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17章 可预想 ...
-
可预想之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一双手从身后接住她。
慕容嗣音诧异地睁开眼睛,余光瞟见另一道寒光划破黑暗,替她挡住了那侍卫的刀刃,金属撞击的声音十分刺耳,震得她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她迅速站稳脚跟,闪躲到一边。
来人戴着面具,她一眼便认出是十七。
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和慌乱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安心。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所以她才敢只身一人闯养心殿,大不了受点委屈。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她还是忍不住后怕。
方才那一刀是真的冲着她命门来的。
若不是十七及时出现,她恐怕已经血溅养心殿前。
重生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要知道前世走向,便多少能掌握一点主动权,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萧豫齐和李寅这些人从来不会按她以为的方式出手。
他们要杀一个人,甚至不需要一个像样的理由。
重生一次,再回过头来看眼前这些醉心权力不折手段之人,只觉得可笑又可怜。
那侍卫完全不是十七的对手,不过几招就已节节败退。
其余侍卫见状连忙上前帮忙,七八个侍卫围攻他一个人,却半点占不到上风,这些普通侍卫跟十七这种从小经受死亡训练的暗卫不一样,他一出手即是必杀,没有半点虚招。
刀锋映着宫灯,寒光一闪又一闪。
有人倒下,有人惨叫,养心殿前很快弥漫起血腥气。
慕容嗣音根本不担心他应付不了眼前的状况,她在一旁躲远,意图趁乱溜进养心殿内。
她对皇宫的构造了若指掌,很快钻了个空子躲开人群,养心殿的大门近在咫尺,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此时约莫戌时,除了下方打斗的声音,整个皇宫安静得仿佛陷入了死寂。
按理说养心殿闹出这么大动静,整个皇宫早就该炸锅,可偏偏却是眼前这种境况。
像是有人提前捂住了这座宫的耳朵。
也像是这金碧辉煌的皇城,本就习惯了在夜里吞掉许多不该被人听见的声音。
眼前这扇偌大的门,仿佛通往地狱,一旦推开,她即将面临什么,说实话她心里也没底。
“小姐!”身后传来拾雪的声音。
她回头,拾雪站在一排灯笼中间,光影明暗交错之间,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慕容嗣音稳住心神,伸手推开了眼前这扇大门。
养心殿内一片黑暗,说句伸手不见五指都不为过。
皇上的寝宫竟然连一盏灯火都没有,只有黑暗中那一点香火光,以及浓得几乎要将人呛死的熏香味。
那香气比前几日她闻到的还要重,仿佛整座大殿都被浸泡在这种诡异的气味里。
慕容嗣音下意识后退一步。
也就是这一退,竟恰好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刀锋。
那锋利的刀刃自黑暗中而来,直朝她命门刺去,速度之快,力度之强,丝毫没有要留她性命的意思,光是刀风就已经削掉了她耳侧的一缕发。
若不是那鬼使神差的一步,她此时已经命丧黄泉。
风驰电掣间,她向后仰倒跌坐在地上。
“小姐,小心!”拾雪的尖叫与刀锋相撞的声音重叠,在黑暗中有种心惊肉跳的效果。
又是十七。
再一次将她从死亡线边缘拉了回来。
这次的杀手与底下那群侍卫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身手极佳,跟十七竟然一时间难分高下。
两人的刀影在黑暗中交错,快到几乎看不清招式,只能听见金石相撞的声音密集响起。
那人显然也是暗卫出身,招式狠辣,直取要害,出手时没有半分犹豫。
拾雪此时也已经冲了上来,带着两个拖油瓶,十七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猝不及防被那杀手占了上风。
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伤口撕裂带来的剧烈疼痛,身旁需要保护的人,以及与他对打之人熟悉的招数,这些都让他在打斗中分了心。
体力透支,汗水和血水混合,视线几乎模糊起来。
慕容嗣音为了避免拖后腿,连忙带着拾雪躲远,两人打得焦灼,她看得胆战心惊。
她从前总觉得十七无所不能。
可此刻才忽然意识到,他也是血肉之躯,会疼,会累,也会被人伤到。
他只是从来不说。
“裕王殿下的人呢?”
“已经在路上了。”拾雪声音发颤,却还是努力稳住。
慕容嗣音朝着那道黑影吼道:“援军很快就到了,告诉你的主子,你们没有胜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黑影闻言明显迟疑了一下,高手对决之间比的就是分毫之差,这一迟疑就让十七占了上风。
此时萧怀瑾的人姗姗来迟,台阶下方,无数火把,人影幢幢。
那黑影见状步步后退,最终逃离。
十七也没有追上去。
慕容嗣音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可下一秒,她看见十七用刀支撑着地板,整个人摇摇欲坠,他一身黑衣,压根看不出身上有没有受伤,可再一细看,鲜血顺着刀刃一点一点往下流,养心殿前的地板上已经积了一滩血迹,被紧随而至的火光照亮,愈发触目惊心。
“十七!”她冲上前,此刻她已经全然忘记养心殿内仍然生死未卜的皇帝,以及身后汹涌而至的人群,眼里只剩下他受伤的身影。
慕容嗣音伸手去扶,却被他躲开,似乎不想弄脏她的手。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难受。
“你都这样了,还躲什么?”她声音发紧,强行抓住他的衣袖。
十七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避开。
此时萧怀瑾带着众人赶到,看见现场这一片狼藉,连忙询问:“父皇呢?”
“在里面。”她定了定神,一只手拉着十七的衣角,一边回答:“裕王殿下小心,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萧怀瑾朝她抱拳:“抱歉来迟一步,先谢过姑娘,劳烦姑娘此事先不要惊动母后。”
慕容嗣音听出他话里的谨慎。
他不是不关心皇后,而是知道这件事一旦惊动皇后,便很快会惊动整个后宫,到时候想查什么都难了。
“好的。”慕容嗣音无暇深思他的用意,只道:“能否麻烦裕王殿下寻个太医,先让我的人回去疗伤?”
“当然。”萧怀瑾匆匆点头,吩咐手下去办事,便匆忙进了养心殿。
十七似乎想离开,不知是不是体力透支,这次竟然连她的手都没能挣脱开,慕容嗣音这次也没有由着他,强硬道:“回去。”
此时殿内传来李寅跪地磕头求饶的声音,一向温文儒雅的裕王难得震怒,声音几乎要穿破屋顶。
慕容嗣音顾不上观察后续发展,只想赶紧拉着十七回去处理伤口。
回到住所,太医也已经提前在门口等候。
灯光一照,慕容嗣音才发现他受的伤比想象中还要深,新添的一处刀伤从肩膀一直划到腰侧,血迹淋淋,触目惊心。
其余大小伤口也是反复开裂,比上一次她见到时又多了几道。
太医一遍替他上药一边啧啧称奇,感叹他能活到现在也真是命大。
十七不肯脱下面具,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大约也能猜到,必然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似乎从不在乎自己受了多少伤,还能活多久,似乎思考这些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慕容嗣音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躲开视线,仿佛受伤的人是她自己,光是看着,就痛得她呼吸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有些伤口太深需要缝合,他想给他上麻药,却遭到拒绝。
无奈之下只能扭头求助慕容嗣音,结果她也摇头。
太医只能给他直接缝,结果整个过程十七一声不吭,仿佛他在给一具尸体缝合伤口。
行医多年,真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能忍的人,可怕到几乎不像是个人类。
“这段时间一定要静养,勤换药,别仗着现在年轻身体好就胡作非为,身体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熬坏的,再这样下去迟早英年早逝。”
苦口婆心说了一堆,十七还是半点回应都不给。
慕容嗣音此时内心也是五味杂陈,也没有心情迎合他,只能道:“抱歉,他这人认生,有劳您专程跑这一趟。拾雪,送送张太医。”
太医一走,她就取下了十七脸上的面具,按住他的膝盖,蹲下身跟他对视。
“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十七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对不起这些天我一直做些莫名其妙让你困扰的事,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跟你解释,但现在你能不能听我的话?”
她抓住他的手,握住,认真地注视他。
他还是不看她。
慕容嗣音只能使出杀手锏:“我想起你是谁了。”
十七果然看向了她,目光直白带着审视。
慕容嗣音一个不设防居然被他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那个木雕是我对不对?”她问,“小时候的事我记得不多,这两天却模糊想起一些画面,你小时候是不是在我们家借住过一段时间?”
3岁前的记忆又能有多少,偶尔闪回几个模糊的片段,她也从来没有联想到十七身上。
可之前母亲奇怪的态度,以及前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总得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十七,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慕容嗣音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你瞒着我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们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窗外是墨黑的天空,初秋的月光带着寒意,屋内的烛火却暖意融融,十七低下头看着她,眼神在烛光的照耀下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他伸出手,点了点她的眉心,就好像小时候那样,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早已遗忘了年幼的记忆,这个动作却突然好像唤醒了她脑海中的某个画面,晚风带着些微凉意,吹得她心里一软,酸酸的,还有些潮湿。
这便算是默认了。
慕容嗣音放下心来。
她并不在乎十七是因为什么才对她好,她只希望他可以好好活着。
夜已经深了,慕容嗣音却始终没能再入睡。
她深知这一夜不会安宁,此时的平静无非是暴风来临前的征兆。
刚躺下没多久,房门被敲响,拾雪轻声呼唤她:“小姐,皇上差人来请你过去。”
慕容嗣音睁开眼睛,心下稍定,回应道:“马上出来。”
嘉裕帝没事,这对于她算是个好消息。
养心殿一片灯火通明,一扫之前的死气,气氛却是极致的压抑。
嘉裕帝高坐龙椅之上,气色瞧着仍是不佳,难掩疲态。
下方跪着一排人,中间是一脸菜色,瑟瑟发抖的李寅。
“都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嘉裕帝一手扶额,斜倚在龙椅上,双目半阖,脸上瞧不出喜怒。
太医说道:“陛下,经微臣查验,此香内含有微量毒物,短期内或有安神助眠之效,但长此以往恐会出现精神萎靡、健忘嗜睡等症状。您近段时间一直燃点此香,身体已经产生了依赖性,如若大量吸入,一旦陷入深度睡眠,此时若无人唤醒,怕是性命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