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保姆》山明治

4、004

　　两天后的晚上七点，李黎刚到家，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捡了个舒舒服服的位子躺下，然后才拿起电话：“刘大童，你还真准时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守时吗？”那边果然是刘童。

　　“嘿嘿，我不管迟到不迟到，反正业绩照样比别人好，工资也拿得比别人多！对了，今天行长还说，如果年前我能争取到天元集团的一亿贷款，就奖励我一百万，娃哈哈，一百万啊一百万！”

　　“掉钱眼里去了吧？光想着赚钱，这两天你爸爸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还好吧，钟点工多来了几次。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看他呢！你等我一下。”李黎放下电话，跑去爸爸的房间，他正坐在书桌前泼墨，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长长的宣纸从桌子一直延展到地面上，上面画着一些未成形的梅花，清雅之韵已经跃然纸上了。

　　“回来了，黎黎。”爸爸头也不回地说道，专心于他的画。

　　李黎嗯了一声，趴到书桌上，“爸爸，您今天又画画啊，累不累？”

　　“呵呵，总闲着才累呢！前些天一个老朋友求我给他画一幅画，让他儿子升官的时候走后门用，我这几天腰疼一直没动弹，这不是今天想起来了，赶紧给人家画喽。”

　　“切，人家又不给你钱，你那么积极干什么！”李黎再次不满地抱怨爸爸的古道热肠。

　　“你这孩子，整天跟钱打交道，眼里只有钱了么！做人不能只朝钱看，要有人情味，用感情维系朋友和亲人，而不是利益，知道么？”爸爸放下毛笔，拿出严父的架子。

　　李黎吐了吐舌头，答非所问地说：“我正和刘大童聊天呢，一会儿再过来听您教导！”

　　“哎，我爸逮着机会就训我啊训我！”李黎回来拿起电话就抱怨，刘童轻笑，“I believe you deserve it！”

　　“去你的，少给我拽洋文，最讨厌那二十六个字母了！我给你的资料，你调查过没有，方凉介这人能不能用啊？”

　　“这人你惹不起。”她给李黎浇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他有犯罪倾向？”李黎的声音蔫蔫的。这两天她又去其他家政公司看过，见了几个口碑较好的男保姆，可有的不爱干净，有的没文化，有的太闷，有的太聒噪……更多的情况是，这些男人都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能一天到晚呆在雇主家里，照顾老人，他们要求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八小时，而李黎希望能有个人随时随地地照顾爸爸。

　　所以，她要找的男保姆必须没有家庭负担，全天候服务。这样一来，出再高的工资，都无人问津这个岗位。所以，目前来说，除了方凉介，她已经没有了别的人选。

　　“那倒不是，就算再在监狱里呆十年，他也不可能变成一个用拳头说话的暴徒。”刘童嘲讽地笑了笑。

　　“周经理也这么说，那你还担心什么？”

　　“他背景太复杂，我在电话里跟你说不清，这周末如果我这边案子结了我就去A市，跟你一块儿再看看。

　　李黎瘪了瘪嘴巴，不说话。

　　“别任性了，我说！”刘童不高兴地训了一句。

　　李黎说：“那我辞职好了，等秦祯和我离婚了，我就带着我爸爸去街头要饭去！”

　　“你不是说秦祯不会离婚吗？”

　　“昨天我在他抽屉里发现了离婚协议书。”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腿抬到茶几上，吊儿郎当地躺着，好像说着事不关己的话。

　　那边，刘童心咯噔一跳，李黎又说：“没签字。”

　　刘童心里却还不好受。李黎啊李黎，你到底在经历怎样的折磨？

　　那个男人不把你当回事，你却那么放不开，天天担惊受怕，连他出轨了都不敢当面管，生怕他离婚！你还有点出息吗？

　　“我不会离婚的。刘大童，你知道吗，他玩够了，早晚要回来过日子的。我会耐心地等他，就算等到八十岁，我也要等。”李黎没心没肺地笑着，眼睛却有些发酸：“我不信，到八十岁，他还有那本事在外面风流！”

　　刘童没说话。

　　李黎也沉默。

　　“要不，你和方凉介签合同吧。”过了一会儿，刘童忽然改了口吻。

　　“这又是为什么？你怕我活到八十岁啊？！”

　　“不，因为你家需要一个男人。”刘童这么说，还有一些却哽咽着说不出口。因为你不够坚强却要强作坚强，你身边需要一个帮手，因为你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秦祯身上，心眼都实了！因为方凉介绝对是一个强大到能搅乱你生活的男人，秦祯，或许会因此而被甩出你的世界。

　　虽然方凉介是个麻烦，但至少有解决的办法。而秦帧是你泥足深陷的沼泽。

　　刘童挂了电话，望着三十九楼下的人来人往，心中找到一点生活的平凡。

　　但愿，方凉介也像这芸芸众生一般，不再锋芒毕露，不再招惹麻烦，但愿他能安分守己地当你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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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李黎就把方凉介约出来签了合同，合同是刘童传真过来的，对李黎绝对有好处，方凉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有几次疑问，却忍了下来，刷刷几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自从两天前被暴露了身份，他就自觉没再去公司吓唬人。带着故意杀人犯的身份，他比艾滋病人还叫人害怕，何必自讨那个没趣呢？

　　李黎想早点签合同是不想明天中午再跑回来伺候爸爸吃饭，方凉介则是因为离开公司的宿舍没处住，这两天一直流浪街头，急于找个落脚的地方，所以两人一拍即合。

　　晚上十点钟，办事效率极高的两个人已经回到了北苑的别墅，李黎把他安排在爸爸卧室旁边的宾客卧房，以便随时照顾。

　　这个人李黎的爸爸已经见过一次，是在李黎将他的资料发给刘童之前，爸爸认为此人虽然高大威猛，好像挺凶的样子，但是面貌中有一股凛然正气，并且浑身上下散发着光明磊落的光芒……（爸爸您好厉害）

　　总之，爸爸对这个男保姆第一印象蛮好，方凉介的表现也不错，这天晚上上岗之后，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伯伯，即刻抱着爸爸去洗澡，浴室里传来两人有说有笑的聊天声，李黎轻松地吹着口哨回卧室去给秦祯打电话。

　　拨了两遍，都是移动的服务小姐在那头甜美地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悻悻的放下手机，对着床头上的结婚照发怔。

　　照片上李黎嘟着小嘴很不乐意，秦祯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一脸幸福的小样儿，他一手扶着爱妻的肩膀，一手摸着爱妻的肚子，那里有他未出世的儿子，一个因为意外和预谋而到来的孩子。

　　那时候，秦祯对李黎的感情，可以用一句很通俗的话来形容：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简直是视若珍宝！他最喜欢跟人家炫耀，哎，看见没，这美女马上就嫁给我了。

　　李黎被他宝贝了整整九年，那时候都麻木了，对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有些疲惫。她那年刚刚研究生毕业，秦祯就求婚，她不想嫁，不想那么早被套牢，秦祯使了个心眼，在套套上戳了个洞，于是有了宝宝，李黎怕疼，不敢打胎，于是顺利结婚。

　　拍婚纱照的时候，李黎想了想自己才二十四岁，大好的青春，就要蹉跎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儿身上，觉得自己特委屈，于是逮着秦祯一顿捶打，秦祯乐呵呵地受着，贼兮兮地说：“老婆啊老婆，你现在后悔可晚了，咱登了记了，也有了娃了，你就在家安心给我生娃吧，不生完一个足球队，我可不罢休！”

　　于是李黎嘟起了嘴巴，秦祯得意地笑。

　　李黎站起来摸了摸秦祯的笑脸，满脸虚假的幸福：“瞧你那得瑟的样子，要是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儿，我就是打十回胎，也不嫁你！”

　　手指在那熟悉的脸上流连了几分钟，手机响起来，李黎以为是刘童，随手摁了接听键，有气无力地说：“喂。”

　　“怎么蔫蔫的，生病了？”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声，声音低沉，而且僵硬。

　　“老公！”李黎却激动地跳了起来，惊喜地说：“老公，你在哪里？”

　　“我问你是不是生病了！”秦祯加重了音调。

　　李黎听出他的不悦，小声说道：“没有，我没有生病，就是想你了。”就像风雪中，孤单的小绵羊。

　　秦祯嗯了一声，李黎鼻头有些酸，这声音，她无论做什么，随时随地，都在想念。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家？”她搓了搓鼻子，柔声问道。

　　“我正在路上。”

　　“真的吗？”李黎高兴地大叫。

　　“我回去拿个资料而已，上次落在家里了。”秦祯无情地打破了她的美梦，干巴巴地说：“书房的桌子上放着一份C市海胜公司的资料，你先找出来准备好，我回去拿了就走。”

　　李黎又一次失望了。四天没回家了，四天没见面了，回家一趟就是为了拿个资料。

　　她狠狠难过着，把头扭开，抽了一下鼻子，然后转过来，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那我挂了。”那边比她更冷静。

　　“等等，老公，我请了一个新的保姆，他……”

　　“这些事就不用跟我说了，家里的事你做主就好。我在开车，就不多说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黎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久久不舍得放下。

　　敲门声响起，李黎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迅速抹了一把，起身去开门。

　　方凉介刚洗了澡，穿着一件廉价的大裤衩，头发梳得板板整整，站在门外，面无表情。

　　“有事么？”李黎的嗓音还有些喑哑。

　　方凉介探究地瞄了瞄她的眼睛，知道她哭过，却没有多管闲事，工整刻板地说道：“你爸爸叫你。”

　　“哦。”李黎微笑地点了点头，“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找个东西，马上就过去。”

　　方凉介点头走了。

　　李黎的笑脸垮下来，双眼无神，神色哀默，像个死人女鬼一般飘向书房。

　　打开书房的门，积攒了四天的他的味道扑面而来，李黎又忍不住热泪盈眶。

　　秦祯总是不在家，一回来又总是呆在书房，他走后，李黎就不舍得打扫书房，总是保持他在的时候的样子，这样，想他的时候，还能进来感受一下，也算一种安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凉介的缘故，今日李黎对于秦祯的态度，特别敏感，对于他不回家这件事更敏感。

　　明明是有丈夫的人，却需要别的男人来保护，别的男人只要花钱就能请进家，自己的男人用尽一切手段，都留不住。

　　李黎更希望，秦祯还是当初那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这样她就能用钱拴住他，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可秦祯早就飞出了她的手心，再也不留恋这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