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这灯不暗

2、初雪 师傅对我说

　　我叫王木，是一名警校大四的学生。半年前，我被分配到市南区警局实习，跟着老刑警□□，我喊他师傅。
　　来之前，我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穿着警服，在案发现场抽丝剥茧，将穷凶极恶的凶手绳之以法的样子。我甚至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各种破案技巧，梦想着能破获一桩惊天大案，成为像师傅那样的刑警。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每天的工作，不是调解张大爷和李大妈因为楼道堆杂物引发的争吵，就是帮谁家找走丢的猫，再不然就是去菜市场抓偷菜的小偷。有一次，一个大妈因为一斤鸡蛋和摊主吵了三个小时，我就在旁边站了三个小时，劝了三个小时。最后大妈拉着我的手，非要把那斤鸡蛋送给我，说我是个好孩子。
　　日子过得平淡又琐碎，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我心里的那点热血，也在日复一日的鸡毛蒜皮里，慢慢冷却了。
　　师傅看出了我的失落。有一次下班，他带我去警局旁边的小饭馆喝酒。几杯啤酒下肚，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王啊，你是不是觉得，咱们警察就应该天天破大案，抓坏人？”
　　我点点头，没说话。
　　师傅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其实啊，咱们警察最大的功劳，不是破了多少案，而是让这个地方，少发点案。你想想，要是咱们辖区里，天天都是家长里短，没有杀人放火，没有抢劫盗窃，那多好啊。不出事，才是最好的事。”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时候的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师傅的话。我总觉得，那样的人生，太平淡了，太没意思了。
　　直到那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是 11 月 17 号，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柳絮一样飘在空中。天阴得吓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锅。天气预报说，中午有特大暴雨，局部地区有暴雪。
　　早上凌晨六点十七分，报警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警局的宁静。
　　师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拿起了听筒。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手里的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挂了电话，他猛地站起来，冲外面喊：“全体集合！桃源街北苑大道 48 号旁的巷子，发现一具男尸！”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心脏狂跳不止，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这是我实习以来，第一次遇到命案。
　　“师傅，我也去！” 我冲到他面前，眼神坚定。
　　师傅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现场可能会很血腥，你一个学生，受得了吗？”
　　“我受得了！” 我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听您的话，绝不乱碰东西，绝不添乱！”
　　旁边的几个前辈也帮我说话：“老李，就让小王去吧。也让他见识见识，长长经验。不然他总觉得，咱们警察的工作就是调解纠纷。”
　　师傅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行，跟紧我。”
　　警笛呼啸着穿过街道，我坐在副驾驶上，手心全是汗。窗外的雪景飞速向后倒退，可我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各种凶案现场的画面，既紧张又兴奋。
　　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说：“是个环卫工人报的警，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说看到地上躺了个人，没气了。其他情况不清楚。”
　　我点点头，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记本和笔。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现场。
　　那是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长满了青苔。巷子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
　　警戒线拉了起来，法医和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开始工作。我下意识地朝巷子深处望去，只见一个男人趴在地上，后背的白衬衫被鲜血浸透，染成了刺目的红。雪落在他的身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死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强忍着没有吐出来。脸色肯定很难看，因为师傅拍了拍我的后背，低声说：“要是受不了，就去旁边吐。别硬撑。”
　　我摇摇头，咬着牙说：“我没事。”
　　“王木，” 师傅收回目光，“去问问围观群众，看看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动静。仔细点，别放过任何细节。”
　　“是！” 我掏出警察证和笔记本，挤进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