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郎骑竹马来 俗话说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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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夜色。
时值盛夏，稻田里蛙声一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热闹，窗外那棵老树，枝干虬结，和着淡朗的月色，默默映衬着书凌满脸的泪光闪烁。她紧紧拽着妈妈的手不肯放开，泪水已经淌满了一张小脸。
凌霜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怀里：“书凌要乖乖听外婆的话，妈妈和爸爸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宝贝不哭了啊。”
书凌使劲往她怀里钻：“书凌害怕，妈妈不要走。”
凌霜眼睛也红了：“宝贝乖，妈妈也想天天和书凌在一起。可是书凌要上学啊，爸爸妈妈四处跑书凌怎么上学呢。书凌先和外公外婆住几年，等爸爸妈妈安定下来了再把书凌接过去好不好？到时候我们一家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书凌在她怀里使劲点了点头。双手却搂得更紧了。
蝉噪蛙鸣里，凌霜无言地抱紧了怀里小小的颤抖的身躯。
书凌是被小鸟叫醒的。她慢慢睁开眼，然后看到外婆院子里的大樟树下静静站着一个人。
凌纪扬！
他这么早站在外面干什么呢？
书凌赶紧穿上妈妈放在床头的衣服，是一套蓝白相间的水手服。她拿起梳子随便梳了几下头发便跑了出去。
凌纪扬满头大汗，看到她便咧起嘴巴笑了起来。
书凌奇怪地看着他，开口问道：“你找我吗？”
凌纪扬头点地比他家啄米的小鸡还迅猛有力。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就是……今天我们要去抓知了，你去吗？”凌纪扬满脸期待。
凌霜走了出来：“纪扬起的真早。书凌以前不是经常说想跟纪扬哥哥一起玩吗？”她笑着蹲下来理了理书凌的衣领。
“嗯。”书凌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脸对着凌纪扬笑了：“纪扬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
很多年以后凌纪扬还清楚地记得那张扬起的小脸。乡村宁谧安静的早晨，葱茏繁茂的樟树下，那个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的小女孩仰起脸朝他笑，带着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忧伤。清凉的晨起空气里，她纤弱单薄得仿佛即将消散的雾气。
凌霜走的那一天，纪书凌抱着一只枕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哭声，只是把一张小脸深深埋进枕头，余了小小的身子颤抖如风里打转的树叶。
大人们都会觉得小孩子无邪单纯，悲也容易喜也容易。只是，无邪不是无知，单纯更不是迟钝。小孩子的心哪，是最纯澈晶莹的水滴，任何东西都能在上面留下印象来，模糊或者清晰，总是历历在目。而七八岁小女孩的心，更是敏感脆弱如挂在枝头的一枚青果，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那果实，也是危危颤动的。
她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直到有什么东西咬住她的裤脚，逼迫她抬起头来。
是一只黑得发亮的小狗，眸子圆滚明亮，湿润润的鼻头不停地拱着她，见她抬头便开始摇头摆尾，笑得又欢快又讨好。她抽了抽鼻子，伸手小心翼翼摸上那绸缎一样的黑色，那狗越发欢喜地打转，干脆四脚朝天不停乱蹬，双眼瞅着她又似渴求又似撒娇，十足求糖孩子的神色。她不由破颜，伸出手把小狗抱在怀里，头抵着那毛茸茸的头，终于，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小狗呜呜挣扎了几下，随后便乖巧地贴着她。纪书凌紧紧抱着那团温热柔软，用力地哭出了声。
窗外的那棵老樟树，树叶繁茂如盖，筛下细密的金色阳光，将这小院衬得越发安宁祥和。凌纪扬坐在枝干上，唇角紧抿，神色坚毅。不知不觉，日轮已从东走到西，晚霞漫天，暮霭四起，远处传来阵阵母亲唤子归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个下午。
谁都知道村里来了个小姑娘。长得甜美可人不说，一张小嘴更是如蜜赛糖。见人未语先笑，脆生生地唤“大叔好”“婶婶早”……不由得人不感慨：不愧是城里长大的孩子，这通身的礼貌，气派，哪是自家泥里打滚的野孩子可以比的。
方娴如更是胸怀大慰。最近的凌纪扬可真是安分得让她产生世事无常岁月突变的感慨，当然也有为人父母的成就感和自豪感，毕竟对她来说，儿子只要不闯祸那便是无上的功德。不说再没领着一帮小叫花子掏东家鸟窝挖西家番薯，也不说再没转着眼珠偷偷在路上这边一陷阱那边一麻绳，只单单每天再不用拽他起床就节省了她多少力气。于是最近的方妈妈看谁都是眉目带笑慈悲一如观世音菩萨，笑得来找凌纪扬的小家伙们一脸迷茫，个个都发着抖白着脸想起笑面虎三个字来。
某一天午饭，纯粹的食肉性动物凌纪扬小朋友破天荒地把筷子伸向了一盘蔬菜，带着就义般的表情痛苦地咽下后依然英勇无畏地向另一盆蔬菜伸出了魔爪。
方妈妈看看儿子，再看看儿子他老子，不是我奇怪是这个世界实在太奇妙。
凌寒咳嗽了一声：“不错，都知道营养均衡了。”
凌纪扬摇头：“书凌妹妹前几天念了首诗。”
“哦，什么诗？”
“无肉使人瘦，无菜使人俗。”
“扑哧！”凌寒一口酒笔直地射向饭桌上那盆脆黄嫩腴的烤鸭。
方娴如双手颤动，泪光盈睫。
俗话说，此仇不报非君子；俗话又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俗话还说，是可忍，孰不可忍。总之，俗话说得好——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哪！！
当唇红齿白的邻村村长少爷胡宇飞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一群小萝卜头闯进凌纪扬家的院子时（凌爸爸和方妈妈不在家），某人刚被一只无良小狗甩了满身水珠，正一脸又气愤又羡慕的表情盯着懒洋洋躺在纪书凌怀里舒舒服服享受美人恩的罪魁祸首——小黑狗旺旺。
旺旺其实不叫旺旺，它有个非常通俗响亮而且在农村狗界极其流行和富有人气的名字——旺财。不过纪书凌嫌旺财叫起来不可爱，于是凌纪扬二话不说便把他老妈赐予的名字给否决了个彻底。
此刻，旺旺在某人利似刀剑的目光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纪书凌怀里跳下去，慢悠悠地走到背阴处的一张小席子边并躺了下去。
哦！旺旺！好样的！凌纪扬暗暗在心里决定今晚不从狗嘴里夺骨头了。
纪书凌正看着旺旺慵懒搞怪的样子咯咯地笑，一抬头看到门外站了一群东张西望表情不太友好的人。她愣了一下，还是很有礼貌地开口询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她这一开口凌纪扬就回头了，正对上胡宇飞有些痴傻地望着纪书凌的目光。他心里有些恼，还有些得意，于是极其不屑地撇了撇嘴：“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手下败将带着一群虾兵蟹将上门来了！怎么，上次打得不够吗？还想再试试你小爷的拳头吗？！”
胡宇飞许是觉得凌纪扬这一番话让他在兄弟面前丢尽了脸面，还有可能是让一向自诩风流才子的他在美女面前失了形象，总之怒火攻心的下场是直接导致他摒弃了一贯坚持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先和谈再诉诸武力”的原则，嗷嗷叫着朝凌纪扬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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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安静。
“哈~ ~”凌纪扬笑得泪花四溅浑身抽搐只差就地打滚了。
胡宇飞这个倒霉孩子，一腔怒火之下只顾着埋头往前冲忘了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走路不但要看前面还要看下面的古训——他一脚踩进了旺旺的洗澡盆“噗通”摔了个狗啃泥。
时间静止在胡宇飞抬头的刹那。
满头满脸的水顺着头发脸颊一滴滴落下来，眉清目秀的小脸上还湿漉漉地粘着几缕旺旺的秀毛，额角被盆壁磕破了皮，青一块紫一块，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纪书凌呆住了，只一瞬，她跑上去扶起他：“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我先扶你起来！”
胡宇飞显是摔得七魂去了六魂半，傻呆呆地任由纪书凌把他扶起来，直到另一张脸在他眼前放大。
“我说你不是这样就摔傻了吧！”凌纪扬接过胡宇飞，气呼呼地瞪着他，“要不是怕吓着书凌我早把你揍出去了！”当然，后面一句话是压低了声音凑在胡宇飞耳边讲的。
在凌纪扬的坚持下，胡宇飞最终没能消受成美人恩，反而享受到了千年难遇的凌纪扬服务。
很多年以后胡宇飞喝醉了酒还一脸悲戚地控诉那天下午他所受到的惨绝人寰的待遇。帮他擦脸就擦脸呗，凌纪扬为什么一定要用上把米仁从稻粒里搓出来的力气？！擦头就擦头呗，为什么凌纪扬便似卯足了劲要把他那几根春天刚萌芽的嫩草一样的短毛拔成参天大树？！贴创口贴就贴创口贴呗，为什么凌纪扬非要仿佛让那东西一辈子都嵌入他脑壳一样？！
他闭上眼，两行英雄泪，流得悲壮而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郎骑竹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