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亭匀

4、第 4 章

　　日头渐渐西落，浅浅的金光斜斜地流到桌案上。
　　房内布置依旧，竟无一丝尘土，好似每日有人居住。
　　朝暮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床头还放着绣了一半的藕荷色肚兜，旁边摆着一双制好的虎头鞋。针脚绵密，图案精巧。想必是那位贾夫人给自己肚中的孩儿绣的。
　　床上整洁，铺着浅红色的鸳鸯被，枕头也是一双，绣着合欢。
　　床边安了一个小榻，想必是贾夫人怀胎日久，起夜不方便，给丫鬟睡的。
　　“道长哥哥，请喝茶。”贾元小童模样却十分正经地斟上了一杯茶，看起来十分生趣。朝暮走过，拿起茶杯清抿了一口，入口清甜，却有些不对劲。
　　放下茶杯，“小少爷，这茶是哪来的？”
　　贾元疑惑地看着他，“本来就在这里的呀。”
　　朝暮掀开茶壶盖，热气腾腾，茶叶微微舒展，显然刚沏上没多久。
　　“怎么了？”贾元趴到他腿边抬头问，朝暮揉了揉他的发顶，幽幽叹了口气，“你娘不懂事，请人帮忙也不知道投其所好，沏茉莉花茶才是。”
　　贾元：......
　　贾元：这怎么牵扯到贾夫人了呢？
　　窗外明暗交替，转眼间天色暗了下来。
　　朝暮拿出在柜中寻得的蜡烛，指尖一弹，微弱的火苗窜起，但不知从哪来了一缕邪风，精准地扑灭了烛火。
　　朝暮见此，便将蜡烛放回柜中。抱起贾元放到了床上，“小少爷，今日就不洗漱了，你睡床上，我在床边小榻，有什么动静就喊我。”
　　岂料贾元皱起了小脸，不安地看了一圈，“道长哥哥，我害怕。”
　　朝暮挑眉，眸中略有笑意，贾元拽着朝暮的胳膊，使劲往床上拖，“道长哥哥陪我睡。”
　　人小力气倒不小，朝暮竟随着他的劲上了床。
　　放下床帏，扯开鸳鸯被，铺在两个人身上，“小少爷睡吧，若是有什么动静就喊醒我。”
　　贾元闷闷应了声，却从床的里侧慢慢蹭了过来，枕到了朝暮的合欢枕上，手也蹭过来牢牢抱住了朝暮的胳膊。
　　朝暮心中好笑，却也伸手在贾元的脑袋上揉了揉。
　　二人渐渐入睡，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只有打更人困倦的声音偶尔响起。
　　突然一声闷雷，天空中爆出大雨，将朝暮惊醒。
　　醒来却不在床上，而是在泥坑中，头顶洒下雨水，竟叫他十分舒适。舒展花茎，莲花绽放，突然一滴血色精准无比地砸进了花心。
　　朝暮全身灼热无比，紧缩着花朵，花茎弯了下去，皱成了一团。也不知过了多久，灼热感减轻，心口像是憋了气，只想将全身奋力向外挣脱。
　　一波波白光自莲花向周围蔓延，一缕紫光点在了花心，朝暮舒服地努力伸长花茎，那紫光却又收了回去。
　　紧接着，清贵疏离的声音响起，“竟落到了你这朵小莲花身上......也罢......也罢......”
　　什么也罢？
　　朝暮努力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朝暮......醒醒.....”这声音又在说些什么？
　　朝暮奋力睁开双眼，却见贾元正趴在自己胸口，小声地喊他“道长哥哥，快醒醒......”
　　手背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用眼神示意，怎么了？
　　贾元小手挑开床帏，朝暮从那一丝缝中，看到了一个侧影。
　　一个怀胎十月的女人，容貌姣好，斟上了两杯茶。暴雨已停歇，乌云离散，清冷月光投进来，比点烛火要亮堂。
　　那女子一挥手，床帏晃动，贾元打了个哈欠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朝暮将被角掖好，走了下去。
　　“贾夫人。”朝暮道。
　　那女子抬头，冲他微微一笑，“道长，请喝茶，屋内没有茉莉花，请道长见谅。”
　　朝暮坐在她对面，浅笑着托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贾夫人约我夜半谈些什么？”
　　“你怎知我约你夜半相谈？”贾夫人问道，“房内一切如旧，也并无尘土，想必贾夫人被害后并没有去往阴间，而是一直守在这里。”
　　“既无人，黄昏时却有刚沏上的茶，且只有两个茶杯，想必是未走的贾夫人夜半有约，而来这间房的人，只有我。”朝暮道。
　　贾夫人笑道：“道长观察入微。”
　　她抬手又斟了一杯茶，缓缓道：“贾奉仁断弦后三年娶了我，我本是京都富商曹家唯一的女儿，一次出城游玩遇到了强盗失了名节，京城没有人愿意娶我。”
　　“祖父祖母便带我回了老家，贾奉仁便来求亲，当时他三十又七，而我才及笄没两年，祖父祖母怕我受损的名节传扬出去，老家也没人娶我，于是草草完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