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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正文完结 魔都之内群 ...

  •   魔都之内群魔所居,没有白昼,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连通秋儿所镇那两界入口处,也丝毫没有光亮透入。

      唯一所能算时辰的,便是魔都上方,有颗红星,红星周遭深邃,只一层层摇摇曳曳的幽绿,好似极光。

      此星暗淡,却如九州金乌,卯时出东方,午时悬正空,酉时落西山。

      那红星虽光辉微弱,但到底还能照清周围事物,只是西落后,便真就睁眼黑了。
      此间行在魔都,真好比在墨海深处畅游,随时随地都能一头撞在礁石上,撞了之后依旧分不清南北西东,一直蒙圈到第二日红星东升才能看清。

      刚下来时,尘风紧紧抱住夜鲲,明知九死一生,心中的离愁别绪便也少了,直至坠至魔都,“哐当”一声巨响,跌的尘风险些肠子都打了结。

      但尘家到底都是圣手,所做灵宝岂是凡物能比?又是佩在尘家二少爷身上的,更是圣物中的圣物。

      所以在三鱼的缓冲下,只跌出尘风一口血,他探了探怀中人的鼻息,微弱,飘渺。伸手去触,冰凉,僵硬。

      他先是急喘两口,微微蹙眉,继而扯了扯嘴角,将怀中人更用力抱紧,双目一沉,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又去探他鼻息,触他身子,依旧微弱,依旧冰凉,他也依旧将人抱紧,依旧再次昏睡过去。

      如此不知多久,他又一次的醒来,终是知道自己死不了了,才摸了摸怀中之人,将人放平,扶住三鱼鱼身,踉跄起身。

      早已适应这样举目的黑,透过鱼眼向外瞧,却还是什么都瞧不见。

      他摸了摸肚子,很奇怪,并不饿。于是他又感受了体内灵脉,这才突觉出不对。

      侧了侧头,凝神再次细细感受,原本灵脉中精纯如玉液涓涓流动的灵力,此刻运转却是如烟雨山岚般浓稠飘忽。

      左手结印,右手扶上三鱼,原本汹涌流淌的灵力此刻好像变的脚跟无线,原本金光无染的灵力,在三鱼身上,也变的灰污。

      即便如此,三鱼内突然亮起的光也让他久不见亮的眼睛一痛,适应了会,再睁开,才发现黑气萦绕的不止是夜鲲,还有他。

      尘风低头愣怔片刻,不知是与夜鲲相贴才将自己魔气引出,还是来了这魔都,应魔都的万魔之根才令这体内魔气外漏。

      他看着自己指尖透出的黑气,心想无论是哪个,在魔都之内,怕是自己也要离全然入魔不远了罢?

      不过还好,他随即将嘴角勾了勾。白衍跟郭守出去了,自己在此还能陪着娘子,无论往后如何,此刻已是得我所愿。

      三鱼所发金光即便蒙污,也能看清楚了外头光景,尘风又将已被魔力侵蚀的灵力灌入三鱼,使之整个发光。

      却见自己好像在一山谷,两边都是高耸山石,三鱼之下铺满碎石,四周只有阵阵黑气飘来荡去,并无半个别影。

      打量完外头,又将视线重收三鱼之内,看着下方平躺的娘子,手往胸口一触,便触到了那欠条,心中不由一漾。

      随后又有些忧虑地触碰娘子那冰凉的面颊,突然之间一缩,拧了眉。

      他当时在落崖从娘子手中夺来的两颗药丸,一颗给秋儿吞了,身上不是还有一颗?

      他记得娘子说这是助兴的,自己在雪飞城,不小心坐在娘子脸上那次,就被娘子喂了春药,现在那燥热他还历历在目。

      眼下娘子这么冰冰凉,不如将那药丸给娘子喂下?秋儿不就是吃了那药,然后就醒了?冷热两厢一抵消,不定娘子就好了?

      想到此,葡萄眼中不禁一亮,急忙从袖中摸出那药丸,掰开夜鲲的嘴就塞了进去,而后脸上一热,不管不顾地噘嘴上前,将那药丸给夜鲲吹到嗓子眼,顺着喉咙将其捋入肚中。

      这才又驭起三鱼,向石山顶峰飞去。

      待到顶端,由上往下一览,才见上方高悬着一颗红星,隐隐照出远处下方一片片屋瓦,全是依山而建,似人界窑洞。

      而那窑洞上方,便又是整齐罗列地打了许多洞,山高不见顶,但那峭壁之上,全是密密匝匝的门窗。

      这突然之间跨了界,此刻才让尘风清楚的意识到,从此之后,除了夜鲲还在身侧,从前的一切,都没有了。天地山河,人畜家园,往后余生,再不复返。

      如今他们落至此,二人家中都好歹还有个大哥,将来父亲养老送终,此生终是做了那不孝之人。

      又忽而想起宵岭,尘风突觉一阵难过。

      宵岭说,尘家,夜家,也已同曾经的白家一般被灭了,尘风只要一想到这,便不由自主的否定,不肯再想,他没有亲眼所见,便是没有证实之事,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罢,终是不信他们两家会落得如此。

      万千愁绪,又开始在它脑中互相缠绕,扭成一张理不顺的大网,交织缠绕好不混乱。

      从此便要在这魔都,又如何在这扎根安生?若能寻得一缝隙中立命也好,只怕在此,连那缝隙也难寻到。

      正当心思烦乱,脚边一动。

      尘风紧忙垂头去看,见夜鲲指尖微曲,脖颈轻扭,好似要侧过身。

      尘风立刻将那一脑门乱麻团成球踹没了影,变化如神地将一脸愁苦瞬间换成喜气洋洋,嘴巴一咧,傻笑着忙去扶人。

      夜鲲肩头微耸两下,两声轻咳过后,双目半睁。

      尘风猛然喜极,哈哈大笑,又使劲在夜鲲脸上亲了一口,叫道:“那药丸可真是管用,娘子果真醒了,你身上可还有碍?感觉如何?能站起来?没劲也没关系,我背你……”

      夜鲲被这突如其来的聒噪吵得不觉皱眉,思绪慢慢回位,脑中一震,想起自己是被半魔活吞了,于是轻微动动四肢,发觉自己全须全尾,并无大碍。

      便硬是掀开眼皮瞅了尘风一眼,见那人还在眉飞色舞朝自己叫唤,这阵仗,生怕下一刻这货马上就做个灵宝出来锣鼓喧天一番了。

      夜鲲喉头发紧,撑着哑声道:“你这淫胆捅破天的小崽,为了上我,这是把半魔给开膛了?”

      尘风这才偃旗息鼓,拜年似的开始讲此间经历,讲着讲着,声音便低了下去,眼中的光也随着越来越暗。

      半晌,夜鲲半阖着眼,神色沉重。

      宵岭以身致使半魔灰飞烟灭,同归于尽。

      白家灵石可连接地脉,白衍用凌月之力通过灵石连通地脉封住魔都入口,可惜欠把东风,于是秋儿便以身去抵。

      最后时刻,尘风将仅有的灵力全部传给郭守,郭白二人终于传往九州,而眼前这人——夜鲲深深看向尘风,知自己全然入魔,即便回了九州,也终见不得天日,于是一起坠了魔都,从此放弃前尘一切,只随他来,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夜鲲将唇角微微一挑,他一直觉得,尘风对自己的感情似乎越来越不似玩笑,可心想着他没经历过肌肤情事,头一次,自然格外看重些,这新盖的茅厕还香三天,时日一长,他该是不会这么腻歪缠磨了。

      不成想,他真能做到此,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复杂的火,那火迅速蔓延,顺着小腹直达百骸,连同下身都开始不受控制的躁动……

      夜鲲从小试药无数,自家炼的药,他怎会不知?

      那心中刚才燃起的一丝复杂的火,生生变了味!
      这货当真淫胆包天,初来魔都,四面楚歌,一切形式都不明朗,正常来说,即便现在不是草木皆兵,也该惴惴惶恐先寻一安全之地,安置好自身,再如履如临慢慢探寻这魔都,掌握一切线索规避危险……
      但这货来魔都所做第一件事,居然拿着我给郭白二人的春药喂了自己?

      思及此,夜鲲满腹□□瞬间化为怒火,且怒不可遏。

      为了抵抗这药性,又是运转了灵脉,却有无尽的黑气从体内滚滚而出。这魔气一旦放出,便是横冲直撞,且波骇云属。

      尘风惊的一叫,双手覆上三鱼,只见三鱼肚子一鼓,一阵金风从鱼嘴刮出,直吹的夜鲲七窍翻飞。

      夜鲲更怒了!

      尘风本意是想要吹散这魔气,他回想起夜鲲被秋儿救回,那黑气缠绕的模样便是浑身骇然,此刻本能反应便想去吹散这黑气,可定睛瞧去,娘子被吹的乱发招展,五官移位,更像魔,更吓人了。

      他“啊哟”一声让三鱼停了那金色狂风,惊惧看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娘子,大气也不敢出。

      夜鲲双目赤红,瞪向尘风。

      就在他习惯性的将手伸进香囊时,却听见有那微弱的脚步声自远传来。

      醒来之后,夜鲲的鼻子依旧敏锐,耳朵依然灵巧,他隐约嗅到了一丝青竹的甘澈之味,讶异之下,同尘风一起侧过头。

      红星微光西斜,隐隐笼着这片未知之界。

      墨染的天,耸立的山,吹不散的黑色雾气,在那偏僻荒芜无魔所在的孤孤山顶,便见黑气飘渺中,多出了两个衣袂翻飞的偏偏少年。

      二人的身影虚幻又沉重,放佛一道掠影,风过就散。

      又仿佛脚踏山泽,身后留下清可见闻的印记,穿越至此,与他们汇合。

      跨过千年,跨过情仇,跨过身份,现在,跨过九州之界,他们曾经一根绳上拴着的五个蚂蚱,如今剩下的四个,到哪,都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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