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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李伟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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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联系上了李伟。
李伟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我和师傅约了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浑身上下都透着程序员特有的拘谨。见到我们,他明显有些紧张,坐下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指尖微微泛白。
“警察同志,你们是想了解阿晋的事吧?之前江落问过我,我知道的都已经跟她说了。”他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怯意。
“真的都说了?”师傅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骤然严肃,“秦晋和廖铭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关系不好的大学室友?我们可不是江落,没那么好糊弄。故意向公安机关隐瞒案情、提供虚假证词,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师傅的话刚落,李伟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连咖啡都晃出来了几滴。
“你别紧张,我们今天找你,就是想查清秦晋遇害的真相。”师傅见状,放缓了语气,推给他一杯温水,“只要你如实配合我们的调查,就没你的事。你是秦晋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和廖铭之间的事,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对吧?”
李伟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些,他端起那杯温水,大口大口地喝了半杯,烫得龇了一下牙,才低着头,小声开了口:“好,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那你先跟我们说说,他们大学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伟抬眼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我们这一桌,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他们是恋人。大二在一起的,一直谈到毕业,毕业的时候分手。”
“我和秦晋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他高中的时候确实谈过一个女朋友,叫林薇,可没谈几天就分了。我问他原因,他只说没意思,我当时也没多想。到了大学,这小子长得又高又帅,追他的女生能从宿舍楼下排到校门口,可我从来没见他跟哪个女生走得近过。”
“我们大学不在一个系,不像高中那样天天黏在一起,但关系一直没断。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来找我,偶尔会带廖铭一起。我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劲,直到大三那年,才发现他俩的关系不正常。有一次我们三个一起吃饭,中途我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他俩对视着笑。那种眼神,那种默契,根本不是正常兄弟之间该有的。但当时我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后来有一次,我单独跟秦晋吃饭,他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以前我问起,他都说是学生会的事,我也没多想。可那次之后,我留了个心眼,发现给他发消息的十有八九都是廖铭。有一次他手机忘在桌上,屏幕亮了,我清清楚楚看到,廖铭发来的消息里,叫他‘宝宝’。”
李伟的声音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我怎么也想不到,我最好的兄弟,竟然会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年代,大家对同性恋都带着偏见,说难听点,都觉得是变态。而且秦晋是家里的独子,叔叔阿姨又是出了名的老古板,根本不可能接受这件事。说实话,我那时候有点恐同,下意识地就开始跟秦晋保持距离。”
“秦晋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疏远。寒假回家,他约我回高中母校走走,我拒绝了。我当时心里又怕又别扭,就算对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迈不过那个坎。可他直接找到我家里来了,我没办法,只能跟他一起出去了。寒假的高中校园里空荡荡的,一个学生都没有。他跟我说,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我和廖铭的关系,我想你也猜到了,否则你也不会突然远离我。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又问我,是不是瞧不起他,觉得他恶心,觉得他是变态。我还是没说话。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什么都没再说,只说了一句‘行’,然后就一个人走了。我知道我伤了他的心,可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叫住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整整大四一年,我们俩几乎断了联系。我爸妈还奇怪,问我秦晋怎么不来找我玩了,我都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临近毕业的时候,我才从别的同学嘴里听到,学校里到处都在传,说廖铭死缠烂打追求秦晋,秦晋把他当朋友,他却心怀不轨,秦晋不堪骚扰,都搬出去住了,甚至为了躲他,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毕业证都是托人代领的。”
“我当时听了特别惊讶,这事怎么会传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本来想问秦晋的,给他发消息想约他出来吃饭,但是他没回复,我以为他还和我生气,外加那时候毕业事情多,乱七八糟的,慢慢地我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大学毕业后,我回了省城工作。这期间我想了很多,慢慢也想通了,秦晋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根本不重要,他永远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我最好的朋友。后来借着一次同学聚会,我们俩又慢慢恢复了联系,关系也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但我们俩都很有默契,从来没提过廖铭,他也从没主动跟我说过。”
“直到有一次,我跟秦晋出去喝酒,他喝得半醉,才终于把他和廖铭的事,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了。我想,那时候他心里憋了太多话,实在是没人能说了,才会跟我坦白。”
“他跟我说,是他先对廖铭动的心。一开始他也特别恐惧,觉得自己是不是变态,明明高中还喜欢女生,怎么到了大学,就对一个男的动心了。他故意冷落过廖铭,可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喜欢,最后还是先跟廖铭告了白。没想到廖铭也喜欢他,两个人就这么在一起了。”
“他们知道同性恋不被世俗接受,所以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好兄弟、好室友,只有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才是恋人。他本来没打算告诉我,就是怕我接受不了,没想到还是被我发现了,我还因此疏远了他。他说那段时间他特别痛苦,一边是最好的兄弟,一边是真心喜欢的人,两头都抓不住。可就算这样,他也从来没后悔过跟廖铭在一起。”
“临近毕业的时候,因为实习单位离学校远,他就和廖铭搬到了他爸妈给他买的那套房子里住。一开始日子过得特别甜,直到他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他爸妈没打招呼就过去了,撞破了他俩的事。”
李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悲伤:“他妈当场晕倒过去,他爸当场就发了疯,打了他一巴掌,逼着他在父母和廖铭之间做选择。还放了狠话,说如果他敢跟廖铭在一起,就动用关系,让廖铭毕不了业,在这座城市彻底待不下去。秦晋一直是个特别孝顺的孩子,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母,一边是他爱到骨子里的人,他根本没得选。最后,为了保住廖铭的前途,也为了安抚父母,他只能跟廖铭分了手。”
“也是从那之后,学校里才开始传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我那时候才明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他两在外人面前隐藏的多好,但是肯定也会别人抓住把柄,尤其当秦晋不来学校后,大家开始添油加醋的胡说。”
“我当时问他,毕业这些年,还想廖铭吗?他喝着酒,眼睛红了,说想,可想有什么用,当个孝顺儿子,比什么都重要。那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我把他送回了家。第二天我问他,记不记得昨天晚上说了什么,他说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我不知道他是真醉了,还是装的,只能也跟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再后来,他就在家里长辈的介绍下,认识了江落,两个人处了快三年了,情感稳定后,就开始谈婚论嫁了。我是真心为他高兴,觉得他总算能安定下来了,他应该也是开心的吧。可有一次我问他,马上要结婚了,是不是特别期待。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还行吧,跟谁结都一样。我听完就知道,他心里根本就没放下廖铭。可我只是个旁观者,这些话,我根本没法说,也不能说。”
“秦晋生病住院的事,我是知道的,也去医院看过他几次。有一次我过去,正好撞见廖铭从病房里出来,我当时都懵了,没想到他竟然也在这座城市,还来医院照顾秦晋了。我进去问秦晋怎么回事,他没多说,只跟我说,如果以后江落问起廖铭的事,就让我跟她说,他俩是大学室友,关系一直不好,廖铭一直死缠烂打。我看他那个样子,也不好多问,只提醒了他一句,让他注意点,别被江落发现了。”
“没过多久,江落果然找到了我,问我廖铭和秦晋的事。我按照秦晋交代的说辞应付了她,她显然不信,可我不能再多说一个字。之后秦晋的婚礼还在按部就班地准备,我没听到什么意外,还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婚礼能顺顺利利地办下来。结果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他遇害了。”
李伟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警察同志,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情况了,我一点都没瞒。请你们一定要调查出真相,麻烦你们了。”
“谢谢你的配合,我们都了解了。”师傅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从咖啡馆出来,回警局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师傅全程都没说话,脸色凝重得厉害。
原来,江落从一开始就活在骗局里。
根本不是什么廖铭死缠烂打追求秦晋,而是秦晋和廖铭,早就相爱了三年,是彼此放在心尖上的恋人。
秦晋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廖铭,从来都没有。
我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这么说,廖铭的作案动机,反而更大了。”
师傅点了点头,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掉在了裤子上都没察觉。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声音沉得像铁块:“没错。明天,必须去会会这个廖铭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