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吟》雨渡林

158、番外二 魔界众魔虽

　　魔界众魔虽然都知魔都已然变了天，易了主。

　　可新来的四个魔王，除了长的丑，貌似也无旁的什么大变革。

　　只是那日夜鲲突然又想到秋儿和宵岭的事，想起那一人一妖下落后，夜鲲难得默了默。

　　尘风站在一旁，溢出满目爱慕和心疼，又听娘子道：“哎，宵岭舍身为大义，只是水流虽在，人影却无。至于秋儿……”

　　尘风分明能从夜鲲眼中看出一丝黯然，却听娘子道了句：“古有女娲补天，今有秋儿补阵。”

　　随后双目一抬，遥遥望向暗黑天际，轻叹：“盖做小庙，你是圣手，塑个宵岭跟秋儿的泥像在里，让这魔都每周祭拜，香火不能断，不为别的，只留一念。”

　　尘风难得见娘子这般正经，虽自己也心中酸楚，还是开口安慰道：“他俩此举，皆是大义。那秋儿此举，比之大道更为尽美，用己身封印两界入口，较之仙班还要卓著，功盖天下，不用太为他们难过，反正抬头便能见他……”

　　话未落，夜鲲笑着斜睨一眼，吊儿郎当道：“怎没抽空弄点他的血来？如此，我还如何与他水乳交融？”

　　尘风立刻原地石化，呆成了泥塑之身。

　　夜鲲倒是说完一挑唇角，转身便走。恰那回头时，一滴泪落在脚下，砸出一朵极小的，剔透的冰莲。

　　这是魔都易主后，魔王新规——每隔七日便要组织起来一同祭拜一条超级大泥鳅，以及同这四位魔王一般丑的另一个拿剑少年雕塑。

　　此外，众魔依旧同往日过着无异的日子，于是谈论了没多少时日，便又平复如旧了。

　　虽然诸魔都嫌他们的魔王丑，简直看一眼就要被丑的长针眼。

　　奈何这四个人有银光罩体的，有画符布阵的，有乱扔毒药的，还有做些个奇形怪状的宝物的，故而也没谁特意敢去招惹他们，只得一面忍受着他们的丑，一面毕恭毕敬。

　　那日四人领着众魔祭拜完秋儿跟宵岭，正往回走，忽听山间有水流之声，夜鲲玩心又起。

　　他向来喜欢弄些猫狗鱼虫的小动物往家带，喂着玩儿。便想着去山中寻一圈，看看可有什么能让自己养着玩儿的。

　　又突然想起来尘风见他抱着小东西就黑脸，于是让另外三人先回了山头。他自己只身去了山间。

　　果不其然，还真让他发现了一只小王八。

　　夜鲲定睛，发现这魔界的王八也不似九州普通王八一般，见这小东西外壳如鱼鳞细腻，额生一刺，剔透晶莹，尾带一锤，坚硬非常。

　　他手一痒，拎着小东西的尾巴就提走了。

　　回去之后，趁着尘风不注意，在他们所住的山头后院挖了个水洼，将之养在其中，并起名：阿花。

　　.
　　几日之后，一个没了半边脸，另个眼珠子还吊在下巴上，一身黑毛的……也不知是什么品种衍生而来的女魔物，一手支着腰，一手摸着挺着小牛犊般圆滚滚的肚皮路过四人山头。

　　夜鲲正巧出了门想去找小王八阿花玩儿，突见到这一幕，于是贱人的血液一阵翻涌，没忍住对着那女魔物一眨眼，自以为潇洒的风骚道：“哟！肚子里的小宝贝几时出来呀？”

　　女魔物不知是不是孕期沉睡刚出关，又或者是新坠魔都的，好像并不知道是魔界新主在与之搭话，那吊在下巴上的眼珠子瞅见夜鲲一瞬间，硬是诧异地瞪到了天灵盖：“哎哟我的娘，孩儿他爹哟！”

　　惊叫完就健步如飞地没了影，还悠悠飘来两声哭腔：“这是个啥哟可丑死我了，这么丑的脸叫我看见了，会不会波及到我腹中孩儿……”

　　夜鲲僵硬地呆了片刻，忽而眉头一立，捏拳咬牙，愤然回屋！

　　“那群丑的天塌地陷的玩意！”夜鲲恨声道：“看到我这脸，是她八辈子头上插青烟修来的福！这厢便当给她娃娃胎教了，居然嫌我……”

　　说到这，夜鲲眼珠一转，俄倾，眉梢一霁，嘴角突然一勾，亮着双眸又出了门。

　　红星西落时，尘风将被窝铺的软绵绵，翘首以待，却不见夜鲲。他将里外找个遍也寻不着，遂疑惑通了五专沟。

　　夜鲲回来时魔界上方的红星早已不见，天地是一片无尽的黑。

　　他没去夜风洞，而是背了一箩筐的草药径直去了药房。

　　尘风见状也忙跟进去，问道：“怎么今日特意去寻草药？”

　　见夜鲲朝他簌簌摆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尘风疑惑，捏了捏衣角，小心凑近：“到底什么急事？之前不让我碍事啰嗦，现在可以说了吧？”

　　夜鲲吃吃一笑，挑着凤眼神秘兮兮道：“我这两天要闭关，研究药物，你们都别来打扰我。”

　　尘风愈发好奇：“闭关？做啥药物？”

　　夜鲲双目放光将草叶分门别类：“今天见个丑魔娘怀了娃娃，有甚了不起的？我这就做个必孕药出来，喂给白衍吃了，让他给郭守也生个娃娃去，咱俩到时也可以拿来玩儿！”

　　山洞内倏地一下安静了，过了一会，尘风僵着舌头问：
　　“避……避……孕药？那个吃了，不是让人生不出孩子？”

　　夜鲲神色鄙夷，翻了尘风一眼：“必孕药！必须的必！必须怀孕的药！简称必孕药！”

　　尘风瞠目，舌挢不下！

　　白衍生孩子？尘风毛骨悚然地想了想，想的毛都快炸了，生怕祸水东引，夜鲲会不会心血来潮，也给自己又设计个什么药？

　　又听夜鲲说：“好苗不愁长。他俩个少爷，强强结合，加起来体内六道灵脉，给生个三头六臂才不枉这爸妈的强横传承。”

　　尘风的毛炸的更高了。

　　半晌，尘风还是没忍住，轻飘飘地问道：“生……生孩子？那不是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么？需乾坤二道，阴阳二气，男女交感才可化生。白……白衍如何能怀上？”

　　夜鲲鄙夷乜他：“你还知道二五之精？阴阳二气？哪个定的女为阴，男为阳？二气交感才可化生了？天道给你说的？还是创世大神现世所言？我还听过采阴补阳之说呢，可采阴补阳听过没见过，这精尽人亡倒是常有。既可补阳，又如何能亡？可见不过尔尔的一方说辞罢了，怎可当真？”

　　尘风想了想，觉得娘子这个蛋扯的好像挺有几分理，还真想不出反驳的话，于是尴尬地冲四周嘿嘿一笑，龇出大白牙上前去捧臭脚：“娘子说的对！娘子真聪明！”

　　娘子二字脱口，夜鲲瞬间黑了半边脸。

　　就在尘风被夜鲲撵去了别的山洞，郁闷不已时，又看见了鬼鬼祟祟的白衍。

　　尘风想到自家娘子正给这人研制必孕药，突然就开始牙疼，怜悯又讪笑着上前，心虚问道：“白衍，你在作甚？郭守呢？”

　　白衍见到尘风，似在思考着什么，脸上神情变了几变，才羞赧一笑，鬼鬼祟祟拉着尘风到一旁，轻声道：
　　“我与守儿曾说过，愿与他渔樵耕读，安居一隅。我想着本就二人遗世而居，不论在哪，只要他在，便是魔都也好。”

　　尘风点头，很认真的看着白衍，白衍脸色泛霞，又接着道：“曾经许他，要将月亮摘下来送与他，可惜那月亮代替了梵塔，堵住魔都与人界交界。所以……我想着，这便做个床给他当做补偿。”

　　尘风继续舌挢不下！

　　白衍想去伐树做个超级大的床，尘风想到自家娘子正在研制的药物，便有些心孤意怯的要帮白衍做，可白衍不让。

　　尘风不解嘟囔：“我做的东西你都看不上？你只告诉我你要什么样的，我动动手指头，顷刻便搞定的。”

　　白衍还是不让，坚持要自己做。

　　他原本想着做个整间山洞那么大的床，只要跟守儿在这山头，便是地也不下，两人总待在床上……

　　此床在一分三份！
　　第一份是软榻，扑的厚厚的，便如睡在云端一样柔软。
　　第二份是硬炕，在上可睡可坐，支个小桌，可吃饭可画符，很是方便。
　　第三份便将床中间掏空，用灌进水，再用灵力封住，做个水床。人在上面做运动，水在下面荡波纹……
　　那才叫浮生如梦，醉生醉死……

　　白衍红着脸朝天傻笑，突然回神见尘风惊愕瞅他，于是轻咳两声，把瞪着大眼睛的尘风轰跑了。

　　瞪着大眼睛的尘风现在山间，看着此山外的妖魔鬼怪，又看了看此山中的千奇百怪，怜悯地想：白衍刚才看着黑洞洞的天发什么呆？等娘子的必孕药做好给你吃了，那时候你才该呆！

　　白衍忙里忙外，还要尘风打马虎眼，瞒着守儿，要给他惊喜。

　　他一趟一趟地往山中跑，另几个原本空出来的山洞被他弄的到处都是树杈碎屑，他偏还把自己关在洞里不让人看。

　　尘风一边帮他瞒着郭守打障眼法，一边跟在白衍屁股后面帮忙收拾烂摊子，因着娘子现在给他研制的“必孕药”一事，尘风此刻什么都要无条件的去帮白衍。

　　白衍自跟守儿回郭家，便是什么也没有给过守儿。

　　这个床，他想着一定要亲手来做，以后两个人在上面滚起来，心里的感觉也会不一样。

　　没法许你太多，能有一分心，便是一点不保留，全都给你。

　　手上忙着，心中乐着，是以忘了这三日都没有看见夜鲲了。

　　尘风一个人揪着衣摆站在山前，又望了望娘子闭关的洞，一节三叹。

　　．
　　红星三个起落后，夜鲲出关。

　　尘风望穿秋水地在他身前身后转，夜鲲则容光焕发地看着手中那颗黑黢黢地药丸。兴奋地将尘风打发出去找食材，然后又亲自下了厨，熬了满满一锅羹汤。

　　自从来了魔都之后，几人好似再不知饥饿，山头上满满的黑色雾气来回飘荡，呼吸间就有饱腹感。

　　所以看着好大一锅羹汤，郭白二人瞬间有了一种很久违的陌生感，很是奇异。

　　曾几何时，夜鲲当着他们的面，一把一把的往锅里扔毒药来当调料……

　　白衍看着面前的羹汤，又抬起头看向对着他顾盼生姿的夜鲲，那种奇异感愈发浓烈了。

　　在夜鲲的殷勤注视下，白衍到底将那碗粥喝的一滴不剩。可是连郭守都看出来了，夜尘两人倾耳拭目的神情很是诡异。

　　可白衍的心思则不在夜鲲尘风身上。

　　是夜，白衍拉着郭守去看他那惊世骇俗的大床。

　　在一番深情表露之后，白衍成功地将守儿拉上了床，并成功的被守儿压在下方体会到了一番浮生如梦，醉生梦死。

　　偷听墙角的夜鲲满眼精光，同样偷听墙角的尘风则面红耳赤，身焦体躁。连哄带拐地缠磨着夜鲲，也去迫不及待地去了夜风洞中云雨颠覆。

　　又是两日将过，那日红星初升，夜鲲揉着着酸痛的腰，恨恨瞪了眼尘风。尘风满脸煞红，很羞赧地扯开嘴角。

　　谁知夜鲲将脸一扭开，丢下句：“焚林而田的狗崽子，不知节制！”话罢便风风火火跑去接着听郭白二人墙角。

　　尘风看了看满床混乱，一脸痴汉摸向娘子的鸳鸯枕，迷恋地感受娘子残存的温度。

　　再是两日，又到了带领群魔祭拜秋儿跟宵岭的日子。

　　在那庙中，夜鲲一眼便望见了那个挺肚扶腰的丑魔娘，那丑魔娘也看见了夜鲲，她当真是因怀孕长眠才醒，此次也是第一次跟随夫君前来祭拜。见到前几日丑到吓飞她的新任魔王之一，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夜鲲不予跟她计较，只是盯着白衍的肚子犯起了嘀咕。

　　祭拜完毕，夜鲲很殷勤的围着白衍问东问西：这几日可有嗜睡、疲劳、易饿、恶心、想吐、涨胸……

　　一一问题听过之后，白衍莫名连连。

　　一一答案否定之后，夜鲲更是绝叹艾艾。

　　他思来想去自己制的特效必孕药，应该是一次就中。专挑药性猛烈所制，两日间定有反应，怎么白衍还依旧如常？

　　于是心有不甘，决定明日在重新踏遍魔界之地，寻上等好草药。

　　尘风见娘子一回来就这么夜以继日地忙活寻药，突然心疼了。

　　心疼自己都没法跟娘子好好云雨了。

　　于是翌日夜里，他也开始转动了他那二百五的脑子，还真就想到了个办法，便也神神叨叨地忙活起来。

　　三日早上，红星熹微间，夜鲲打着哈欠准备再次出山，便见尘风正踏来跑去忙的不可开交。

　　夜鲲见他呼哧带喘地上上下下，本想拉住他问问在干啥。

　　突然想到这一举动可能会产生对自己的老腰不利的后果。于是脚底一滑，赶紧向山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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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日，红星初冉。

　　夜鲲摸着旁边凉冰冰的空床铺，咬了咬牙。

　　胡乱蹬上鞋子，黑着脸快步出门寻人。

　　兔崽子能耐了，学会夜不归宿了，欠试药了？

　　没走多远便看见尘风蹲在一巨石之侧，案牍劳形。

　　夜鲲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什么，于是悄声走近，心中盘算着如果这货要是再做个什么护裆抹胸这种让人拍案叫绝之流的玩意，我就毒死他！

　　尘风一心埋头用志不分，没发觉背后那道冷勾勾的眼神。

　　等大功告成，一个笑容刚绽放在脸上，抱着怀中的劳动成果准备去跟娘子邀功。

　　回头就被后面一声不吭面色不善的娘子吓的小腿一软。

　　夜鲲挑着眉，居高临下瞥他：“做啥呢？”

　　见娘子冷眼看自己，尘风顿时后背一紧，急忙挺了挺腰板，讨好地咧嘴，献宝道：“看这个！我做的！”

　　夜鲲看着尘风捧起，比他头还大的一个蛋，蹙眉道：“你下的？”

　　尘风一顿，赶紧献媚解释：“你不是要让白衍怀娃娃？我……我知道你定有办法，只是怕你累着。你看这个，这个不用那么麻烦还要调药。”

　　尘风笑着托到夜鲲面前：“把这个蛋塞进白衍肚子里，一个月，他就可以生出来了！蛋里的娃娃，直接可以在他肚皮里孵出来……”

　　夜鲲的脸色突然像是被雷劈了，讷讷问：“这么大个蛋……你往这蛋里放的啥？白衍孵出来个啥？他生……从哪里生？”

　　尘风眨巴着水当当的大眼睛，天真无邪道：“当然从眼儿里生啊！”

　　大好的天，生生被夜鲲听到了巨大的雷声，他不可置信的刨根究底：“哪个……眼儿？”

　　尘风心说你不是还制必孕药让他吃么？怎么哪个眼儿都不知道？可他还是仰着笑脸，单纯地扑闪着他那大眼睛：“肚脐眼儿啊！”

　　夜鲲觉得小腹一阵发紧，尘风又轻快道：“你再给白衍做个收紧丸，不至于将他肚脐眼儿撑成河马嘴，等到时把他撑开的肚脐眼儿缩回去，以后还能再接着用！”

　　夜鲲突然外焦里嫩，心说强中自有强中手啊……没等思绪飘完，又听尘风接着焦心劳思：“这个收缩丸，肯定比你现在的必孕药好研制！”

　　说罢星光闪闪地看着怀中的蛋，爱怜地摸了摸：“等白衍把阿花生出来，说不定阿花又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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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空空如也的水洼，被风吹起了一波又一波惊涛，正如此刻夜鲲的内心。

　　亏他将这小王八还偷偷摸摸的带回来养，生怕小崽子又冲他黑脸。

　　原来这小崽子早就发现了阿花的存在，还将它裹在蛋中……

　　夜鲲看着这么大一颗蛋，难得有良心地替白衍感到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