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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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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走后,偌大的石屋里就只剩下了阑珊一个人。今晚发生的一切让她莫名烦躁起来。
她始终觉得,在某个层面上,她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不管是要害她的还是帮她的,还是介于这其中,亦正亦邪的,从不让她活个明白。她被卷在这股浪潮中,只能被动地接受着一切,无从选择方向,无从知晓原委。
仿佛有一股无名的力量,推着她走在既定的命运道路上。
在屋子里跺了两圈,阑珊最终还是在筝的面前坐下来。
毕竟,她总是毫无选择。
于是阑珊什么都不想,只是沉下心来,对着谱子练了一遍又一遍。渐渐地,她进入了心流的状态,没有风声,没有水滴声,没有忘尘和玉虚道长,也忘记了昼夜更替。
这种忘我的状态,在她以前读小说读到入迷的时候也有过。但毕竟阑珊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专注并非那么容易,仅仅在碰到极为感兴趣的事情时才会进入这样的状态。
练琴虽然是她兴趣所在,但也难免枯燥,因此以前,她总是需要极大的毅力让自己沉下心来。
可是这一次竟然那么快就进入了心流的状态,这也是阑珊回想起来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的。
等阑珊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一天一夜已经过去了。她在玉虚洞里简单吃了点东西,又继续回去练琴,一直练到考试开始的前一个时辰,才被灵犬送回了择熙学院。
临走的时候,忘尘似乎掐准了时间出现,过来送她。
阑珊心理上有一点别扭,没怎么跟忘尘说话,但不得不说心里是感谢他的,只是因为脾气倔、嘴硬,一时没有放下脸面服软。
玉虚老先生何等通透,看出来了年轻人之间的磕磕绊绊,笑着抚着胡子说:“阑珊,练得不错,这把琴就送你了。”
阑珊大惊:“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玉虚老先生笑道:“你配不配收这份礼,是送的人说的算的,你就安心收下吧,你弹得很好,配得上这把琴。若不给一个懂它的人,才是糟蹋了。”
这把琴阑珊当然喜欢,但是她仍在犹豫:这样人情就欠得越来越大了,怎么还得清?
玉虚老先生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摇摇头道:“如果你觉得欠我一份人情,就好好修炼,将来你练成了也算给我玉虚洞长光,到时候若这里需要你了,你及时搭把手就好。”
“可是等到我真正修炼成了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哈哈哈,你是觉得我老头子没有那么长的命吗?”
“不敢不敢,像您这样的世外高人一定会长命百岁……”阑珊想了想觉得不对,又改口道,“千岁的。”
“既然你对我也这么有信心,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不足挂齿。”
“可是我心里会觉得不安……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对我来说还是挺长的,要让我在大半辈子的时间里都如此惶恐不安,还是算了吧。”
“你这孩子,如此固执。”
一直未开口的忘尘这时候忽然说道:“若你练会了这把琴,也许可以让沧流恢复正常。
阑珊眼睛一亮。
“我不主修音律之道,没有时间钻研这把琴,就先把它借给你了,你好好钻研,将来替我解决沧流的问题,也算是报答我了。”
阑珊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不是说,沧流的主人不是你吗?”
如果沧流不是他的剑,何来“替他”解决沧流的问题一说。
忘尘依旧淡淡地说:“剑的确不是我的,暂时借我用罢了。”
阑珊将信将疑:“不是说,宝器都认主吗?”
忘尘不多解释:“总之,你如果想弥补当时那个过错,就接受这把琴。别无他法。”
又一次说起沧流,阑珊决定不再打哑谜,一次性问个明白:“我有一事,还望公子可以如实告知。”
阑珊说得郑重,连称呼都变回了“公子”。
见忘尘点了点头,阑珊问道:“沧流一直是您佩在身上吗?它的主人又是谁?”
“一直是我在使用,它的主人……我也没有找到。”
“您那日下山为我看病,沧流碰上我,红光大作,久久不息,就被收起来了,对吗?”阑珊不敢把在甄氏那边的所见所闻说得太明白,只能含含糊糊地带过,顿了顿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这是我推测的……”
“你说的没错。”
那看来,忘尘就是甄氏要找的人了。
心里有了答案,阑珊大悦,伸手抚过琴弦,眼里已然流露出了喜悦。
“给它起个名字吧。”玉虚道长笑道。
“叫什么好呢……”思考间,阑珊瞥到忘尘的玉笛,努努嘴,“你的笛子叫什么?”
“金笛。”
阑珊摆摆手:“这名字不好。明明是把玉笛,怎么把人家的材质都改了。我看不如改一个字,叫金声。”
说罢,阑珊眼前一亮,“有了,你的笛子可以叫金声,我的琴可以叫玉振,金声玉振,齐活了。”
玉虚道长听闻,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还是有文采的。好名字。而且……”他颇有深意地看了忘尘一眼,又看向阑珊,“而且名字还是一对儿。”
阑珊吓得嘴都合不拢:“我没有这个意思!这两个名字不作数!我重新起!”
“来不及了,灵器有灵,名字不可随意更改,就是这对名字了。”
阑珊听闻此原由,总觉得怪怪的,这名字才随口一说,难道就被灵器认下了?但是玉虚老道长不给她多问的机会,以考试要迟到为借口,急急忙忙把她赶走了。
忘尘送阑珊到玉虚洞口,阑珊才想起来刚刚觉得奇怪在哪:“可是我也给你的金笛说改名就改名了呀,怎么就没事呢?”
忘尘摇摇头:“本就无妨,他骗你的。”
阑珊眉毛一跳,不再言语。
才下过雨,春末的风尚且微凉,莫名其妙的,阑珊却觉得脸颊被吹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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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回到择熙学苑的时候,距离考试开始仅剩半小时了。
一般她出现这种彻夜未归的情况,回来都是解释说自己在外面通宵练功。
修仙之人所需睡眠、饮食本来就是越来越少,随着不断进阶,也会出现越来越多连日修炼的情况,因此老师们对于这个说法都非常接受。
阑珊这次抱着一把琴回来,果然低调不了,刚迈进大门就被同学围观,直到薛祁杨知淮几个人出现,更是连连嘲讽。
“哟,是不是我们考试的时候,你准备在一边奏乐助兴啊?”一帮人哄笑起来,样子十分夸张。
阑珊没有像平时一样脾气上头,反而有种不自知的平静自如。
她抱着琴继续往里走,径直向考场走去。
杨知淮冲到阑珊面前,将她拦下:“考场内不能带除了兵器以外的东西。”
阑珊看都不看他:“这就是我的兵器。”
众人议论开来。
“嗯?那居然是兵器?”
“你没看出来吗,我觉得这把琴很不普通。”
“可是咱们学的不是剑道吗?”
“我以前就见过习音律的高人,弦音之厉害堪比剑刃。”
“可这武器是哪里来的……”
“咱们这多的是人自带武器,谁还没个家传的宝贝呢。”
……
阑珊平静地无视种种声音,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琴摆好。
考场是一块露天的开阔场地,学生在四周围坐,中间是比试场。
大家议论了一会,见舆论中心慕阑珊本人没什么反应,也觉得没劲,纷纷在考场坐好,等待云公子的到来。
云公子刚一出现,就见薛祁从座位上腾地站起:“恭迎云公子!薛祁今有一疑问,不知当不当问?”
姚殿钦代为回答:“你问吧。”
“咱们择熙学苑秉承墨岚山庄的宗旨,始终奉剑道为尊,敢问云公子,作为择熙学苑的学生,是不是都应该好好修习剑道,不碰其他旁门左道?”
云公子没有急着回答,缓缓走上自己的主座,四周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在他的身上。
“你说的不准确,是奉正道为尊。剑道乃正道中的一种,但正道并非只有剑道这一条路。在座的你们,在修炼的过程中会接触到越来越多的法器,也许你们会发现比剑更适合你们的武器,如果到那时,大可不必执着于剑道,各种法门无高下,合适则为最佳。”
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如良师似益友,在座学生无不露出认同和钦佩的神情,倒叫薛祁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站在那里。
“薛祁同学,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薛祁无话可说,悻悻地坐回位置。
他转过身的时候,背对着云公子,对慕阑珊做了一个口型。
“等着瞧。”
很多同学也都看见了,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看好戏。
阑珊其实不确定练了三天琴以后,自己的灵力到什么程度了,但至少,那种混乱不堪的感觉渐渐消除,只觉得体内灵力舒畅、自如,一种可控制感令她完全不慌了。
测试的内容并不复杂,基本采用逐鹿大会的模式,不分高中低阶,随机组队,两两比试。可以说,是非常“社会化”的一场考试。
这种情况下,所有学生自然都希望抽到比自己差的。
低阶的学生名单此时成了中高中阶学生心里默默祈祷的愿望。
人群中甚至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抽到低阶班那几个岂不是爽了。”
“我都不记得有谁了。”
“他不就是。”
声音是阑珊身后来的,也不知道那句“他不就是”是不是戳着自己的脊梁骨讲的。
毕竟之前,之前她的成绩是低阶中的垫底。
果然,随着抽签结果陆续出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阑珊第一轮的配对同学是同为低阶班的黄小逸。
黄小逸也算低阶班的落后生,因此大家看这一对的组合,无疑是菜鸟打菜鸟,究竟谁更菜一点、谁能进到下一关,都很难说。
黄小逸是个腼腆害羞的小男生,平日里练功很认真,这些先天条件差些、基础很薄弱些的“差生”其实没有一个甘愿做差生,甘愿被人嘲笑。
他往阑珊这里看了一眼,阑珊则冲他点了点头。
第一轮比试时间开始,阑珊站在黄小逸对面,摆好自己的琴,黄小逸举剑运气而来,阑珊气息下沉,面不改色轻轻一拨琴弦,黄小逸还未近她身,便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所有同学都尚在决斗,阑珊这一组的金铃已经自动响起,向所有人宣告着胜负的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