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短篇1 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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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少时慕父母，知好色而慕少艾”。这还不算完，后面还有慕妻、慕君等等不同阶段。孟子，这位先秦哲人居然用同一个“慕”字概括一个人对劬劳父母、美好少女、糟糠发妻、威严帝王所抱有的感情，让人不得不感叹汉字蕴意的博大精深与微妙奇特。
Sam Winchester在他二十多岁时还停留在第一个阶段。
大约四年级时某个前座的金发少女可谓少艾；同居二年有余的Jess略可算作未来妻子；进入法学院，毕业后成为有名望的律师，是他的人生计划，却不幸被突兀造访的Dean Winchester打破，所以他至今不曾有过上司，无所谓慕君之情，可以忽略不计；他对后两者的感情与“慕父母”是截然不同的，更从未想过它们可以相提并论——写到这里，不得不澄清，Sam尚在襁褓之中就失去母亲，直到成年以后很久，某次与Dean一起猎鬼时，才在旧居地下室找到当年的家庭旧照，初次得睹母亲残留在破旧泛黄照片上的容颜。至于父亲，那时仍在人世，在Sam出走斯坦福、父子决裂之前，亲子关系已经尴尬了很多年。父亲死后很久，Sam才想明白，他与父亲处处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多半因为二人又硬又倔的臭脾气其实一模一样，自是难以和平共处——固然还有更深的缘故，此时的Sam还毫无觉察。
且不论这对父子关系如何，单是父亲的特殊职业所需——难以向寻常人启齿的特殊职业：猎鬼者——让他很少有机会与两个儿子呆在一起。Sam的少年时代，绝大多数日子都处在年长四岁的哥哥Dean的看护下。Dean很干脆地肩负起父亲和母亲的双重职责，坦诚地讲，他绝非合格的父亲，更不是合格的母亲，却是个远远超过称职程度的哥哥。
Sam自然不知，自己对Dean的感情正予以 “慕”字最完美贴切的诠释。
十余岁的Sam拿定主意，今后要脱离跟随父亲的猎鬼征程漂泊辗转于各个肮脏旅馆间的家庭生活，进入心仪的名校，成为一个普通的职业人士——普通即足够，究竟是什么职业倒无所谓了。
那时候，比同龄人更加瘦小的Sam头顶刚及哥哥的手肘，父子间恰到好处的身高差距。
22岁的Sam，身高六尺四吋的清俊青年，居住在斯坦福附近的整洁的小屋里，躺在散发着熟悉的干净味道的床单上，身畔是美艳的女友。度过这个悠闲的周末，他将出现在法学院入学面试考官面前，他给自己制定的人生计划有条不紊地向前行进。
直到一脸平静底下暗藏着慌乱的Dean出现在他面前，请求他帮助自己寻找失踪多日的父亲。他的完美生活，完美计划宣告中止。
Dean不复记忆中的高大挺拔，Sam微微垂下视线才能对上他的眼睛，情人间恰到好处的身高差距。
身高的差距只是一种客观存在，并不代表任何感情状态，Sam与Dean永远只是兄弟。
谁都知道，Dean无法拒绝Sam的任何要求，即便只是单纯的无理取闹。也许世上惟有Dean一人知晓，Sam同样不能抗拒Dean的所有要求，他仅仅是不喜欢它们以命令的形式传达。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记得，Sam没有拒绝Dean的请求，二人踏上猎鬼征途。Sam从十几岁起，筹备多年才逃离的猎鬼生涯，中断四年后，再次延续。
差点忘了，中间还有一段插曲，Jess的惨死。凶手是当年杀死Sam与Dean母亲的黄眼恶魔。历史重演了。
Sam不愿面对自己心底因Jess之死而产生的伤恸感情，因为他很清楚那份伤痛的组成成分，歉意多于悔恨，悔恨多于失去爱人的痛苦。他早该明白自己成不了 “普通人”，为何还要让Jess——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卷入自己的生活，以至于最终害她殒命火海？可惜Sam的忏悔Jess听不到，天堂也远，地狱也远，没有好心的邮差肯将人世的低语捎带过去。
Sam不懂，阴阳之隔并不是两人间最远的距离。他与Dean各自躺在小旅店的单人床上，微微侧头就能觑见彼此的睡容，他却无法向Dean传达心底私藏多年的言语。
父亲终于在兄弟二人的全国巡回猎鬼兼万里寻父旅途中露面了，即使有一心维护家庭和睦的Dean从中斡旋，父子二人还是见面就开吵。Sam几欲甩手离去，如果他没有瞥见Dean隐隐湿润的翠绿眼眸里满溢的渴望，也许又是一次不欢而散的父子重逢。
Sam很想冲Dean大吼，三个人再度聚首就能重建家庭吗？我们的家，早在22年前妈妈被黄眼恶魔杀害时就破碎了。母亲永远缺席的Winchester家根本不可能恢复旧貌。哪怕我们最终找到黄眼恶魔，手刃仇雠，你的幸福家庭也回不来。死者不能复生，妈妈已经永归他乡。你不如一直呆在邪神制造的幻境里，放弃现实。沉浸于黄眼恶魔不曾出现，母亲尚在人世，生活一如常人的幻境，岂不更好？
Sam说不出口，他知道为什么Dean可以冲破梦寐以求二十余年的幻境。他唯一的牵挂，Sam独自一人留在在现实中，父亲交托给他照顾的弟弟被他丢下了，他要回来完成父亲派给他的最艰难的任务。
父亲死前不久，僵冷的父子关系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父亲向Sam剖白，自己曾想过给他们正常人的生活，他一度为Sam存过教育基金——当然后来都换作武器补给了，他也希望能给Dean一个幸福完满的家。Sam听到这里，心头泛酸，Dean很想要一个幸福家庭，没错，除此以外呢？他没有过自己的爱好，自己的梦想么？肯定有过，但Sam不知道，父亲也不知道，除了Dean自己，世界上没有另一个人知道，甚至不曾有人试着探究过。
北美那些不为世人熟知的偏僻无名小镇，数不清有多少个充当过Winchester家临时停泊的居所，多年以后Winchester们不会一一记得它们的名字，和居留小镇时发生的故事。
不过Sam记得促成他决意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恩师，Dean也没忘掉十六岁那年，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艳丽瑜伽教师。
学校闹鬼事件里，一个欺负同学的男孩强迫性格懦弱的优等生交出作业本，被恶鬼附身的优等生把他的右手压进搅拌机，绞成肉酱。Sam半开玩笑问：“Dean，记得你当年从来不带课本，你说课本太重，从行李袋里拽出来，全丢了垃圾箱。幸好这种惨剧不曾发生在你身上。”
正在霸占Sam电脑浏览网页的Dean抬起头来，嫌恶地看他一眼，埋首继续看网页。
“滴——（这个是消音），Sam难道你以为你老哥我需要向人借作业抄？”Dean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得意。
“哦，也对。自然有漂亮的优等生姐姐自愿奉上作业本，说起来，你祸害过的校花姐姐不计其数，简直可以附在校园N大不可思议传说后面，作为附送版的校园恶男传说故事。”
Dean没有接话。
Sam不依不饶继续。
“或者说，你根本不交作业？也是，老师从来不敢管教你… …”
滔滔不绝正在兴头上的Sam忽然住嘴，继而狂吼起来。
“滴——（还是消音），Dean你给我把它改掉！”
Dean捧着Sam心爱的笔记本，把新换的桌面展示给亲爱的弟弟看。
那是一张高清的、毫无遮掩的XXX色情网站会员独享美女壁纸，翠眸晶亮，双唇丰厚润泽，该死的Dean对Sam的喜好了若指掌。但这并不代表Sam愿意把它作壁纸用。
接下来Winchester兄弟展开了一场笔记本争夺战，恶战结束后，Sam气喘吁吁夺回电脑，更换壁纸，松了口气，于是忘了Dean还没回答作业的来源问题。
所以Sam最后也无从得知，Dean的作业其实都是自己写的… …
艳丽的瑜伽教师有个年龄刚巧能成为Dean儿子的漂亮小男孩。Dean毫不掩饰自己的动摇和期望。Sam对此并不意外。也许每一个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人，某种程度上都会希望自己能留点什么东西在世间，排在第一位的多半是血脉。
Dean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与他神似的小男孩身上，没留意到他亲爱弟弟的反常。事实上，Sam的动摇更甚于Dean。
Sam不能给自己心底忽然冒出来的恐惧和嫉恨定名。一直以来，Dean在乎的人只有自己，他脸上那种特有的、只给与家人的温柔表情只有自己见过。瑜伽教师的儿子出现后，不再是这样了。
Sam似被鬼神驱使一般，躲在瑜伽教师家附近窥视，看着哥哥离开后，才离开藏身处，按下门铃的手指在发抖，Sam自己看得见。
黑发的美丽女子不耐烦地打开门，问他有什么事。
Sam尴尬地支吾一番，最终还是将事先编织好的谎言倒了出来。
“我的哥哥Dean——刚才离开那个，最近他经历了很多事情，有些心理创伤，所以现在精神不是很稳定… …”Sam心里有个声音在阻止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说这些拙劣的谎言，可他停不下来，“如果，你知道… …现在可能不是父子相认的最好时机。过一些日子，等他恢复得比较好的时候.. …”
女子厌烦地皱皱眉，大声说：“你们兄弟真是没完没了，早说过了，这孩子不是Dean的儿子，跟你们没有关系。我当年做过DNA鉴定，错不了。”说罢，啪地一声甩门进屋。
Sam怀着雀跃的心情回到一成不变肮脏依旧的小旅馆，回去的途中他顺路查了当年的DNA鉴定记录，证实瑜伽教师所言非虚，心情自然更好——不要问我他用什么手段查到的——他的大爪子握上门把的刹那，心情陡然跌入谷底，Dean会不会因为那不是他的孩子而失落？Sam觉察到自己有多自私。
总是得开门进屋，躲不过。大出Sam意料，Dean用满面没心没肺的笑容迎接弟弟回家，开口第一句就是晚上去吃什么。
Dean的笑容不是伪装，Sam看得出。
Sam早就明白了不是？旅途中的短暂情缘于Dean不过是无望生活的些许点缀，那些姿色上乘，性格迥异的漂亮女子都随着impala的卷起的烟尘淡漠在Dean无意回顾的往昔记忆里，他在乎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只有互相深爱的人才能互相伤害。
很久很久以后，他们的旅途快要接近终点的时候，Dean会在电话里拒绝Sam想回到他身边的祈求。他说，我们在一起只会变得更加软弱。我们之间的感情应冠以何名，家族亲情？兄弟之爱？
名称无害本质——不，这里有个现成的字，“慕”。比亲情更加浓烈，比爱情更加纯粹的感情，慕。
没人解释得了，这个慕字，怎会占据了他们的全部感情。一旦二人分离，思慕无处寄托，他们都成了空壳。一个无心无肺的冷漠战士，一个放弃自我，甘与Lucifer容身的行尸走肉。这不是Dean想要的未来，所以他将Sam召唤回自己身边，哪怕世界因此毁灭。
宿命只能制约宿命论者，悲剧的人生乃是悲观者自己一手造成。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挽回，无法更改的，哪怕某些有着压倒性力量的上位者预先规划了进程。他们会改变凡人世界的未来，也会改变自己的人生。
也许，在某个战火燃尽，一切尘埃落定的日子，Sam能理清暗藏心头二十来年的思慕，吻上思念已久的丰润双唇，仿佛那个年少时频频造访的美好梦境。Dean不会推开他，因为这份思慕从来不是单向的。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短篇1 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