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间道8 艺术鉴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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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宵沉默了会儿。
“裤子呢？”
造型老师：“裤子？你赶紧脱了它啊宝。”
“什么？”
阮宵心想我不脱，我也穿不了人家准备的西裤，这是符合逻辑的。
“哦，那就是裤子还没拿过来对吧？”
造型老师忙着埋头给阮宵锁骨上打高光，眼也不抬，淡淡地：“没裤子。”
……
“啊？”
*
送阮宵上贼船的裴梓徉，这会儿也在心虚着。
阮宵……应该已经拍起来了吧？
裴梓徉给阮宵安排这样的工作，并不是恶趣味捉弄他。阮宵没有拍戏经验，唱歌又难听，且不说正经试镜能不能被导演看上，就算硬塞进剧组做资源咖，现在已经过了流量时代，演砸了叫自媒体发一堆万字群嘲视频，可能以后也没戏拍了。
现在行行业业都不景气，竞争却一年比一年大，艺人更新换代堪比电子产品。娱乐圈蛋糕就这么大，没那么多机会分给每一个艺人，阮宵过完年就快25岁了，前期没有作品和粉丝积累，说难听点已经到了淘汰边缘，所以这一次他必须保证阮宵首秀成功。
这家杂志，就是裴梓徉精挑细选出的最优解。
有读者基础，流量有基本盘。更重要的，没门槛，只要漂亮就一定会出圈，也不需要跟那么多十七八岁刚考进电影学院的小鲜肉抢资源竞争演技。杂志社本身是星昀自家的子公司，工作之余能让阮宵认识一批给一线顶流做造型的团队，也好尽早让他积累自己的班底。
况且擦边的艺术要看尺度，能在这边过审，和隔壁港岛的真.成人杂志并不属于一个赛道。有审美和尺度把关，不会真拍什么，只是风格性感一些，注重构图光影故事感，宣传起来也是正儿八经的艺术杂志。等于你懂得怎么拍不过线，有审美追求，审核也愿意给你放宽点儿，创作点大家喜闻乐见的，不仅刺激市场消费还丰富了精神需求，网上戾气都变少了，这也是领导们喜闻乐见的。
阮宵这种没基础的小透明，需要一点噱头才能崛起。裴梓徉一向喜欢按照艺人的优势主动出击寻找风口，手里投资的影视综艺项目也够丰富，根本不怕后续资源跟进的问题，当天就老辣地敲定杂志合作。一如他预想中，刚把将阮宵自拍照发给主编钟文，挑三拣四的钟文立马主动倒贴。
那种裴梓徉不让阮宵来，钟文就跑去星昀撒泼耍赖的倒贴。
裴梓徉心想：阮宵有上进心，应该能懂他的良苦用心。
你，只管擦。
别的，无须多言。
*
阮宵此时也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炮灰逆袭路子究竟有多狂野。
他脸色苍白地扫视棚里置景：
一号景：玫瑰白璧、红瓷绿砖、春水照人。肥皂泡堆叠浮沉，像蟹吐沫，折射迷幻光彩。一缸云团雨雾。
——要躺进去拍对吧？你还指望人家拍什么呢？阮宵有点佩服该摄影团队了，肥皂泡沫把他一挡，跟打了码似的，又能过审。你穿了衣服读者也觉得你没穿衣服，你没穿衣服审核也看不清你脖子往下。功力实乃炉火纯青，读者看着香，审核领导拿放大镜看，却看不出整改点。妈的，合该人家吃这碗饭。
那我也得吃吗？
二号景：缠了蔷薇假花的巨型金色鸟笼，花叶藤蔓逼真，花苞果实一样沉甸甸地垂坠，笼里蜿蜒着一条可疑的金色脚链。
——阮宵大胆猜想，待会儿这根脚链是不是要拴到他脚上？
我艹，他好像穿过类似的世界！后面什么剧情发展来着？死太快忘记了！
三号景：kingsize大床，柔幔轻纱，散落的玫瑰花瓣像失贞进行时。
——情侣酒店也是同款配置，你敢不敢更露骨一点！
好的，更露骨的这就来了。
四号景：性冷淡沙发组件，靠背、扶手、坐垫、地上，散落着潮湿的衣物。
——阮宵用力掐住自己的人中，我的清白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五号景：被扫开摆件的办公桌，高脚酒杯粉碎满地，红酒斑驳陆离。
——要不要桌面刚好扫出一个人形？！！怎么会连留白都在擦边？！！
……
阮宵瞳孔地震着，从一级震到了十级，灵魂都快从裂开的躯体里转世而去，为什么他这对直男眼刚刚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布景有多么可疑？
他化妆前还泰然自若地在里面行走过一遍！
阮宵有点泣血，裴哥不是送他来起飞的，是送他来下海的。
阮宵摇晃两下，被托尼稳稳扶住，几个助理带着他往片场走。阮宵脚步踉跄，磕磕巴巴地问：“那个，那个……我想问问，咱们真是拍照片，不是来拍动作片的？”
托尼和化妆师相视一笑，阮宵终于明白了这万恶的成人世界，理想总是不能当饭吃，学什么出来都得为了“衣食住行”和“造孩子”服务。现在连学中医的除了坐堂把脉针灸还得兼职微商卖点儿壮阳补药补贴家用。阮宵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起码比一群艺术系毕业进房产销售的苦逼孩子们强太多了，他这是擦在“造孩子”的边上搞艺术。
但你敢说他就是擦边，当心裴梓徉告你侵犯他艺人名誉权。
杂志社职员们安慰着阮宵：“我们是很正规的拍摄，艺术杂志而已，Julie，你说呢？”
Julie是《纯.诱》的御用摄影师，姓朱，真名属于杂志社的未解之谜。因为嫌弃父母起的名字太路人甲，干脆自己在雅思教材里选了一个英文名，只准别人叫她这个。Julie刚入行就犀利地察觉出娱乐圈的人全他妈崇洋媚外，看见外国就上滤镜，所以她取个英文名假装自己是京腔海归abc，问就是在加拿大华人街胡同口里长大的。接活量直线飙升。
Julie不单性格特立独行，技术更老辣，圈里名声斐然，有沃尔夫冈·提尔曼斯不假雕琢的构图审美。国内拿过好几个奖。本来打算隐退去文艺复兴之都佛罗伦萨进修美术，但楚熙昀用一大笔钱砸得她头晕目眩，于是转眼成了楚家集团旗下《纯.诱》的打工牛马，决定先下海赚几套二环学区房再逐梦柏林，堪称杂志社当家主心骨。此时正和助手们调试摄影器材，又朝阮宵露出一个诡秘之笑。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甚至对着绝望的阮宵做出一个令人发指的wink：
“我们的读者眼光和我一样喜爱鉴赏美人艺术，可惜以前的艺人模特短板太多了，根本不能匹配我的审美，纯纯浪费。男孩就难找长得够精致的，都细看不了！长得还行的，身材又太壮了。可他都长得还行了，我们还能要求什么？包装包装凑合拍吧。跟你说身材光是瘦也不行，干瘦看着一点儿性张力也没有，咱们女读者的审美是很刁钻的，她们喜欢那种美得不现实的，但三次元就这样儿了，那也只能降低一下要求。”
助理：“朱姐这话可不敢乱说！传到人家耳朵里不好！”
Julie：“长得丑怪我？现在连长得还行的都找不出来几个，路人都嘲笑他们拍得难看，结果他们粉丝跑来网暴我技术差，要公司把我给辞了，我全家身份证都快挂超话去了，也没见他们管过粉丝，那不是就是默认是我的锅么！吐槽两句怎么，玻璃心别来吃流量饭，我被骂成什么样我说什么了？”
说着眼睛乜向阮宵：“但你——一点毛病都没有，这美人相真够可以的！身材也漂亮，待会儿让我狠狠拍你，我要让网上的人瞧瞧我到底是个什么技术。”
阮宵第一次被人直白地夸身材漂亮，他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不是那种有肌肉块的又高又强壮的才是身材好么？”
Julie一脸嫌恶：“没审美！美人要肌肉块干什么？！”
阮宵：“……美人到底什么概念？我这种网上不是说是火柴棍吗。”顿了顿，“还有说是细狗。”再顿了顿，“或者骷髅兵。”
助理们哀叹着：“阮阮怎么能这样说自己！”Julie：“呸！那是形容长得丑的！我发现你是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我今儿就来跟你好好说说美人艺术——”
Julie撂下相机走过来，把阮宵的胳膊分别拎起来掂量，点点头状作满意，又拿app测算阮宵的肩宽臂围腰围和双腿长度。
阮宵不敢动，觉得Julie很像在市场挑羊腿。
Julie啧啧有声：“你瞧你这比例，长手长腿，细腰巴掌脸躯干纤薄，跟二次元似的。尤其就是这个膀子这儿，男的不锻炼就是脂包肌，锻炼了就是大肌块。但你通通没有。”Julie捏了捏阮宵手背上一点肉，给阮宵掐得哎呦一声，落下两个樱花瓣似的红点儿，继续赞不绝口：“皮肤雪白雪白，显得更精致更不真实了。关键你是连骨头都长得漂亮精准，包裹其上的肌肉线条就自然而然被拉伸得细腻流畅，不会多出一块少一块，那都是不够完美的。”
质检完毕，总结：“所以你不是男的——”阮宵撇起嘴。“——你是标准的美人。”阮宵把嘴又收回来，表情更加困惑。
Julie抱起胳膊，看着阮宵：“懂了没？”
阮宵摇摇头。
Julie捂脸：“算了，你这种性格也是一种不假雕琢的特质，咱们就不给你画蛇添足了。团队都准备好没？赶紧开工吧。咱们女读者就得有这样的杂志看，连载久了还真等来个大美人。”
助理应和道：“是嘛是嘛！有《花花公子》这种取悦男人的杂志，我们《纯.诱》只是来填补空白市场，女性也应该有类似的产品可看，这是有艺术追求和社会意义的。”
Julie严肃脸：“什么《花花公子》，根本就不是一个赛道，我们家纯粹就是美人艺术而已。”
“对，是这样。”
“艺术而已！”
托尼暗戳戳插话：“不过阮宵刚刚说的拍动作片也不是不行。我们可以先拍了正经给杂志用的，再偷偷借场地拍私活，五五分账，就他这姿色，保管赚到盆满钵满。”
阮宵置身这种地方，他都不知道他们真开玩笑假开玩笑！
Julie一脸兴味盎然：“那阮宵你打算找谁当攻？咱们搞私活也得符合大众口味，我还没拍过呢。你认不认识跟你配的帅哥，拉过来拍一下试试得了！我也跨界一次。反正咱们又不是拍真的，就擦擦边儿打点光影，弄几个短视频，审核管得着我们么！！搞不好给你运营一个千万粉大号，我们以后就辞职跟你着干了。”
助理们：“跟着他咱们团队都能养老了！”
一群期待的眼巴巴瞧着阮宵。合着都想拿他赚外快呢。
阮宵脸都绿了。
谁要拍这种电影啊！！我可是来演007的！
而且，为什么是拉帅哥过来？？你们感情线就非男同不可吗？？
“不了不了！你们找别人做私活吧，我也不是什么钱都愿意赚的！”
阮宵真的很无语，Julie和那群化妆造型助理妹子脸上浓重的失望是什么意思啊？！
想看自己网上下载去！
阮宵闭紧嘴，再也不敢质疑此片场的正规性。他认真考虑了一下这次的工作任务，穿的虽然少，但并没有露出任何不该露的地方，只是两条腿而已，他洗完澡天天都不穿裤子，也不觉得男人的腿有什么可看的。
他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关系着app后台的数值，尤其得积极跑任务才能增长修炼值，来都来了，他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阮宵咬着牙，按照摄影师吩咐的，走进这些令人没法不多想的置景片场。万幸灯光和器材调试起来非常麻烦，阮宵尚有调整喘息的时间。
Julie对阮宵的第一印象非常满意。娱乐圈这种矫揉造作的地方，跟摄影理念背道而驰，艺人都凹着——人设也凹着，姿势也凹着。真能拍出味道的，也就那些戏骨影帝影后，但整个圈子才几个这样的人？
阮宵是完全不同的。他全身有一股流动的艳丽，不挑镜头角度，不需要凹深度，也不必用演技和阅历弥补什么，他只是单纯的，详尽而准确的美。他只需要站在镜头里就已经构成一个答案。Julie来杂志社这么久，头一次碰见这样一个模特，难免摩拳擦掌。斜眼瞧阮宵紧张得快去世，又捂脸又擦汗又狂往肚子里灌水，就自来熟地跟阮宵攀谈起来，缓解缓解阮宵的焦虑情绪：
“你紧张什么，说真的，你是我们的及时雨，我们都快把圈里真真假假的美少年拍光了，人气最高几个一有档期就被我们轮番拉来充壮丁。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咖位大的人家不愿意，咖位小的又不能期期都拍，读者嫌腻味，新人旧人都不带劲，网上评论说杂志再这么质量下滑，她们就集体退订去找画师和onlyfans博主买真的。”
阮宵嘴角抽动。他不敢问什么叫真的。
擦擦冷汗，企图对自己逐渐邪门的路线做点挽救：
“……我觉得，你们真要拍这种风格的话，为什么要让我露腿？不如穿裤子露上身好了，这样看起来比较爷们儿。我可以摆那种枪战片的pose，一定可以让你们满意。”
因为没人附和他，阮宵末了，自己给自己鼓气地“嗯”了一声。
死寂般的沉默。
Julie冷脸质问他：“你想让我们被整改吗？”
阮宵一口气没上来。
怎么就整改了！！
Julie表情严肃到可怕：
“哎，阮宵，我怎么觉得你缺根筋呢？你平时不要轻易露上身，我们杂志虽然是针对女性发行的，但根据市场调查，一直有一批固定的男性读者。他们人低调，但出手相当大方，财务报表一漂亮就来给我们杂志社狂砸赞助。你瞧这里十个景都是他们花钱修的！连摆件都是奢侈品，要不然质感这么好？”Julie神秘兮兮地用手挡住嘴，压低声，“都是些霸总攻！你露那些他们看了不过瘾的就得了！你赚他们钱，总不能自己吃大亏对吧？”
阮宵的cpu燃烧殆尽。
什么叫看了过瘾的？难道看他的搓衣板胸大肌就会让霸总十分过瘾吗？什么又叫看了不过瘾的？看腿怎么就不够过瘾呢？他觉得他的胸和腿，放到正规网站也不可能被和谐吧？
所以让霸总攻过瘾的和让霸总攻不过瘾的分界线，究竟在哪里呢？
最重要的一点，霸总攻，又为什么会有瘾呢？
男同的身体构造，难道是有区分的吗？
那么上公共厕所，为了和阮宵这样的男人区分开，霸总攻还有第三个屋子吗？
这些畸变世界到底还有什么设定被他错过了？
阮宵沉默良久，感觉到世界观正遭受一场惨痛的核能打击，半晌勉强开口：“霸，霸……总攻是什么？”
Julie眼神轻佻：“哼。”
“……这又是什么意思？”
托尼一句话结束战斗：“你不是谈过一个么，就你楚老板那种。”
阮宵惊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间道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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