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安溪东》花树白

787、分散恶意 柴溪“死

　　柴溪“死后”的第6天，于归打点好后续事宜，像包裹了一层厚厚的茧一路转呀转，都忙懵了，强撑着脊背安抚着手底下那些惊惶不定的掌柜，稳住阁里的生意，处理柴溪的后事，可如今一切进入正轨，突然就空下来，妹妹思归在房间里哭的声音，明明是压抑着的低泣，今天却格外扰人，明明困累这个声音不但入耳还入了心，可是他，哭不出来。悲伤的茧太干，只能碎掉。
　　他干脆起身坐在了桌边那一盏冷透的茶，是用柴溪说的方法泡的，全部茶叶已经沉底，上面的茶汤颜色暗沉，坐在一起商量事儿的时候，泡茶的从来都是自己，每个人都知道柴东家懒散，喝茶的时候她身子后仰，宁可一只手尽力向前伸展，拿了一杯茶，胳膊肘送出，仍然会半靠着，她就是那样像个修仙客一样，不像商人。
　　他拿起桌子上的匕首擦拭，已经没了鞘的匕首在那场大火中淬炼，可并没有变得乌黑反而更加明亮，也不用不在焦尸旁边，思归说要放进墓葬，是他，留了下来。当年到漕帮求人家给条活路，备了重礼，龙潭虎穴一样的去处，柴溪用一条断了的板凳腿插进了人家四当家的脖子里，血溅了满脸，可是她坐在那里茶照样喝——哪怕回来之后，腿都软了，恶心的吐了好几久，她那时候就像个游侠儿一样，不像山匪。
　　就这样一个少年，比自己小了五六岁的人，后无家族支撑，前有石昭阻力重重，以6岁之龄，能换银子的主意，能生财的门道，能做生意的巧宗，一样接着一样，直到现在他于归被人家叫于财神。
　　还是哭不出来，胸腔里---一块石头又凉又重，凉的如同这初冬的水，重的，就像离开陶家那一年自己的脚步。柴溪，东家，主人，恩人，如今，流水从几十万贯到现在七八百万贯的金山银海，陶家那个魔窟从后院庶子走出那个门他走了9年，直到现在他觉得自己逃出来了，可是又怎样呢？
　　柴溪不在了，以后---石溪阁要怎么发展，刚刚把蔡大厨“骗”到且庭居的时候，甚至连门槛木头料钱工钱都是今天挣明天再做，那时候她还说，小有小的好处，就是这一点一点积累的过程才最让人有成就感，是最真实最让人向上的意气风发，他们那个年龄还嫌早了一些，还说以后回头想想，每天后厨为了少费几根柴火计算总比以后越壮大壮大到尾大不掉好的多，那时候都笑她，自己也笑，笑她惯会自我安慰，笑她怎么可能把生意做到河北东西两路甚至大周，可是就这几年，她做到了，做到之后就把这些全部留给了自己。
　　石昭被赶到北境，猫王长远也不知所踪，这回真的双鹤山分成了两派，尚武堂是尚武堂，石溪阁是石溪阁，那座山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掌柜的，不早了，歇了吧！”
　　门外劝告的不是旧人，是水大儿新招的杭州伙计，跟着自己做随从没几天可是贴心又细心，于归叹一口气，还是应了下来并且吹熄了灯烛，他知道自己要是单纯的应了，这个伙计总能找办法再劝自己睡下。
　　可是并不是灯熄了，他就能睡着，今天窗外没有一丝月光，星星却硕大而耀目，窗前的树仅剩的几片叶子被风吹得扑扑作响，只有这个响声能证明窗前有一棵树，子时除了客栈门口招牌两边灯笼全息，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天亮之后他必须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冷静果决的于财神，就是今天仅仅今天他允许自己，彻彻底底为那个暖了他一程的人痛痛快快的悲伤一场。
　　这些日子最忙的除了于归以及他带下来的那些有本事的没本事的，几乎都是全国只要铺开他们商铺的地方都开始跑。石溪阁阁挣不了全天下的银子，再有本事的人就算是累死也做不了全部的活儿。
　　水运、陆运的各种站点码头全由四海做主，他是善于认路作图可是其他的都不懂，可是柴东家说人用其长，那他就不能只选和自己一样认路的人。
　　四海深知柴溪虽然已经不在，但她留下规矩方法却百试百灵，她说要让石溪阁在这水陆交汇的江湖中真正立足不能靠一己之力，更不能着急于大张旗鼓的扩张，是要将目光投入那些在现有制度里渐渐的失去活力的旧码头以及旧的陆运驿站。让那些在这些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甚至几辈子的旧商家挣到了钱，他们才会认可石溪阁这块招牌，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石溪阁要做的是让所有的人挣钱，而不是一味的把财富拢到手里，旧势力根深蒂固，不是朝廷当中哪位权臣哪个勋贵哪个皇室子弟说上几句话，护持上几回，石溪阁这个小幼芽，能在夹缝和围剿里活下来的，没有壮大之前，分出去的利益也就是分出去的恶意，那些势力只打石溪阁一个，还是打所有的就商家，必须有所取舍。
　　以这些为前提，四海将繁杂的营生条理清晰地划分为三大块，一为物流涵盖了江河湖海与陆运上的各类货品无论是堆积如山的大宗货物，还是零零碎碎的散货皆被统一列为调度之中。二就是人流及客运往来保证南来北往的旅人安稳出行，这个除了安稳之外就是准时，说是135哪个码头哪个站点有船有车等着，除了不可抗力就必须诚信。三就是工具囊括了车马行船坞以及装货所需的麻袋、木箱、绳索移印包装器具。这三者相辅相成就是一个庞大严密的运输网络。
　　至于管理，柴溪早就清晰的拿出了方案，无论货物是从南到北还是自东向西每一个节点都被精准把控，特意定制了一批木牌，按照颜色大小规制花纹，做不同的功用统一识别人员，地点以及货品分类，各种印章凭条一应俱全，一年内可向回追溯。
　　最重要的账目，也都是三方明了，一艘船出港应收多少运费，一个码头靠岸能有多少收成，货物主人要付多少银子，托运方付还是收货方付款，也都是一项一项列好，至于石溪阁统筹管理调度该分得多少银子，也都是明明白白。
　　运输这一块，规矩一出，石溪阁自有的码头和船娘帮的小河搭板，日进斗金都是有目共睹的，根本就不愁那些旧商家不放下防备凑上前来，银子谁不想赚呢，旧有的运输体系，石溪阁就如同一股小溪流一样悄悄的汇入进来，并且不知不觉的引导着大江大河按照他们想的方向滚滚的涌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