《辞仙》Greenflower

1、楔子 他想，原来

　　如果人生还有最后一天，你想去哪？
　　程晏认真的想了想，道，
　　“洱海。”
　　苍山雪，洱海月。
　　他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纯净的蓝，仿佛被卸去一身病痛，肚皮里那颗坏死溃烂的内脏被温柔安抚，流血化脓的创口开始愈合。
　　似倦鸟归林。
　　瘦骨嶙峋的人褪去病服，换上长衣长裤，龇牙咧嘴眉开眼笑的样子，终于有了点青年人该有的朝气与活力。
　　“为什么是洱海啊，你之前来过？”
　　温绵拨弄着烧烤架，给自己烤了彩椒牛柳。
　　程晏慢悠悠地吃着西瓜，没吭声，直到温绵踢了他一脚，才有点不耐烦地敷衍，“随口扒拉一句，谁知道。”
　　不说拉倒。
　　温绵低头专注于自己的料理，旁边的手机响了几次，她都没接。倒不是她不愿意接，而是刚一响起，就被程晏按挂了。
　　“侯弈？”
　　“嗯。”
　　“他的也不接？”
　　“他那人死矫情了，不想听他嚎。”程晏一脸嫌弃，放下手中瓜打了个小嗝。伸手去拿桌上的扎啤。
　　温绵扭头恰好看到，道，“这个不是西瓜，你自己稳着点，不然待会没机会吃别的了。”
　　“咳……我也就品个味儿。”
　　程晏抿了两口就放下，懒洋洋地躺在吊床上，光着脚在水里晃荡。
　　他们去的是一家民宿，一楼阳台刚好面着洱海，往下两个台阶是延伸到水里的甲板。
　　“有点冷。你上去帮我找件衣服去。”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程晏脸上却一点血色都没有，青白青白的。
　　温绵坐着没动，她戴着耳机，浑然不觉地给食物翻面。
　　“别闹啊，我知道你耳机里没歌，快点。”
　　程晏笑了，脸色却不是很好。
　　温绵深吸一口气，把烧烤炉的火调小，转身去了屋里。一楼是大厅，得上二楼，程晏东西又少得难找，谁知道他放在哪了。
　　温绵一走，他绷着的弦就断了。
　　“咳……”
　　这一咳就再也忍不住了，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直到他把吃下去的西瓜在胃里染得血红，再掺着血水吐出来，才算勉强作罢。
　　“……”
　　温绵好像在楼上喊着什么。程晏没有回答。
　　不是故意不接，而是他耳朵里的嗡鸣声太刺耳，眼前也一阵阵发花，根本听不清温绵说了什么。
　　他胡乱抹了下嘴就歪倒在吊椅上。皮包骨的手死死地按着胃，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就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器官正在疯狂痉挛。苍白的颈间青筋暴起，明明是满头大汗，却四肢冰冷。
　　他想，自己刚才是对着垃圾桶吐的吧，应该没吐到水里吧……那么干净的水。
　　他想，原来病死的人生前这么痛苦。
　　他眼前逐渐模糊，开始犯困，没过多久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
　　温绵没找到什么衣服。
　　压根没有的东西，上哪找去。
　　她径直走到烧烤炉旁，坐下继续烤自己的烤串。
　　这个店家的烧烤炉质量不行。
　　说好的无烟，熏得她眼睛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