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风未歌》君小仓

3、第 3 章 我遇到了你

　　余歌几乎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一会是梦到小时候的自己站在商场的角落里偷偷哭泣；一会是有女生压抑的哭声；一会是人群涌进屋内，而他的灵魂却仿佛飘在上空，地上躺着的人不停流着血。
　　似梦似醒，余歌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孤魂一样飘荡着，他穿梭于人海之中，人来人往而他茫然不知所终，像是从小到大每一次噩梦的最后一样，他分开了人海，孤单单的走开。
　　这些画面纠葛在一起，像是走马观花一样的闪过。

　　不知道是不是安怀话语的暗示，到最后，他几乎能确定自己就在梦中。
　　因为梦里的每一幕，都有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职业装大步走去，她在图书馆安静的叹息，她在人群的目光之中演讲。
　　还有，她对着自己笑的时候。

　　余歌看到她的时候，只是想，“你是谁。”
　　他在梦里追逐过她的背影，每一次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就会被汹涌的人群给分开，然后她就像雾一样的消散开来。追逐了无数次后，到最后终于变得急切起来，余歌不管不顾的分开人群，一把抓住女人的手。
　　那手是冰冷的，余歌感觉自己冷得发颤。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冷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女人手上的戒指。

　　人来人往之中，时空仿佛凝聚了。
　　他低头看去，戒指上凭空滴出一滴血来。

　　滴答——

　　余歌下意识抬起头来，在人群中被他紧紧抓着手指的女人看着他，轻声细语的问他，“你是谁啊？！”

　　那声音在空中一遍遍的回荡，放大。
　　“你是谁啊？！”
　　“你是谁啊？！”

　　“啊——”
　　几乎是从床上弹跳坐起来，余歌醒来后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他用手扶了扶额头，额角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低头看去，那是昨天看了一晚上的戒指，他在迷迷糊糊的梦中，居然把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余歌苍白着脸摘下戒指，本来丢在了书桌上，出门前想了想，又将它丢入了上衣口袋。

　　早晨五点半，天色未亮。
　　四周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路人，今天的天色尤其的暗。
　　余歌扫视了一眼四周，觉得今天出奇的冷，接着低头安静的听着耳机里的英文单词，嘴巴默念有词。

　　五分钟后，五山路第17号公交到了。

　　这是他每天上学的必经之地，余歌无精打采的随着人群上了车，他一晚上没睡好，这个时候困劲上来了，打着哈欠刷了公交卡。

　　滴——

　　机器的声音尤为刺耳，司机抱着方向盘撇了他一眼，粗声粗气的喊：“没刷上。”
　　余歌拿下耳机，低声说了句“抱歉。”，又刷了一下公交卡。

　　滴——

　　还是没有刷上。
　　人群等待得有些躁动起来。

　　司机有些不耐烦了，“都赶着上班呢，哎，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这卡拿错了吧。”
　　余歌将卡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我每天都刷这个。”
　　“卡拿来我看看，20XX年公交纪念卡？！你是哪里来的学生，搞这种恶作剧，小心我告诉你家长！”
　　司机的嗓门尤其的大，余歌听得一脸发懵不知所谓，他看见车上的人群都望着这边，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女生似乎还在议论纷纷。
　　少年人毕竟脸皮薄，余歌赶快将手放入书包摸索半天，才找出不知道多久没使用过的一元硬币，这还是同学说新版硬币刚出给他留作纪念的，余歌赶紧递给司机，“给你。”

　　司机将硬币拿着一看，“嘿”了一声，“20XX年的硬币，你小子到底是哪来的啊？”
　　“这硬币怎么了？”余歌有些发愣，他觉得今天四周的一切都很有些奇奇怪怪，笑着说，“叔叔，我给钱了啊。”
　　“这是假的。”
　　“什么？”

　　“你这个小流氓，给我下车，大家都赶着上班，没人有空和你耗。”
　　此时少年人脾气再好也不禁有些动气，脸色变得严肃，他特别生气的时候就容易结巴，“你.....说谁是......谁是流氓......”

　　空气中令人烦躁的气息被他结结巴巴的话语搅弄得气氛全无，几个高中女生在一旁笑出声来，余歌面上不露，有些羞恼的咬了咬牙，气愤是气愤的，但他盘算着上学要迟到了，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司机带上自己。
　　这时车厢里走出一个女生，直接过来刷了一下公交卡，细声细气的对着司机说：“我替他出了吧。”

　　余歌从看到她的那刻起只感觉四周刹那间静寂无声，眼前仿佛有白光闪过，耀眼得睁不开眼。然后一切回复如常，走过来的女生长发披肩肌肤雪白，目光如同一汪春水，安安静静的看着你的时候，目光里蕴含着温和的笑意。

　　世界都像是在那一瞬间抽离。

　　我见过她的。

　　“什么？”
　　刷完卡后公交开动，女孩转身离去的时候似乎看见余歌有话想说，只是和她目光相触后少年人的脸颊蓦然涨得通红，嘴巴几次张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女孩不禁嫣然一笑，不知道是不是笑他此刻的呆傻，这一念头让余歌顿时血气上涌，满脸通红，而女孩眼神带着狡黠，“不用客气的。”

　　说话的女生，和自己的年纪一样大。
　　她，她真好看。

　　车开动后车厢内重新归于平静。

　　“小风，被你美救英雄的男生，他还在偷看你呢。”
　　坐回座位的女生正在专心的背单词，听到同伴小声在耳边提醒的声音。她抬头望去，果不其然与余歌的目光相撞。
　　直面女孩清澈的目光，余歌整个人似乎都震了一下，神情还是疑惑的，眼神却有些羞涩的闪避，然而目光的移开只是片刻，他又很快与女孩对视，试着对着她微笑起来。

　　这样子真的是很呆啊。
　　被称为“小风”的女生有些忍俊不禁，但她掩饰得极好，眨眨眼便将笑意隐藏起来。

　　公交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小风与同伴起身下车，余歌犹豫了一下，背着书包也急匆匆的跟着下车，“等一下——”

　　他喊出声的时候小风的双脚刚刚触及地面，她与同伴一起回过头来。
　　余歌正在穿过车内的人群，急匆匆的跑出公交。

　　哗——
　　车门再度合上，公交启动奔赴下一站目的地。

　　四周喧闹声仿若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清晨的太阳已经升起，道路上行人脚步匆匆，车辆的喧嚣声与早餐店人群的叫嚷声混为一团。

　　阳光极为明亮。

　　余歌在人群中似乎楞住了，他环顾一遍四周，天空似乎是在眨眼睛就明亮了好几个度。而附近景色极为熟悉，这是他每天上学的必经之地。

　　车上遇到的女孩与她的同伴在四周已经寻不到了，就像眼前突然明亮的天空一样，刚刚近在咫尺的女孩也是眨眼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歌还在原地发愣，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一名男生停下单车在他耳边叫嚷：“余歌你干什么呢？上学快迟到了。”
　　余歌回头看向同学熟悉的脸，呆了片刻，说：“章初，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和往常一样啊。”
　　“我......”余歌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化为喃喃自语，“刚刚那些都是幻觉吗？”
　　“快走吧，要是迟到了，老周又要罚你了。”

　　“带我一程！”
　　“嘿，你别自己就坐上来啊......两个大男人挤一辆自行车像什么样子，余歌你今天回去就把你给我单车找出来。”
　　“不找。”
　　“不就是看到车祸吗？你看你这胆子，连我三岁妹妹都不如呢。”
　　“滚蛋，你懂什么。”
　　男生的拌嘴声伴随着歪歪扭扭的车痕一同消失在前方，四周人声喧闹，一切都与往常没有任何的不同。

　　当公交门合上的那一刹。
　　小风回头时却只看到驶向下一站的公交车，她有些疑惑的问身边的女伴，“刚刚有人叫我们吗？”
　　女伴的脸色也有些疑惑，“那小子不是在追你，他没跟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样有些疑惑不解。过了一会儿，同伴眨眨眼有些戏弄的表示“你好像又收获一个裙下之臣”，而接收到对方电波的小风只是谦虚的点头示意，表示她习惯了这四周仰慕的目光，仍然如公主般矜持并且不为所动。女伴被她乖巧面容下毫不客气的厚脸皮打败了，拉着她的手快步向学校走去，“走吧走吧，安风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