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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其静若何 “我或许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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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或许有方法,可以救你姐姐。”
片刻之后,信王忽然轻声向我道。
我猛然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他说的太突然,触及了我这数月以来日思夜想的心事。
我只感觉胸膛内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喉头。
“我虽然只是个庶出的皇子,但姐姐既已将终身托付于我”,信王向我露出安慰的笑容,“我不帮你帮谁。”
他背过手,重新将目光转移至那株红梅之上,又仿佛透过了梅花,看向不知名的远方,面上的神情是一种我所不了解的,克制的威仪,“太子妃产期将至,待其诞育皇孙后必会大赦天下。”
不知为何,言及此,信王的语气似乎有一瞬间的落寞,可就像是我的错觉,再度望向我时,他又回到了我平素里熟悉的温柔情状,“我已打点好,如若不出什么意外,届时刑部特赦的文书上,会有令姊的名字。” 好像自成婚以来,他总是用这般宽慰的口吻,温柔的就如同在这场春雪后放晴的暖阳,久违的打在我身上,消融了烧地龙也温热不了的寒意。
“多谢……殿下。”我近乎哽咽,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俯首行礼,以额触地,用至高的礼仪表达我的感激。
信王忙将我搀起,手指温热,拂过我的眼睛,拭去眼底和睫毛上的湿意。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之间全是熟悉的沉水香气味。
彼此的胸腔紧贴,感觉到他的下颚擦过我的耳廓,声音从耳畔传来,又像是自胸腔里传递,他轻笑道:“我可不是贪图姐姐这句谢谢,才纳的侧妃。”声音太过轻柔,呵出的气息像片羽毛飘落,我感觉耳边脸侧连同脖颈一篇都开始酥痒。
片刻之后,他终于将下颌稍稍离开,声音变得清明起来,“更何况,你该谢的,是太子妃殿下。”的确,我由衷的感激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国朝尊贵的太子妃。
……
之后,有内侍来报,康王府遣了人来。
康王是信王一母同胞的的兄长,素日里两兄弟关系亲厚,现说是新得了一幅晋帖,请信王殿下同去赏玩。
“那姐姐先回去休息,我晚膳前回来,陪你一道用。”信王闻言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向他道:“殿下,妾身……”我欲言又止,“我想去看看我姐姐。”
我太想她了,太想……他们了。
信王微微蹙了蹙眉,但还是解下了随身佩挂的腰牌,通体温润的和田青玉上刻着他的封号,递与我道:“多带几个人,早点回来,说好了一起用晚膳的。”见我只在外面穿了件夹袄,他便又把身上的大氅披与我。
“白雪、红樱、翠缕,你们三个和墨玉一起跟着侧妃,今后也一同到侧妃阁中服侍。”
一旁等候差遣的侍女中有三名闻声出列,向我行礼,我认出她们是先前围在信王旁撒娇的姑娘们中的三个。
到了教坊司后迎客的跑堂见了信王的腰牌后没多说什么便放了我进去,大堂里侍女和小厮把我围住,隔着层层人群,公子红妆的暧昧调笑和空气中弥漫的袅袅熏香,我听见一阵琴音,悠扬清冽,仿佛带着决绝的冷意,孤傲的将所奏之人隔绝于这温柔富贵场之外。
不久,管教妈妈迎上来,我说明来意后她便立刻带我上了二楼的雅间,对我说明:“皑皑姑娘今日的演出还没结束,夫人若不介意,奴家为您准备了上好的席位。”我朝她颔首,“有劳妈妈了。”
我被引至一间视野极佳的隔间,两面打通,窗外春雪初霁,穿堂风拂过红粉纱帘,楼下大堂的舞台上,教坊司的头牌,反贼沈家嫡长女,我的胞姐——沈皑皑正跪坐其上,手抚一把通体莹白的琉璃七弦琴。
衣衫层叠,臻首低垂,看不清面上神色,只有束起的青丝下一段后颈暴露在外,温润之莹白毫不逊色于她手中的琴。
姐姐弹奏出的曲子正是我方才听到那阵悠扬清冽之音。
一曲方毕,台下传来潮水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她终于抬起了头,可目光任旧专注于面前的琴上,神情清冷,额上髻发飞天,身侧轻纱曳地。
很久以后,当姐姐的名字再被提起,已经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可不论好事者的言辞有多么暧昧,传闻有多么不堪,谈及姐姐本身,最终还是绕不开老生常谈的那几句。
其琴若何,华亭鹤唳;
其静若何,空谷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