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馥兰香》小熊

12、兰香 眼神无生机

　　她一直跟着她，出了酒吧也跟着，不管绕过多少条街，也跟着……
　　“JJ，她还跟着我们呢？”乔数不清多少次回头了，始终看见那个女孩寸步不离……
　　“……乔，谢谢你……”JJ突然莫名其妙吐出这一句话来：“……我已经不恨你了，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乔脸色黯淡，默默地拐弯，在下个路口跟她分开：“我知道你已经不恨我了，愿意见我，但是我还是会怨自己，JJ，以后有什么麻烦，你要记得还有一个乔治就对了……我走了……”
　　乔一离开了，桂就赶上来瞪着她，JJ转身就走。
　　“你没有原谅他……”桂淡淡地开口，她知道，从兰的眼神里她看到深埋的怨恨。
　　JJ不理她，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一般。
　　“你难道就不想好好看看我，跟我说句话吗？”
　　前面的人还是继续走她的路。
　　“你转过头来看我一眼……你不敢吗？花墨兰！”桂口气加重。“你怕我，你怕看到一模一样的脸孔，你怕看到自己！”
　　JJ愤怒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她：“我说最后一次，我叫Jennifer，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们两个站在这里，就像照镜子，你这个也要否认吗？”
　　“这个世界长得像的多得是……”
　　“那这个呢？这是你送给我的……”桂从衣领里抽出一直藏在里边的泰迪熊钻石吊坠，“这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也忘了吗？”
　　JJ眼光一闪，那个大雪之夜，两人拥抱着，在陌生的小屋里驱赶对方的恐惧，也是那夜之后，他们才改变了生命的轨迹，走向不同的路。
　　“一直拿着那种可笑的玩具，难怪你会永远长不大，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桂没有让她说完，一闪身，上前抱住她，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你长大了，你不再是小时候的兰了，我们两个都变了。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两个人的时候了。可是我找了你好久，久到都快绝望了……我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只想看到你幸福……我只有这一个心愿。这个心愿了了，我就能安心嫁人了……”
　　JJ坚定的眼神渐渐软了下来，任她抱住自己的身子，两个女孩都是同样单薄，瘦得不像话，这些年，没有了对方，怎会快乐？
　　她看了桂一眼，转身离开，桂立刻明白，跟了上去……

　　这是上东区的一所公寓，虽然有些旧，但是很豪华，很宽敞……屋内的布置以白色为主，整洁又干净，连气味都是清香的，就像兰的味道……
　　“这里很漂亮……是父亲卖给你的？”
　　“嗯……”JJ进屋后，点了一只薄荷长烟，悠闲地靠在窗口吞云吐雾……
　　桂知道她在掩饰此刻地不自在。于是笑着走过去，拿掉她手中的烟，凑近也吸一口：“味道很淡……咳咳……”
　　JJ皱眉捻熄烟头：“你不会就不要乱试。”
　　“我想尝尝兰的味道……”
　　“傻丫头……”
　　“兰也是傻丫头。”桂和她相视一笑。
　　“我不是兰……记住了。”JJ突然又退开几步，淡淡地开口：“你看到了，我很好，还是一个公主，只是没有城堡的公主而已。”
　　“这里就是你的城堡啊……”桂走了一圈，发现兰放在窗边的长毛地毯。兰肯定经常坐在那个位置，看窗外的风景。
　　“没错，有城堡，而没有供公主差遣的仆人，这是座空城。”
　　“……”听到这话，桂皱眉转过头来。
　　JJ也察觉了着微妙气氛，立刻转移话题：“……你要结婚了？”
　　“嗯。”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崇是个好人。”
　　“……”JJ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了，你这么聪明，绝不会看走眼的。”
　　“嗯……”桂神秘地对她一笑：“你教我的嘛，看人要看心。”
　　“……安心嫁给他吧，桂桂。”
　　JJ开口叫她的名字，桂几乎立刻就要落泪：“嗯……我知道了。我会跟他很幸福的在一起。”
　　她看到了她的生活，满意了吧。“……可以离开了吧……”
　　“为什么你一直闪躲我的目光，你不想看看我们两个长得有多想象吗？一模一样，外人别想分出我们谁是谁？”桂托起JJ的脸，含笑地提醒她，她就是兰。
　　“不一样……”JJ苦笑：“你拥有公主的长发，而我……”她拉扯自己的短发，银白色的粗糙短发，“你拥有爱你的未婚夫，而我……”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在个偌大的空间。“你拥有花家的一切，而我……”她只是被爷爷嫌弃的孙女，那个阻碍桂的人。
　　“不，我们是一样的，你摸摸我的心，还有你的……”桂轻轻地靠在她肩上：“连跳动的节奏都是一样的，我们是同出一脉的孪生姐妹，你的心跳停止了，我的也会跟着停止的。”
　　“不要说这些傻话了……桂桂，我最后一次叫你，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了……看到你，我就想起我如何被爷爷抛弃，如何被赶出花家，这些记忆对我如此痛苦，你一定要让我重新想起来吗？”JJ诡异地笑着：“因为我离开的时候，没有跟你告别，所以你心里一直有个遗憾，有个未圆的梦是吗？现在，你可以真真正正跟我说再见了……”
　　桂黯然地退开，兰说得如此平静，她却听到了最深最深的忿恨，兰想忘了那些，她就应该给她她要的平静。如果这是她唯一能为兰做的事的话。
　　“……我的离开，真的会让你开心吗？”
　　JJ认真地对她点点头。
　　桂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她曾幻想过两人的相逢，应该热泪盈眶，相拥到天明，再也舍不得放开对方的手，兰应该和她一样高兴得快疯掉，而不是这么冷漠的叫她离开，而不是从头到尾都不承认自己是兰。
　　桂无奈地走到门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我会在另一个地方默默地祝福。”
　　“……谢谢你，兰，我……爱你。”
　　兰地回答是缓缓的关上门。
　　在视线被隔绝的那一刻，门内的人，再也撑不住，热泪夺眶而出，整个身躯软软地滑落，压抑的哽咽：“……我也爱你，桂桂，……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桂表情诡异地独自下楼，她呆呆地立在幽深的公路上良久，望着兰的窗户不肯离开。她绝不相信这样的兰是她要找的人，如果她桂小姐能这么轻易地被骗，也就没有资格继承花家了。
　　第二天，桂就找到了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对自称Jennifer的兰重新确认，当她收到厚厚一本资料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
　　轻轻翻开兰的这些年的生活，桂从开始地不可置信到气得浑身颤抖，咬着唇才控制住自己的冲天的怒火和心痛，甚至没有勇气再看下去……
　　五年前的兰，如何度过寒冬？
　　另一头，JJ从公寓出发，来到豪华的布鲁斯酒店，直接上了二十七楼。在独自一人的电梯里，兰拿出艳色的口红，对着镜壁涂抹，她今天的装束略显华丽，淡紫色风衣，新染的紫色短发也规矩地定好形，浓淡适宜的彩妆，配上这种唇色，立刻就让整个人冷艳起来……
　　三年前的兰，如何熬过来？
　　二十七楼都是昂贵的总统套间，JJ非常熟门熟路地来到最后一间，输入密码。门立刻开起，她扬起妖媚的笑容，颠倒众生般……
　　“嗨，宝贝，你来了。”迎上前来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光头男子，西装革履，气度沉稳不凡，一看便知的那种华尔街走出的金融大鳄，可是他却突然急切地开始脱掉衣物。
　　“别急嘛……”JJ这么说着，走到吧台，倒了两杯红酒，转头暧昧地一笑：“我整晚都是你的……”
　　那男人更等不及了，喘着粗气，粗鲁地扯掉她的紫色风衣，发现里边只有黑色的性感内衣，双眼放光：“小妖精，我今天决不放过你……”
　　红酒洒落，JJ一个眩晕被摔倒大床上，压上来的男人用手铐把她绑在床柱上，粗暴地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她不时呻吟出他最想听的那种声音，配合着自己意乱情迷的表情，眼神却了无生机般，透过男人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的琉璃灯：我们不一样的，桂，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一年前的兰，如何做的选择？
　　桂默然地合上资料，拿出打火机，点燃这些可以毁掉兰的一生的东西，从此之后，没有人会知道兰的这些事。她也明白了，兰赶走她，说他们不一样了的时候有着怎样绝望的心情……她终于明白了……
　　桂始终不能平息下来，但是她的泪已经流干了，替那个不会哭的兰流干了……
　　她拿起电话，木讷地开口：“石竹叔叔，我找到兰了……”
　　“……她还好吧？”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花家的男人……为何一生只能爱一个女人？”
　　“……石竹不能回答，你应该去问你的父亲，花家最痴情的五少爷。”
　　“不，你也姓花，我一直把你当花家人……”
　　“桂小姐太抬举属下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太专注了，太想赢了，对女人也是，那个唯一的女人，往往是最不可能得到的……可是，不管要花多大的心血也好，不管是否要背弃花家也好，不管要等上多少年也好，也一定要得到她，也一定要让她爱上自己……我们的一生都耗在唯一的那个女人身上了……”
　　“那样……值得吗？牺牲了自己，也连累了心爱的女人……”
　　“没有值不值得……这种辛苦的过程，每个花家的男人都食髓知味，难以放弃……只为了花开的那一天……”
　　爸爸也是这样吗？追寻着一副骸骨，一个飘渺的灵魂……石竹叔叔也是这样，对这种残忍的过程毫不动摇，一心只想得到花开的那一天……
　　“花开的那一天？为了等到花开的一天，所以不断地摧残她，不断地折磨她，让她体验到人生所有的绝望，直至地狱最后一层……你真的爱她吗？”
　　“……我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