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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间道20 如是我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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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熙昀:?
楚熙昀觉得阮宵精神状态真的不对劲,以前他牵他手都扭捏,现在人好像彻底癫狂,让他不敢说他,怕说点什么再刺激到脑神经,往后阮宵不只是随便跟男人跑了,顺带搞点违法犯罪,他还得给他弄个律师团队去。
楚熙昀斟酌用词:“……你借道士的木剑,要自己用么。”
阮宵一脸你在明知故问什么:“不然?”
楚熙昀闭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憋出个:“好吧,加油。”
阮宵鼻子里哼一声:
“睁大你的眼睛,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下、第一剑。”
楚熙昀:“……”
阮宵炮灰几千载,神他妈总算让他逮着个装逼机会,身上起了架势,神色严苛,不容他人置喙。
楚熙昀瞧阮宵憋着什么狠活,先不刺激他,身体紧绷起来,阮宵一旦拿桃木剑乱斩,他就冲过去控制住他。
道士把东西递给阮宵,敛起油腔滑调,神色肃穆得严重。他不是大马路上拿几本盗版算命书摆摊扫码占一次卜收二十块钱那类低级半仙,正儿八经受过度牒,手里拿着部门发的道士证,否则也不会被楚熙昀放进家门。但此人跟仙风道骨的同门不太一样,打小志在钱财,做生意亏了笔大的,眼见翻身不能,干脆出家了,又死性不改,文书证件拿到手,紧赶慢赶跑下山捞金。
他师哥师父正满世界通缉他,得经常更换城市。
这种真上过山修过行的人,在山中耳濡目染,对同行会产生极微妙的共感。先前看相已经察觉出阮宵来头不小,惊疑地发现阮宵身上沾着……一种神仙气氛。
像神龛的东西。
道士擦着冷汗。神色惴惴。
阮宵颠了颠手里分量尚可的木剑,细算起来,好久没碰这个。
唉。恍如隔世。
阮宵让桃木剑在手里旋了个剑花,像翻翻手指一样简单得像个习惯。楚熙昀眼中有些惊异,他以为阮宵要发疯,他没想到阮宵是真会。
阮宵走到祁栾床前,身上的生机和祁栾的病气反差鲜明。
提起丹田。筋骨、气力收束。眸子神光森寒。
春笋破土。明星下坠。万物惊蛰。
那一指宽的窗缝里吹进一股急猛的风,将笼盖着病床的浑浊物质刮得零落狼狈。
祁栾面上涌出些微血色。
清风拂开阮宵的额发,额头光洁,闭起那对风月眼,默背经典,眼尾散出丝丝缕缕紫气。
道士看出阮宵已经进入心神合一的境界,道韵精纯,心境超然,比他师父过之无不及。阮宵眼尾的紫气更把他吓得不轻,这个世界好像在阮宵眼尾颠倒过来,变成他再也不熟悉的样子。
病床上躺着真邪祟,床脚边站着小神仙,他觉得楚熙昀可能也是什么神人,一屋把黑白阴阳两道全都集齐了。
楚熙昀正望着阮宵发痴。道士突然发现是个跑路的好机会。
*
楚熙昀定定看着阮宵脱离尘世的样子,像月光或者一缕香气,是你知道他存在,但你永远触摸不到的东西。
他没由来地产生一种预感。阮宵会这么随着风散去,让他再也别想碰到。
*
阮宵闭着眼,在神思里沟通万物生灵。看到生死轮回,四季更迭,触及潜藏在这些表象下的规律。错开步,脚下八卦自现,一手起剑指,掐诀念咒,踏罡步斗。慈悲庄严一步。嫉恶如仇一步。
诸天神佛垂眸观望。
如是我闻。
走完禹步,睁开眼,紫气凛然,普通的桃木剑刃上,竟发出一些苍白剑光。剑尖指向祁栾,破开污浊,剑气如练,一汪银河从剑刃淌下,缓缓拥住祁栾。病床的污浊被冲洗,驱逐,肌肤下的血色拼命翻涌,求生欲令祁栾眼角滑下几道热泪。肉.体似乎挣脱什么。
祁栾悠悠叹出一口浑浊的气息,仍然紧闭着眼,但气色调和,好像只是睡着。
监控着祁栾的医疗器材激烈地哔啵几声,也随祁栾的呼吸归于平静。
楚熙昀僵在原地,如遭雷击的感觉在躯体里猛兽般横冲直撞。
阮宵夺目得……不可冒犯。像成了一种禁忌。
楚熙昀神思勉强回缓,看向病床。祁栾气色干净了不少。
阮宵讶异:“嗯?驱邪成功了么。”
楚熙昀:“……你自己都不清楚么?”
阮宵掂着木剑来回打量,敷衍地:“不清楚。”
楚熙昀眼尾抽了抽,决定问问那个花钱请来的专业人士。一抬眼——
道士跑了。
*
道士路上想起师父以前教训他:
“你这种心术不正的,等你碰到真的就知道怕了!成天要给我们道观找业务拉赞助开网店卖符箓,你是修行还是投资来啦?让你碰上个老祖非把你捏死不可!修道先修心!守心!要守心!”
道士抱着行囊,像抱一根救命稻草,哀怨:“师父,咱真碰上真的了……您老有时说话可以不用这么准的啊!”
阮宵的来历让他看不懂,他背后好像藏着一个宏大的世界。
道士下山已有小半年光景,除了看相有实学,其他全靠坑蒙拐骗,难以在阮宵面前强装下去。至于888的开光桃木剑,权当送给老祖作见面礼。
他总以为师父所讲的仙魔鬼释妖都是些天方夜谭,此时才晓得自己轻浮粗鄙,无知无畏,更深深地后怕。
紧赶回租住的居民小区楼,收拾家伙什,上街拦辆出租。
老司机:“你要上哪去?”
道士:“火车站,师傅快点,江湖救急!”
老司机:“哈哈你这是逃命啊。”
道士满面颓丧:“唉。差不多。”
这一路头也不回地跑回道观,被师父师哥暴揍几天,从此隐居山林,不问红尘。
由此世上少了一个江湖骗子,多了一个修行人。
*
而此时在病房发现道士已跑路的楚熙昀表情十分复杂。
真碰上骗子……妈的现在有证都不能信了。
反倒是阮宵给他来了个大的。
阮宵正忙着仔细品鉴道士上供给他的桃木剑,剑身木质温润紧腻,质感尚可,遗憾是厂子出的量贩货,找个识货的三百块应该能脱手。不识货的可宰三万块也。
楚熙昀瞧阮宵没有解释的兴致,试探地:“……所以你把祁栾救回来了?”
阮宵将桃木剑翻一个面,检查有没有多余的木结,心不在焉地:“他看起来好像是好了点,但我其实并没有帮他的意思,我只是给你演示一下,那个道士是怎么骗人的。”
“……”
阮宵对小木剑点点头,轻飘飘道:“所以——你看是不是我比他唬人多了?老板,需要我给你开发一下副业吗?”
阮宵看楚熙昀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今朝算见过了祁栾,楚熙昀请的又是半吊大仙,人都被他吓跑了,留在这也只是浪费时间。
桃木剑夹进臂弯,对楚熙昀偏偏脑袋:“这个我拿走了?再见。”
楚熙昀:“我开车送你。”
阮宵瞪眼:“不用!”
咬咬牙,再挽留:“……你要打车也得走出小区,很远,公交站更远——”
阮宵厉声打断他:“打车?铺张浪费,我就喜欢坐公交回去,绿色出行懂不懂?你那尾气排量就是造成地球变暖的主要原因。给你当艺人,不是得有什么身材管理么,我决定每天都走一万步,公交站远正合我意!再见!!”
阮宵转身就走,手腕被一把拉住。
楚熙昀这一拉可踩爆了阮宵的雷区。阮宵最厌恶的,就是和可疑的男人产生任何身体接触,阮宵眼睛都红起来,用力过猛地甩开楚熙昀的手指,像被摸了屁股的老虎,一脸凶戾,要咬死楚熙昀似的。
楚熙昀欲言又止。
还能讲什么?第三次挽留?
太晚了。
楚熙昀眼神躲闪开,想来想去,他还是只能拿钱勾他:“……你喜欢木剑,我给你买更好的好吗?那种雷击木的。名师开光。市价很高。”
阮宵表情舒缓了些,这个,这个还是可以的:“你给我买啊,多买几个送我,你要我谢谢你么?”
“我欠你的好不好。”
“你什么也不欠我,我也什么不欠你,我们以后就是普普通通的商业关系,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也想不计较了,对大家都好,你说呢。”
楚熙昀脑袋里被“什么也没发生过”七个字填满了,满到锋利的偏旁笔画要从他太阳穴那儿扎穿出来。
阮宵转身离开了。楚熙昀盯着他的背影,期待着,但阮宵一次也没再回头。
*
下一层楼梯,擦过右手廊道,尽头处突然炸响一个宏大的声音,像庙里撞钟,沉厚混沌,好悬没把阮宵魂魄震出体外:
“阮宵——”
阮宵被震得头晕目眩,后心爆发出一股浓稠到反胃的的恶寒。呼唤他的声音仿佛被混响过,裹在一团浑浊的物质里。
……浑浊的物质?
纠缠着祁栾的也是相似的东西。
找他麻烦来了!
阮宵极目向幽暗处望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楚熙昀收藏的挂画和雕塑冷冰冰地垂眸睨着他。似笑非笑。
“阮宵?阮宵啊,哈哈哈,阮宵啊……”
笑声蛇群般窸窸窣窣沿着四壁爬行过来,阮宵定住了,指尖麻木,身体近乎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