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城市》西廷侯

4、第四章 我们

　　1.毕业了
　　高考时节，又见炊烟。我已经不属于那个年代，那个时候的世界很大，认识的很多人都是不同的极端，拉着圈地的线朝着自己的方向奔走，每个人都彼此越走越远，留下一个大得出奇的可怖的空间，就像高考结束后落进无底的悬崖，一直坠落着沉迷，非要等到摔下来跌痛了，撕心裂肺地痛了才意外清醒。那些走远的人，谁都不是为谁存在，我不会□□地竖着手指指责你们，甚至愤恨，年代久了，你们是我偷偷吃掉的葡萄，吐掉外皮，但我会吃下种子，这是我的习惯，习惯成自然。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操场，记不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我一直都在的地方，躺在草地上，面向天空，把生活从视线中遗忘掉，还有每一个人，熟悉的人，最爱的人，等待每一个即将经过我身边的朋友，陌生人，向他们诉说天气，说着说着就像睡着一样看着天空出神，想起那些春天，原来家里的小木门，一进门就看到曝晒在阳光下的暖洋洋的被子，裹在身上舒服的感觉，就像在我眼前飘荡的云，许许多多的云朵掉落进我的眼睛，我看着他们长大，一边看一边用手紧紧抓着草地，使自己不至于像他们那样随风而去。我不可能和每一个经过我身边的人结为朋友，一眼恍恍惚惚的对视，或者淡淡的微笑也就够了，他们都不曾经历过我的生命，他们总为有时候一些小小的想法深陷，总为一些莫名的伤感沉沦，总为一些自决的意识疯狂，总按自己的意念活着，我很久才看懂，因为我遮蔽了自己看他们的眼睛。我有很多朋友，但我并不想进入他们的生活，乐意做一个旁观者，静赏世俗的扇面和我自己生活的落款。
　　我很想回到济南，那个经雨的假期，在那住的时间都是不连续的，它像个老人一样安然而坐，我们只是经过它的皱纹它的眉宇之间，这个城市里藏着一个我的影子，我那么接近它，却又不敢触碰，深怕它会在直射的阳光下进入我的身体，藏在我的脚下，束缚我的脚步。泉城广场有人放飞鸽子，它们一直飞向我的眼睛看累了的远方，在离开我之前，我习惯了追忆它们飞过的痕迹。我没有对谁说过什么，希望你们记得我。
　　2.夏天的风
　　夏天是极为响亮的蝉鸣和午后的寂静之间无处存放心思的空荡，是感觉敏感的盛期，尼采曾振臂高呼上帝死了，我还存在，就是在某个无序的意识溢出啤酒瓶的夏天，这时感觉上一个脱离了现实的悬念。
　　无处纪念，买了一张有关挪威森林音乐的唱片，surferosa的luckylipstick带有异族吟唱诗人的气质，有些许流浪的意味，却终于发现心一直在，流浪的只是心外的风景，于是我可以简简单单的解释这个夏天，女歌手的嗓音是成天籁之前的真实放纵和隐忍，K－Jell一首不知名的慢摇却像是拼接起来的布偶，奇形怪状，错解了各种声线漂浮的距离，终于显得人工化，成了一种刻意的噪音，于是我又可以不相信这个夏天。而TaintedSouls的Mercurymind就唱得太优美了，相比于后面List的Preciousmoments听起来要舒服得多，多少有些校园民谣的味道，当心流浪的时候，外在的形式上有时是看不出来的，而且无论用什么方式表达都可以使别人接受，所以我们的快乐高兴愤怒忧伤很多时候都是为那些认识我们，理解我们，懂我们的人而发生的，后一首歌的配乐中鼓点和吉他显得错位了，不知道歌者要表达什么，或许是我说的夏天那种灵与肉的天人相隔。这些歌曲来自北欧挪威，尚不知道盛夏的国度，只是普遍带有一种经文一样虔诚的性质。
　　4.没有火车的旅行
　　它要走的路是一定的，我深信，并感觉得到它的坚实。
　　临行之前，借出去的书好多都还是不知所踪，就好像等一个人，等的时间久了就错过了没有理由的坚持，每个人都不想让自己孤悬的心没有着落，走的时候还是自己一个人，不愿意打理生活。
　　火车上的女人总是肤色苍白，营养过剩精神不良，梦中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醒来之后依然不知，只能在陌生的空间里跟陌生的老人讨论战争，和平，海岸线的距离，和女生讨论行程以及她手上半新半旧的吉他，对一车人的喧嚣寂寞惶惑不解，却偏偏钟爱于不知事的人手里悄悄燃起的烟卷，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所有的感觉所有的感触里存在是最让人充实的。
　　潍坊，济南，杭州，北京……还有尚且没有到过的城市，奔波中能听见海的声音，让人无法深信的声音，锦衣的夜行，在穿越那些长满枯枝落叶的小河塘，细致入微的阁楼和锈迹斑驳的铁桥时，夜的潮水慢慢褪掉，觉察到自己每一次的感情经历都在变得原始，每次分离总在声嘶力竭的三天之后冷静下来，像褪去一层壳，终于发现自己的脆弱，而后又经日光风雨，慢慢变硬，坚强总是有弱点的，涅槃之后总会经历一次次的重生。
　　爱一个人爱到她消失，等一个人等到她变成眼眶里的生命，一弯时光的湖慢慢干涸，明明静静，就像稻草人的影子，只是我已经没有生命解开自己的捆绑，守望着稻田和天空，懂得了自由。
　　是一支笔撞破了生命的缺憾。车厢里的空间局促得让人窒息，却依然感到自由，因为心在路上，在无休止奔波的潮水上
　　镜子
　　天气慢慢冷了，冷到心里，我像一个在岩石缝里挖掘时间的人，越挖越觉得沉重，穿街的风惶惶涌来，凉凉地透胸而过，醒着感觉飘忽不定，闭上眼睛想有一个家，隽美的落日余晖撑起了知秋的高远，在校舍的院墙上刻写我的影子，我在墙根下等秋天慢慢的降下来，深蓝的天空缓缓抬升，忙碌依然无休止，呼吸到深深的自由，变换的云汹涌的很深情，像燃烧殆尽的白纸，失去了光彩，只剩下重量，像她闭着眼睛时的嘴角，最后还是落进了我的眼里，曾经因为自由自在而缱绻忘归，如今蜗居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深深眺望，立在窗前久了，日子变快，时间变得无常，流星在城市里降落起飞，留在书桌上一纸寂静，夜色缓缓流动，寂寞和坚强活在夜空里，CD碟片还在安静地转着，我在猜想：我只是面镜子，不要等我靠近你，回到我身边才能找回远去的自己。
　　5.两个人，远比世界寂寞
　　2008年10月13日晚十点，我坐在济南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怀揣着安静抚摸着夜晚的静寂，硕大的窗玻璃上倒映的灯光埋藏进了夜的深处，窗外的人点燃一支蜡烛，并不为照亮世界，只为你我，而两个人，远比世界寂寞，午夜的回想中我已随那个远逝的你远去，忘了生命和自由，就一直当自己死了，而做一个深情的人。只在突然的时候对身边的一切身怀恐惧，一直在为希望存活，最后一根琴键断掉的时候，你走到你的尽头，我走到我的尽头，而我们在这一刻相遇，隐藏了对现实的沉默，也纯粹了感性的生活。
　　6.莫扎特
　　心情已随夜远去
　　琴键上的手指永远都走不到一起
　　你记得拇指下的轻尘和小指上的安静
　　未必懂得食指连心的灵魂和中指尖张扬的世界
　　只有寂寞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世上最美的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