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我的输入法》深深寒

66、第 66 章

　　太阳跌进黑夜里，高原上的小村落陷入寂静，偶尔有牛羊的叫声传来，街上静谧到可以听见人的呼吸。
　　薛杭反问：“那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呢？是不是俞清跑过去咬你警告你了？他怎么走了还阴魂不散呢。”
　　那个人占有欲极强，扎西多吉别说是站在他面前表白了，就是和他多说一句话，俞清也会气得要命，多啃薛杭好几口。
　　多吉说以前，那就是现在不喜欢了，幸好。
　　可是扎西多吉却有些答非所问：“现在也喜欢，他没有找过我。”

　　薛杭笑的时候，会忍不住把眼眉垂下去，暮色降临看不清人脸，薛杭站在月光下，终于没有问出他那个逢被表白就要问的问题。以前问别人喜欢他什么时候，薛杭心里是空荡荡一片荒原，如今对于扎西突如其来的告白，他反而心里有了答案。
　　薛杭只是说：“你不应该告诉我的。”
　　要是多吉不说，薛杭还能骗骗自己，也有人接近他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为了让他帮忙，现在看来这个假设根本就没有成立的条件。
　　多吉不说话，薛杭就继续沿着记忆里的来路往回走，如果这里待不下去，他要换一个地方去。

　　阿佳拎着牛奶桶回家，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高兴地挥挥手，牦牛奶从桶里溅出来，亮在半空里像星星。

　　薛杭在思索该怎么辞别的时候，扎西开了口。
　　“以前喜欢，就是觉得你对我好，觉得你了不起，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可以搏一搏，”扎西的声音浑厚，配上高原的风声，如同一种虔诚的吟唱，“现在也喜欢，但心里知道，不会再有希望了。”
　　不会有希望了，他的薛杭哥心里装下了满满一个篮球场，打球的人不是他。
　　这是一场古怪的告白，多吉没有请求，薛杭也没有拒绝，但两个人都知道结局是无疾而终。

　　“谢谢。”薛杭其实想说藏语的，可他没有带自己的小本子，一时间忘了这个词应该怎么说。
　　薛杭低着头看地上，扎西多吉抬着头看远方。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哥，我真的很怀念从前的你，不是那个好说话的你，是自由自在的你。”
　　薛杭心想，自由自在是有成本的，他现在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用来挥霍和自由自在了。人总是这样，尝过了好的，就吃不下坏的，不光是薛杭自己，就连多吉这样的局外人也要怀念。

　　俞清把厨房炸掉的时候告诉薛杭，不喜欢的可以拒绝，薛杭站在学会拒绝了，你看面对扎西多吉地告白，他已经可以想都不想了。
　　可是，和从前还差些什么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提醒他，他变得差劲了？
　　差劲这个词，伴随了薛杭半生，在短暂被抛开了大半年以后，又回到了薛杭身上。
　　他太差劲了。没有那个人，他和以前一样差劲，可差的又不一样了。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不开心，想带你来这里散散心，你以后还要去读研究生，还要过新的生活，我怕你继续这个样子，越来越不快乐。”
　　扎西多吉觉得自己说这些话实在荒谬，一边说着喜欢，又一边说着没希望，还要一边说自己希望薛杭快乐。
　　薛杭的快乐和平安扣一起碎掉，自由自在来得快去得也快，偏偏所有人都记得。
　　“我知道的。谢谢你，这里很美，”薛杭觉得自己是个渣男，明明知道多吉对自己有想法，仍是跟着千里万里地来了，还是为了忘记另一个人来的，这实在不讲道理，就好像当了那啥还要立牌坊，“我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吗，虽然觉得欠你不少了，还是想不要脸地赖两天。”
　　丢掉的东西找不回来了，可薛杭还得把自己打磨成个看得过去的样子继续过下去。

　　扎西多吉点点头，看向天边孤云。
　　薛杭抬起头，望着星月背后的阴翳。
　　云和月亮，隔着十万八千里。

　　薛杭回到家的时候，多吉的妈妈正在院子里等，看见他们回来，对着多吉说了一大堆薛杭听不懂的话。
　　多吉听完，招呼薛杭和他一起上楼。“你的房间在三楼，我阿妈收拾好了，我们就在楼下住，你要是有事不愿意下来就给我打电话。”
　　“浴室就在房间里，洗澡的时候多放一会儿才会有热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薛杭的行李放在房间门口，多吉自知尴尬，叮嘱了两句转身离开了。
　　关上门打开灯，薛杭才发现这里的布置和他家里的差不了多少。他其实有点失望，来之前觉得自己能体会到纯朴的藏风民宅，来了以后除了偶尔的高原反应外其他一切如常。
　　大概是多吉一家把自己以为的好的现代的东西全都用来招待薛杭，而薛杭只是想体验那些不便的生活。
　　人们的想法总是不同。

　　薛杭飞快地冲了个澡，把东西收拾好，枕着一脑袋稀里糊涂的他人的希冀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薛杭是被门外的一声声“哥哥”叫醒的，桑吉卓玛扯着嗓子喊薛杭起床，薛杭以为是自己睡过了头一边自责一边飞快起身，结果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才早上七点。
　　薛杭穿好衣服，从背包里翻出来一些火车上没来得及吃的薯片辣条之类的零食，推开门都塞进小姑娘怀里。
　　小姑娘得了零食笑得像花儿一样：“杭哥哥，晋布喊你下去骑马！”
　　薛杭扒着栏杆往下看，扎西多吉果然在院子朝他挥手，薛杭赶紧下楼。
　　下了楼近距离看薛杭才发现，扎西多吉穿上了藏袍，手里还拿着一堆东西，看见他上前就要往他怀里塞。
　　“这是我阿妈新做的藏袍，你快去换上，夏天草原上蚊子多，你这么穿待会儿一定难受。”
　　薛杭不明白他要去哪儿，客随主便，乖乖拿了衣服上去换，可他到了房间才发现自己压根不会穿，好在多吉细心，把怎么穿都画了图通过手机发给薛杭。
　　薛杭折腾了半天终于穿好，又一次下楼转了一圈，还是没看见马的踪影。
　　骑马怎么能没有马呢？

　　许是看出了薛杭心里的疑惑，多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他解释：“今天镇上有赛马节，昨天我阿爸就把马牵过去了，过一会儿他开车带桑吉和阿妈过去，我先骑摩托带你去看看！”
　　五层小楼的一层是仓库，多吉推开其中一扇门，推出来一辆挂着彩幡的摩托车示意薛杭上车。
　　薛杭扶正脑袋上的帽子，长腿一跨上了车。
　　他们住的地方离镇上不远，不过十分钟多吉就载着薛杭到了镇子上。

　　那曲地势平缓草原多，夏天也不热，每到六七月份就会举办大大小小的赛马节，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了，薛杭来得巧，恰好赶上了。
　　世界上哪里的大集会都逃脱不了卖东西的命运，赛马比赛还没开始，大大小小的展览摊位已经摆开了，牛肉干酥肉茶，大多都是卖给来这里旅游的外乡人，薛杭就是这样的外乡人，看得心痒痒十分想买，却被多吉拦下了。
　　“我阿妈做的肉干更好吃，你买了这些回去，她看到了会不开心的。”
　　薛杭只能收回要付款的手，在这新奇的异乡到处看。

　　如果说多吉家里没有西藏的味道，这里就是太有西藏的味道，从帐篷到经幡，角落里甚至还堆了一垛牦牛粪用来装饰。
　　薛杭身上的藏袍是多吉阿妈比着多吉的身量做的，穿在他身上就更松垮，不过这样一看反而更像个在草原上长大的孩子了。
　　只是薛杭白净，细嫩的手从袍子里伸出来怎么都有些格格不入了。

　　薛杭看东西这会儿，扎西多吉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再回来的时候耳朵上还挂了耳坠。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打了耳洞？”松绿色的宝石晃动着，看得薛杭十分新奇。
　　扎西多吉把耳环往前一拨，头也往前探，便于薛杭看清：“过了十八岁的男孩子都要挂上一只耳环，以前在凌州上学所以不方便戴，我阿爸阿妈他们来的时候，把我的耳环带来了。”
　　“他们都过来了吗？桑吉也来了吗？”薛杭环顾四周去寻找多吉一家的踪影。
　　扎西多吉点点头：“都来了，阿爸等下要代表村子去比赛的，阿妈她们已经过去占地方了，你要去吗？”
　　薛杭当然要去，只是没看到多吉骑马他有些遗憾：“你不去比赛吗？”
　　多吉挠挠头：“我回来的晚了，没赶上报名，不过你要是想骑马的话，等下结束了我带你去看我的小马！”

　　小马驹当然要看，强巴大叔赛马也要看，薛杭跟着多吉的指示去往强巴大叔比赛的场地边上找寻桑吉母子的身影。
　　小姑娘桑吉卓玛盯着一脑袋的小辫子冲在最前面欢呼，薛杭一眼就看见了她。
　　“开始了吗？”薛杭挤过去，怕桑吉看不见干脆把小姑娘抱在怀里。他身板本来就弱，又是到了高原，抱了桑吉以后更加吃力，几乎说不出话来，可看着桑吉一脸雀跃的神情，薛杭不舍得撒手。
　　因为他没有这样无忧无虑的童年。

　　多吉也赶过来，一句话都没说接过薛杭怀里的妹妹，轻而易举地扛在肩上。
　　前面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大，薛杭于是知道，赛马开始了。

　　给小薛一点想明白的时间，俞少爷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