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改悔了》雪下的鱼

23、杀伤力

　　月昙又被自家小姐扯住衣袖的时候，语气分外熟捻——

　　“小姐，还有半个时辰开饭，厨房有酸梅汤，却青打听消息还没回来，叶桃和却紫打扫琴房。”

　　苏白莲讪讪放开手。

　　停顿了片刻，她摇头：“我不找她们，我找你。”

　　月昙放下手中茶盘，望着苏白莲询问：“小姐有什么事要交代吗？奴婢马上去办。”

　　苏白莲努力让自己笑得更亲切一些：“月昙，呆在屋里太闷了，你陪我说话解解闷吧？”

　　不想原本淡然的人听见这句，端回茶盘就往外疾走，语气却还在努力显得沉稳：“小姐我这就把叶桃叫来，让她陪小姐说话解闷。”

　　苏白莲：“……”

　　眼看着月昙就要出门。

　　苏白莲拉长了音调，显出了几分可怜兮兮：“好月昙——陪陪我嘛？”

　　月昙并不好。

　　“我内无兄弟姐妹扶持，外无知己好友相伴，如今，竟连个陪我说话的人也找不到……唉，罢了，原是我不配。”

　　将踏出门槛的脚还是顿住了，月昙叹气回头：“小姐，奴婢真不会聊天。”

　　嘿嘿，她就知道。

　　苏白莲上前把人扯回桌子旁坐下，脸上的郁闷早已一扫而空：“没事没事，我问你答就行。”

　　“小姐想问什么？”

　　“放心，都是些小问题。月昙，你可知我爹入京多久了？”

　　月昙回想片刻：“如今是庆安十七年，大人乃是康连廿二年的榜眼，细算来……也有二十三年了。”

　　“想来父亲很受陛下器重？”

　　“这是自然，”讲起苏丞相生平，月昙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崇敬，“大人可是本朝最年轻的丞相！亦是当今天子亲命的第二任丞相，上一任丞相，还是天子尚居东宫时的老师。”

　　“那我爹、或者说苏府，在都中的名声怎么样？”

　　月昙看见苏白莲眼底的期盼，若有所思：“大人尊贵威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都中自然是百官景仰，百姓敬畏。苏府虽底蕴略有欠缺，但夫人的母族吕家乃是都中名门，两府向来和睦；故而每到节假，府上亦是门庭若市。不过，以小姐平日里的任性，仅太子殿下的颜面便足够让旁人通融了，小姐不必担忧。”

　　苏白莲无语凝噎。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然只是可能——

　　她担心的不是苏府够不够给她善后；而是往后苏府落败，会不会墙倒众人推？

　　“月昙，我其实是想问苏府平日里有没有……”

　　贪赃枉法？仗势欺人？作恶多端？这样问会不会太直接了一些？

　　但月昙不愧是月昙，仅从这只言片语便领会了苏白莲的意思：“小姐放心，府中人做事向来极有分寸，绝不会让大人为难的。”

　　她放心……个屁！

　　只说一号剧本女主经历的种种磨难，哪起背后没有苏府的影子？哦，后期的没有，毕竟那时候已经没有苏府了。

　　等等！苏白莲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只是有分寸的意思，那就是都有，是吗？”

　　月昙瞪大了双眼，居然比她还震惊，虽未开口，却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苏白莲：“……”

　　她为什么会奢望苏府作为反派，其实不算大奸大恶，就是单纯和女主过不去？

　　那月昙说她爹百官景仰百姓敬畏，说苏府门庭若市，会不会——这其实是指她爹既不廉洁奉公，也不爱民恤物，而是顶好的结党营私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苗子？

　　高！这情商实在太高了！

　　月昙眼看苏白莲脸色越来越差，慌得砰一下起身行礼：“奴婢便说奴婢不会聊天解闷，小姐，我这就把叶桃叫来。”

　　她家小姐只是怔怔看着她，好像没有从某件事中缓过神来。

　　不知多久，才见苏白莲仰天掩面，发出了一声悲愤的痛哭：“不，你哪里不会聊天？我演了几辈子，从来没有过你这么好的口才！”

　　月昙沉默良久。

　　月昙战战兢兢问出一句：“那小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暂且没……”

　　“了”字尚未出口，月昙已端起茶盘眨眼消失在房门口：“奴婢告退。”

　　酉时未尽，太阳还能从窗户间斜射进来，离点灯的时辰尚早。

　　此时苏白莲的房内，主人正倚在桌子边，看着架上的古琴发呆。

　　脑海中，她的父亲——整个王朝的苏丞相，白日里辛勤伏案工作的身影正不断浮现出来。

　　同为反派，苏丞相在推进剧情的同时仍不忘做好本职工作；苏府作为恶人却照旧理直气壮；而自己作为数一数二的恶毒女配，却每每在剧情关头唯唯诺诺，在执行任务时变故迭生。

　　这是多么的不务正业！

　　巨大的愧疚充斥满苏白莲的内心，后悔与不安席卷了她的身体，苏白莲不禁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终于，她鲤鱼打挺从椅子上弹起身，看见叶桃和却紫正走出琴房。

　　“却紫，你去告诉五妹妹昨日千金笑发生的事，告诉她我去了二姐姐院里。”苏白莲一面交代却紫，一面拎起叶桃往院外走，“叶桃，走，我们这就干活去！”

　　不就是被啪啪打脸吗？

　　中秋节前一号剧本差的去女主院里剧情，她这就去补上。

　　苏白简院中，日前种下的菜苗又往上窜了几窜。

　　瘦弱的菜叶已盖得住三成泥土，照这个势头，想来多不过三月便可下锅，正是往年院中开始喝白粥的时候。今年冬天有了这些菜，到时候可以添碗绿菜汤了。

　　木冬想到这里，浇水的手越发勤快，不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太奢侈了！不如切碎了晾干收起来，每次煮粥撒一把，起码可以吃到开春。

　　自觉考虑得十分周全，仿佛已经在脑海里过完了年，木冬再看菜地时，眼睛里都带了光。

　　偶然瞥见菜间冒了几株杂草，木冬忙将水瓢放回桶里，撅起屁股准备拔草。

　　就是在这时，在一片土黄与青绿间，木冬看见了一片突兀闯进的干净的鹅黄色裙角。

　　抬头，正对上苏白莲背光的脸：“三小姐！”

　　苏白莲矜傲地点头，下巴微微上扬了十五度，声音极尽冷冽：“苏白简在哪？快让她滚出来！别躲在房里不出声，我知道她在家。”

　　木冬已许久未曾听苏白莲这般说话，面上的错愕还未褪去，身体先条件反射一哆嗦。下意识想行礼，却因为还保持着弯腰抬头的姿势，失去平衡后整个人直愣愣朝前扑去。

　　娇嫩的绿色在视野中越放越大的时候，木冬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过冬的绿菜粥……完了。

　　跌倒的触感没有如期而至。

　　一双沉稳有力的手及时钳住了她的腋下。虽然这沉稳只维持了片刻就垮了，对方甚至被她带得往下一蹲，但这间隙足以她伸手撑住地面，保住了整个院子过冬的希望。

　　看着完好的菜苗松下一口气，木冬才后知后觉按照刚才的站位，倘若有一个人可以这样扶住她，那个人只能是——

　　目光几乎比意识先一步落到了对面的三小姐身上。

　　一袭黄裙的女子已经重新站直身，矜持地由一旁的叶桃细心替她擦拭双手，话中的嫌弃毫不掩饰：“幸亏本小姐反应快，险些叫你弄脏了我的裙子。”

　　果然，三小姐还是三小姐，虽然昨日替小姐买下那六副头饰，但想来是因宁王爷在，她才不敢造次。昨日她失了面子，如今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小姐？

　　想到这些，木冬忙低下头，强压害怕道：“三小姐，奴婢知错。只是如今我家小姐不在，您若有事明日再来罢？”

　　女主不在？

　　苏白莲抚摸着指甲的手一顿，一时不确定要不要回去，便瞅了眼叶桃，希望她给个过渡。

　　果然叶桃还是做坏事的时候靠谱：“大胆！我家小姐什么时候还要看她的行程？我家小姐偏就要今天见她，还不快领我们进去，难不成要我家小姐在这儿站着等？”

　　一段流畅的rap，不可一世的感觉续上了。

　　苏白莲满意地理好微乱的衣袖，抬步往屋内走：“叶桃，我们进去。”

　　木冬慌忙去拦：“三小姐，你们不能进去！”

　　叶桃甩开她的手：“为什么不能进去？”

　　如今小姐正在房中午睡未醒，如果她们进去看到不就漏了馅？但两人执意往里闯，木冬也不敢硬拦，急的差点落了泪。

　　正进退两难之间，屋里传来苏白简的声音：“木冬，林姨开始做饭了吗？我饿了。”

　　话音未落，苏白简已经跨出房门，正撞上菜地前的苏白莲和叶桃。隔着木冬，两方同时露出了你怎么在这儿的困惑神色。

　　完了。

　　自家小姐平日午睡至少要到晚间，今日为什么醒的这么早？

　　木冬有苦难言，也不敢去看苏白莲，以免被发现自己的心虚，硬着头皮试图圆谎：“小姐……我还以为你出去了，正要叫三小姐明天再来。”

　　都快到吃饭的时候了，她出去做什么？

　　苏白简正要脱口而出，却注意木冬鼻尖冒了汗，再看来势汹汹的苏白莲两人，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虽说她不怕苏白莲，但也不想辜负木冬的好意，便顺着她道：“途中看天色可能要下雨，又回来了，忘了和你说一声。”

　　苏白莲和叶桃望着天色齐齐沉默。

　　连木冬也看着绮丽绚烂的落日余晖，忘了自己的尴尬——这天气，会下雨？真是她的好小姐，圆了，但没完全圆。

　　苏白简注意力落回苏白莲身上，打断院里的沉默：“不过一日不见，三妹妹便又想我了吗？”

　　苏白莲立刻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巴不得日日见到姐姐，只是怕姐姐因太子婚约之事怪罪于我，才不敢贸然拜访。太子殿下绝非以貌取人，只是因为心悦于我，不想连累姐姐成为都中笑话，难怪如今姐姐躲在房中不愿见我。”

　　一段嘲讽女主和自我夸奖的台词说完，苏白莲复盘一遍，自觉虽然不完美，但足以推动剧情，当下便抖擞精神，准备打脸后的表演。

　　然后见对面苏白简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问出一句：

　　“你真觉得这些话有杀伤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