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极怠工怎么你了！》有荠

2、赶鸭子上架中 恒云子的话

　　恒云子的话音刚落，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先前就让萧狸憋闷的沉默，还有那些落在身上的、看不见的目光，这会儿像化不开的寒冰，一层层缠上来，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

　　去魔界……卧底？

　　萧狸脑子一懵，嗡嗡直响，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锤子。她下意识抬起头，望向高坐在云台上的掌门和几位长老，恒云子的脸藏在淡淡的云雾后头，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望过来时没半点波澜。其他几位长老要么垂着眼帘，要么盯着自己的鼻子，神色各有不同，却没一个人开口说句质疑或是补充的话

　　这哪里是商量。萧狸瞬间就想明白了——掌门那句“不知你可愿意”，不过是顾着体面的客套话，说到底就是通知，是容不得她拒绝的命令

　　打从她被召进这座大殿开始，或许更早——从她被那个不靠谱的系统扔进这本书里，替了原主身份的那一刻起，这事就已经定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幸灾乐祸地闹开了：“叮！触发主线任务场景【深入虎穴】！任务目标：潜入魔界，接近灭世反派。任务奖励：生命值+1，失败惩罚：宿主当场凉凉，本系统回厂重造～亲，加油冲呀，我看好你！”

　　萧狸强压着把这破系统揪出来揍一顿的冲动，心里炸开了锅：生命值又是个什么鬼东西！到底啥意思？可不管她怎么在心里喊，系统都跟断了线似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麻烦上。虽说系统说过可以自由崩人设，但对着一屋子的仙尊长老，萧狸还是忍不住发慌，小声开口：“掌门师伯……您让弟子去魔界？弟子刚比完试，身上的伤还没好，而且修为低微，对魔界一点都不了解，恐怕……恐怕担不起这个重任。”

　　“正因为你修为还过得去，却又不是顶尖的，不容易被人盯上；而且你熟悉宗门里的事，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忠心靠得住，这担子才非你不可。”恒云子打断她的话，语气还是平平的，却带着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威严。他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的长胡子，又补充道：“至于伤势，宗门里有的是灵丹妙药给你调理；魔界的情报，等下就有人把卷宗送过去。这一趟是凶险，但关系到整个仙道的存亡，还有天下苍生的安危。狸儿，你爹娘当年为了抵挡魔劫，壮烈牺牲了，他们的英魂还在。现在，该是你继承他们志向的时候了。”

　　爹娘……萧狸的胸口猛地一酸，那是属于原主的情绪，汹涌得止不住。这些大佬们早就把她架到了道义的制高点上，用大义、用血脉，用这些她没法拒绝、也没法反驳的理由，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她垂下眼睛，装出一副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屈服的样子，声音又低又哑：“弟子……弟子明白了。全听掌门和各位长老的吩咐。”

　　“好。”恒云子像是挺满意，袖子轻轻一拂，一枚说不清是金是玉、刻满了复杂符文的令牌，还有一个小巧的储物袋，就慢悠悠地飘到了萧狸面前。“这是‘隐息令’，能帮你伪装成魔气，遮住仙灵的底子，除非是魔尊亲自来查，或是用特殊的法子探查，否则绝对发现不了。储物袋里有疗伤的丹药、应急的符箓、联络用的法器，还有些魔界能用的钱财。你先回去好好准备，三天后的子时，去后山断崖的‘无声处’，自会有人接应你。”

　　萧狸伸手接了过来，令牌摸着手心冰凉，储物袋也轻飘飘的，可她却觉得重得压肩膀，连胳膊都沉了。

　　“弟子遵命。”

　　她几乎是飘着走出大殿的。之前那个备选的师姐还在殿外等着，见她出来时脸色惨白、眼神发直，吓了一跳，却也不敢多问，赶紧祭出了飞剑。这次萧狸没再折腾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上去，任由风刮在脸上，心里凉得像揣了块冰。

　　回到原主那间华丽却空荡荡的洞府，萧狸一头栽倒在柔软的云床上，把脸埋进锦被里，半天没动一下。

　　“系统，”她闷在被子里喊了一声，“出来，咱俩聊聊人生，或者聊聊你这系统的人生。”

　　系统秒回，语气还是那股轻快的劲儿：“亲，我在呢～是要咨询恋爱小技巧，还是情感分析呀？魔尊喜好深度解析套餐，今天特价哦！”

　　“解析个屁！”萧狸猛地坐起来，火气直往上冒，“你不是攻略系统吗？就管谈恋爱那档子事的！现在这算什么？仙界直接给我派了个送死的任务！死亡率估计得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你这破系统到底有用没？有没有新手保护期？有没有任务辅助？有没有金手指外挂？”

　　系统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居然带上了点委屈，像个人似的：“亲，本系统是正经的救赎攻略系统，核心功能是帮宿主跟目标对象建立感情，完成救赎任务。世界剧情自动补全和身份合理化是基础服务，已经生效啦～但宿主所在世界的势力给你派任务，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意志和剧情线自然发展的结果，系统管不了，也没法提供超出‘攻略辅助’范围的武力或者物资支持。请宿主积极面对挑战，用爱和智慧完成任务呀(づ￣3￣)づ”

　　爱和智慧……萧狸眼前一黑，觉得跟这系统沟通，简直是对牛弹琴。

　　“那我问你，我现在啥也不会，去了魔界怎么活？怎么接近魔尊？难不成直接冲到他跟前碰瓷？怕是还没见到他本人，就被路边的魔头当成点心啃了！”

　　“这个……”系统难得卡壳了，“理论上来说，宿主可以自己修炼原主的功法，原主的记忆已经跟你融合了，修炼方法应该还在。至于怎么接近目标……建议宿主随机应变，展现出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

　　萧狸气得想笑。修炼？她连怎么把灵气引进身体里都想不明白！人格魅力？虽说她年少轻狂的时候，也幻想过穿越的日子，可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心里只剩下害怕了。

　　但她也清楚，跟系统掰扯没用，指望不上就是指望不上。她捏了捏眉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三天后就要出发了，时间紧得很，容不得她一直陷在焦虑里。

　　她先拿出掌门给的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倒出来查看。丹药瓶子上都贴了标签，一眼就能看明白；符箓花花绿绿的堆了一堆，她凭着原主的记忆，勉强认出几张是用来护身和逃跑的；联络法器是一面巴掌大的旧铜镜，她费了半天劲，总算从丹田里挤出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流，注入铜镜里，镜面立马泛起了涟漪，显出一串复杂的坐标符文，应该是单线联系用的；而魔界的钱财，是几袋黑漆漆、沉甸甸的石头，闻着有股淡淡的阴冷味儿，估计就是魔界通用的“魔元石”。

　　最关键的还是那枚“隐息令”。她研究了好一会儿，按照掌门教的方法，咬破手指滴了滴血认主，把令牌贴在眉心。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窜遍全身，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运转的方式变了点微妙的花样，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晦涩阴沉，连周围的灵气都好像有点排斥她了。成了！现在的她，看起来应该跟那些低阶的魔修没什么两样。

　　接着，她开始翻找原主的记忆，尤其是关于修炼的部分。原主萧狸天赋不错，可架不住被宠坏了，修炼上有点偷懒，主修的是一部叫《云水诀》的功法，性子温和中正，正好适配她的水灵根，记忆里还有详细的经脉运行图和口诀手印。萧狸盘膝坐好，试着照着记忆里的方法，引导那丝微弱的灵力沿着特定的路线走。

　　一个时辰后，她满头大汗地睁开眼，心里满是沮丧——根本不行。道理她都“懂”，可真要上手操作，那种“用意念引导灵气”“守住丹田”“让气跟着意念动”的感觉，对她这个只信能量守恒、物质第一的现代人来说，实在太陌生了。就像让一个从来没见过自行车的人，只看说明书就想骑走，她能照着样子摆姿势，可就是找不到那个能让一切顺畅起来的窍门。

　　“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顶着个修士的壳子，做个不懂修仙的麻瓜？”萧狸绝望地想。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储物袋里的那些符箓。符箓……说不定就像那种一次性的工具，或者程序？只要输入特定的能量，也就是灵力，就能触发预设的效果。这个好像……可以试试？毕竟不用她从头学怎么运转能量，只要能提供启动的力气就行。

　　她挑了一张看起来最简单的“轻身符”，凭着记忆，用指尖聚起那点可怜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在符纸上的特定位置描画、注入——没反应，符纸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再来一次，力道没掌握好；继续试，顺序又错了……

　　萧狸跟自己较上了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她一遍又一遍地试，忘了时间，也忘了害怕，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丝微弱的灵力，还有符纸上那些玄奥的纹路里。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就在她又一次尝试的时候，灵力顺着指尖，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度，画完了最后一笔——

　　“噗”的一声轻响，轻身符自己飘了起来，发着淡淡的白光，然后“啪”地一下，精准地贴在了她的脑门上。

　　萧狸：“……”

　　她只觉得身体一下子变轻了，好像随时都能飘起来。试着轻轻一跳，差点撞到洞府顶上挂着的照明明珠。

　　成了？！虽然这效果有点滑稽，但真的成功了！

　　一股说不出来的激动涌了上来。不是因为掌握了什么厉害的力量，而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她总算笨拙地找到了一点生存的办法，撬开了一条小缝。

　　符箓，或许就是她这阵子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了。太好了，至少不用刚到魔界就送命。

　　接下来的两天一夜，萧狸没踏出洞府一步，一门心思练习用那些低阶符箓，慢慢找手感。到最后她只剩一个念头：果然不管在哪，想搞点事业（哪怕是保命），都得有家底才行。

　　与此同时，她也逼着自己把掌门后来派人送来的魔界卷宗看完。魔界地方大得很，势力也乱得很，主要是七个魔君各占一块地方，而她要去的，是北境那个由“北邙魔君”管着的区域。这个北邙魔君不是她要攻略的那个灭世魔尊，只是魔尊手下的一个诸侯。卷宗上写得含糊，只说魔尊行踪不定，常年待在魔都“渊薮”的深处，一般人根本见不到。她的第一站，是北邙魔君手下的一座边境小城，叫“骸骨城”。到了那儿，怎么混进魔界的底层，再慢慢想办法往上爬、接触到目标，就只能靠她自己随机应变了。

　　卷宗里还夹着几句关于魔界风土人情的警告：弱肉强食，没什么规矩可讲；魔气会侵入身体，心里不坚定的人容易被迷惑，最后彻底沉沦；要小心所有活物，哪怕是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

　　萧狸看得头皮发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记下来。

　　第三日夜晚，子时将至。

　　萧狸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袍子，把长发简单扎起来，隐息令贴身藏好，储物袋和几件要紧的东西都揣进怀里。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华丽却冷清的洞府，原主残留的那点留恋，跟她自己的迷茫和害怕搅在一起。直到现在，她都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洞府，照着地图上的指示，往后山断崖的“无声处”走去。

　　这里听不见风声，也没有虫叫，连月光照到这儿都变得昏暗了。悬崖底下深不见底，翻滚着灰色的浓雾，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慌的未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狸站在崖边，心脏跳得飞快，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子时一到，眼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边缘闪着不稳定的黑紫色电光，透着危险的气息。

　　系统准时冒了出来：“传送通道开启啦～祝宿主一路顺风，早点遇到命定的‘他’哦～笔芯！”

　　萧狸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老娘这是去玩命啊！

　　她不再犹豫，纵身一跃，投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各种奇奇怪怪的颜色和刺耳的噪音一下子把她裹住，又在下一秒突然消失了。

　　脚下突然碰到了实地，萧狸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一股跟仙界清新灵气完全不同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硫磺和血腥气，呛得她胸口发闷。她下意识催动隐息令，冰凉的气息在身上转了一圈，那种强烈的排斥感才稍微减轻了点。

　　她缓缓抬起头。

　　暗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和月亮，只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浑浊光线，勾勒出眼前这座城市狰狞的样子。高高的城墙是用不知名的暗色骨头和石头垒起来的，蜿蜒着伸向远方，城门大开着，各种各样、浑身透着魔气的人或者怪物进进出出。嘶吼声、狂笑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一种让人牙酸的咀嚼声，隐隐约约从城里传出来，凑成了一曲只有魔界才有的嘈杂乐章。

　　城门上方，三个扭曲的大字像是用鲜血写的，透着不祥的红光——

　　骸骨城。

　　魔界，到了。

　　萧狸摸了摸怀里冰凉的隐息令和符箓，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抬脚朝着城门走去。

　　第一步踏进城门阴影里的瞬间，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不知道仙界……有没有劳动法？卧底这活儿，算不算工伤？给不给加班费啊？”

　　系统：“……亲，你这思路，真不像是修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