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册》陈三夕

1、初次见面 小李小刘第

　　每年的夏天都是一样的炎热，柠檬水里的冰块慢慢的看不见了。这是李久念大学报道的日子，或许几年之后的某一天，他就会成为一名人民警察，街头角落里会出现他的身影，奔奔忙忙的从不停歇，在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一座城市的繁荣。
　　李久念拉着半人高的行李箱走在绿荫小道上，他不怎么认路，一个人就逛到了学校里的篮球场。
　　“喂，那边的新生！缺个人，打完带你去报道！”
　　“好啊！”
　　一个假期没敢碰球，手都痒痒了。
　　“听说没，咱们学校啊流传一个故事，很多年前的真事儿。”
　　中场休息，李久念听到几个女孩子鬼鬼祟祟的说着什么。
　　“很多年前咱们学校……”
　　哈，又是这个故事，关于他那不省心的老爸的故事。
　　“打得不错！现在带你去报道，可不能误了报道时间。”对方比他略高一些，笑起来是很阳光的好看。
　　“学长好，我叫李久念。”
　　“我叫刘明易，你叫我明易哥就行。”
　　“好嘞，明易哥。”
　　……

　　接下来的故事是关于他老爸，和他从来没见过的另一个老爸的故事。

　　“现在是北京时间14:53分，在千运市的运河公园发现一具无名男尸，警方现在已经封锁现场。请广大市民外出时注意人身安全……”电视频道里的新闻早已跳转到娱乐新闻，这突如其来的跳转也没有打破厨房里的小确幸。
　　“滋滋”的热油声响伴着食材的下锅更加热闹，李启城拿着锅铲不停的翻腾，热腾腾的香气都被卷进抽烟机，轰隆隆的，李启城的笑意也随着烟气的消逝愈发的明显。
　　他今天刚刚去复查过，腿伤已经好个七八了，罗队给他安排了一个新职位，虽然内心还是向往着重回缉毒大队，但能继续干警察这个职业就够了。
　　李启城看着新闻小报，一口温粥下肚，红枣飘到李启城的嘴边，大米粒一个个鼓着自己的肚子沉在碗底。李启城一丝不苟的白衬衣无不体现家中男主人的整洁，很难想象这样干净的男人几天之后就会整天混迹在血液中、尸体里。
　　“主人您好，我是小欣，您的语音助手。现在是15:30，您:15:40分接老师的备忘录已如时响起，请您及时确认。”
　　“走了走了，到点了。”李启城起身拿走靠背上的深黑色外衣，最近他偏爱极简系风格。
　　机场很大，人不是很多，一位意气风发的老者和自顾清高的少年这组搭档还是很显眼的，尤其是那个眼眸里带着澄澈的少年。
　　“刘老，这一路上可没磕着碰着吧？您要出事儿了我师妈那我可不好交代。”刘老出了机场便是神采奕奕的，李启城也就没能按捺住自己调侃的嘴。
　　“你小子，见面没一句好话！这是我大外孙，刘端辰，打小那叫一个聪明，小时候可想当警察了。可惜他眼睛近视的太厉害被刷下来，不然我早就把他放你手下了。现在在你们分局旁边大学当大学生，怎么样，不错吧？”刘老对刘端辰那是一通赞扬，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孙子。
　　刘端辰正看着玻璃窗外的飞机缓缓起飞，听到刘老点名这才缓过神来，把注意力放在李启城身上。
　　确实比飞机好看。
　　温文尔雅的小公子，谁会不喜欢。
　　他勾勾唇，冲着李启城一笑，不过也只是笑笑，他对于陌生人还是有距离的。
　　“那可不是，我远隔外地都知道您可疼端辰了。”
　　李启城微微点头以示回礼。
　　李启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是明白现在年轻人多不喜欢与生人打交道，有时恰当的距离反倒是最好的礼貌。
　　拥拥攘攘的小餐馆融化了好多人情世故。
　　刘端辰自顾地打开随身的手提电脑，李启城也不恼，他早就听说了刘老家的孙子行事作风有些古怪，但人家聪明，又长的讨喜，也就很少人在意了，就当他孩子性情。
　　“小端，电脑放下，吃饭时间，老是盯着电脑不好。”刘老呵斥着刘端辰，虽是喝斥，但也带些个疼爱，但是毕竟这比不上家里宽松，在外还是要在意一些的。
　　“好。”
　　刘端辰把刚刚打开的电脑关上，顺手拿出了素描本。
　　刘老看了看自家孙子这听话的样子，很是舒心啊。刘端辰自打进了他们家之后就特别听话，也不发什么脾气，耍什么小性子，平日里也就不怎么爱搭理生人倒是他们唯一可以说道说道的缺点。一家人本想让他干个警察，奈何刘端辰戴着厚厚的镜片干不了警察这个职业，再加之刘端辰还是有些偏向艺术的意向，也就考取了M大学的美术专业。
　　如果……如果刘端辰不是在那个环境下成长的，或许就会是另一番情景吧。
　　刘老有些惆怅，老了就是这么容易有情绪波动。
　　刘端辰没有注意到自家老头的这点小小的情绪波动，只是手里拿着铅笔和素描本，时不时偷偷瞄上一两眼，手里的笔再画上一两下。一个隐约的人形侧脸就在他的笔下现了形。
　　“哎呦，画的不错啊，把你哥画的真是好看。怎么，学艺术的吧？”
　　邻桌的一位四十出了头的阿姨不经意间瞥到了这幅画，戳破了小小孩的掩盖。
　　刘端辰有一种自己揣在怀里的秘密被发现的感觉，脸上的红晕染到了耳尖。
　　“是啊，学艺术的。阿姨您真是眼力超凡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启城见刘端辰不怎么想搭话的样子，连忙把话接下去，也恰是时机的绕到了刘端辰身后，看到了被他慌张掩盖的自己。
　　“挺好看的。”李启城揉了揉刘端辰的脑袋。
　　从小到大揉过他脑袋的可只有他爷爷奶奶，刘端辰有些恼羞成怒，抬起头来对着李启城就想说什么，结果李启城倒是含笑跟阿姨说着，丝毫没有在意到刘端辰的不满。
　　刘端辰瘪瘪嘴。
　　李启城早就注意到了小孩儿的动作，不过那 “偷窥 ”的手法倒是很不错，一般人还真不会怎么发现，可谁让他是警察呢。
　　见菜也陆陆续续的上满了，那位阿姨也不好打扰一桌人吃饭，只说是自己吃完了，先带着孩子走了。
　　李启城和刘老聊了很多，比如当年不做作业被罚，班里几对谈恋爱的现在成没成，小偷偷手机偷到了他们班这些小事。
　　当年的夏天真美好啊。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这次来啊，我就想来看看你。你说说啊，当年你说走就走，干了缉毒这一行，受伤也不跟我和你师妈说一声，知道我跟你师妈多担心你吗！在外面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你爸就是固执，就是不愿意走出来，走出那个小山坳，不然啊，他早到这儿来了……”
　　刘老紧紧握着李启城的手，不愿意松开，就怕失去了什么。
　　16岁的李启城毅然决然的离开他住了6年的刘老家，选择来千运市读高中，念大学，谁都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谁都摸不透他的心思。
　　“刘老，我还能丢了吗？您啊，要是想我了，就来找我玩啊，下次带上我师母，我很想她哩。”
　　人生最大的幸事莫过于只身在外仍有人牵挂着你，仍有人想为你遮风挡雨。
　　飞机缓缓起飞，李启城和刘端辰站了良久，目送飞机远去。
　　“小辰，要不然我先带你去认认环境？”
　　毕竟，刚刚他才和刘老说好了，刘端辰住他家。
　　李启城怎么想的？还能怎么想，人家是他恩师的孙子，让他住酒店着实不好。再说了，刘端辰生活自理上就是个小白，长得还这么可爱，放外面不指定被什么吃了卖了的。
　　“叔叔，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