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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鬼臼长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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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天前,薛遇阳跟人打了架,被薛将军罚跪了祠堂。
由于被薛遇阳打得鼻青口肿的人是国公府的公子,薛将军更为盛怒,一气之下让薛遇阳连跪三天。
薛家祠堂只有一个聋婆子负责扫洒,所以不管薛遇阳怎么叫唤,砸门也罢,聋婆子立地成佛,只给了他一个悲悯的眼神。
薛遇阳被这悲悯的眼神打败,也不跪了,拢着被子大喇喇地躺在地下睡觉,三天后,他还不愿意出去了,打算就这么住下。
有天深夜下雨打雷,他听到供奉祖先牌位那处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从小就是地狱也敢闯的脾性,于是他一骨碌爬起来,朝那动静处走了过去。
恰巧此时一道天雷劈了过来,“轰隆”一声,闪电穿过天井劈中了供奉案台,紧接着供奉案台上的棉布着了火!
薛遇阳大喊聋婆子,无奈她早已立地成佛,于是他连忙提了天井处的半桶水往案台上一泼,幸亏火势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这才扑灭了。
但薛遇阳没有忘记先前那边的动静,跑过去看时,连只蟑螂也没有。
经过这么一遭,他再也无法入睡,于是往二进门的堂内走去,竟然发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扇门,连通着地下石阶。
“你说是,你家有个地下密室专门收藏你爹的古玩?”叶尚青问道。
“对,这事儿我也觉得奇怪,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跪了多少次祠堂,就没发现那里有条地下通道啊。”薛遇阳疑惑道。
这时沈廷书蹙了蹙眉,问道:“所以你走下密室时,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好比关卡之类?”
“没有啊,从石阶下去左拐就是地下室,但是吧,我爹的藏品都是些不能见光的。”薛遇阳叹了口气。
“是些什么?”叶尚青好奇。
薛遇阳摇了摇头,一副神秘兮兮的贱样,“家传之宝,不能为外人道也。”
“……行!那你说的什么断情岭呢?”
薛遇阳这才重新述说了下去,“后面的就是我真正想说的了。”
“我到达地下密室时,发现角落有一扇活动式的石门开着,那时门还左右晃动着呢,证明有人刚刚从那里出去了!我紧随其后,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尽头,出口竟然是我家后院的梅林泉水口旁,我怎么就从来没发现呢?”
“随后我寻着草木被踩踏过的痕迹,往北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就看到了断情岭,好家伙,一入那山岭我就看到了一个大山洞,里面堆满了鬼臼长矛,整整齐齐归列,目测大约能有上万支。”
沈廷书眉间跳了跳,连忙问道:“你怎么一下子分辨出那是鬼臼长矛?”
薛遇阳得意地一笑,道:“我当然是拿起来仔细瞧过啊,这鬼臼原本是一味中药,其叶和花瓣都是七瓣,而鬼臼长矛的枪头处有倒刺,形状如同倒过来的鬼臼花,同样是七个小利刺,因而才得名鬼臼长矛。”
沈廷书点点头,“鬼臼长矛枪头中的这七个利爪,目的在于刺入人体后拔出时,会连着血肉一同拔出,是东擎极其残忍的兵器。”
薛遇阳大惊,“东擎?!”
“是,最早起源于东擎,后来我朝密探冒险带回我们北乾,皇上才将鬼臼长矛列为战场上关键时候的利器,因其造价不菲,所以打起仗来并不能大量使用,只能给骑兵突击所用。”
沈廷书说完,对面的两人陷入了沉默。
倘若这批长矛就是兵械库所丢失之物,到底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如此大量的兵器?
“我先前跟踪的那个人,难道就是盗窃者?”薛遇影疑惑。
沈廷书轻声哂笑,薛遇阳自己认为是在跟踪,怕是被人有意引过去才是真。
他沉默了会儿才说:“无论如何,我必须马上去一趟断情岭。”
薛遇阳连忙阻止他,“不可,那天晚上惊雷暴雨,当时山洞上面的泥石将要倾泻,我这才在坍塌前逃了出来,如今你一人之力怕是不行。”
“坍塌?!”
“你不早说?!”
薛遇阳睁圆了双眼看着这两人,“两位,倘若山洞口没有被掩埋,我何必跟你说要去断情岭?这不想着得到这批兵器后,上报朝廷,你我兄弟二人一同立大功。”
沈廷书:“此事除了跟我们二人说了,你还跟谁说过?”
薛遇阳:“应该是没了吧,但是……”他抬眼看了看叶尚青。
叶尚青急忙问:“但是什么!”
薛遇阳:“刚才我们在二楼喝酒时,还有一位歌伶在,她应该不碍事。”
沈廷书:“那歌伶叫什么名?形容下她的外貌。”
薛遇阳:“似乎叫花谣还是花翎来着,我也是让掌柜在隔壁的青簪馆随便点来的,长得挺娇美,那脸小得没巴掌大,嘴边有一颗细小的美人痣。”
沈廷书神色微怔,转瞬即逝。
他听完了来龙去脉,淡淡道:“此事不要到处宣扬,交给兵部处理。”转而特意叮嘱薛遇阳,“若是不想连累家门,收起你有事没事到处嚷嚷的脾气。”
“哎不是,看着你是我爹门下爱徒我才对你说这些,谁有事没事嚷嚷来着!”
叶尚青扶额摇了摇头。
……
深夜子时过后,早已过了宵禁,断情岭掠过一道黑影。
沈廷书只身一人来到薛遇阳所提到的山洞,这时已经完全看不见山洞,冷月之下只看见一处倾泻而下的新泥,事隔十天,那原本混合着雨水的山泥已经变得干硬,若是徒手去挖,怕是直到天亮也没能挖出几尺。
他拿出身上的火折子点燃,绕了附近一圈,发现原本的山洞还有一个小小的入口。
这入口很不好找,若非他看见一只耗子钻入那荆棘丛,他也不会用短剑撩开,这才发现这个入口。
他弯腰进入,才发现这入口是两块巨石紧挨时所产生的天然裂缝,倘若他胖一点,定然过不去。
这山洞果真如薛遇阳所说,是个很大的山洞,特别触目惊心的是那堆放整齐的鬼臼长矛。
沈廷书拿起一支掂量了下,再就着火折子的光查看了长矛的枪头,果然是有七个反向的倒刺,确认是鬼臼长矛没错。
再往下细看,矛柄上刻着小小的图腾,在火光下栩栩如生。
五日后,宫中御书房中的兵部尚书跪地,前额抵住绵软的进贡毛毯,一直不敢抬起头。
“孙嘉余,朕给了你十日,你连个枪头也没寻回,你说说,朕该如何治你罪?!”
孙嘉余沉声回禀:“皇上,臣罪无可恕,甘愿领罪!”
北乾帝默了默,语气中带一丝不明意味,“朕就罚你俸禄半年,并监督军械营赶工三月,退下吧。”
“谢陛下隆恩!”
孙嘉余回到兵部正堂后,立马召了沈廷书。
“皇上宽恕,没有追究,你们不需再为此事愧疚。”孙嘉余叹了口气道。
“孙大人,您对此事有何看法?”沈廷书斟酌措辞后,才问道。
“按理说,咱们办事不力,且丢失兵器这么大的事,皇上不该一带而过才是,廷书啊,你可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孙大人,莫非您是怀疑根本就没有军械丢失?”
“嗯,原本我也只是猜测,但如今看皇上今日所为,丢失兵器只怕是一个幌子。”
“那皇上真正的用意是……?”
“君意难测啊,往后咱们兵部需步步为营才是。”
沈廷书明白上峰的言外之意,倘若这次孙大人为了交差,使手段捏造一处地方,将没有说成有,恐怕今日圣上反而大怒。
为君者,最忌讳臣子不忠。
沈廷书走出正堂后,魏立马上跟了过来。
“所以孙大人猜测得没错,军械库并没有丢失任何兵器?”魏立压着声音道。
沈廷书点了点头。
魏立心有戚戚焉,小声道:“难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调走军械库的兵器,恐怕只有当今这位了,幸得孙大人一早上报,否则……”他做了一个刀抹脖子的手势。
两人交换了眼神,都闭口不再提。
然而沈廷书所想的是,看来薛遇阳嚷嚷的鬼臼长矛,一早就被有心人听了去,京中不乏北乾帝的眼线,于是才有了让兵部调查丢失兵器这一出。
丢失是假,有心查探虚实是真。
这个薛遇阳,想必在出了祠堂后到处找人喝酒吹牛,总想着拉上世家公子一同立功,喝得熏熏,哪还记得对何人说过何事?
沈廷书眼神一冷,倘若皇上不信薛遇阳口中说的,这还好;倘若信了,此事必有后招。
那么问题来了,薛家祠堂那神秘人到底何身份?他跟薛将军什么关系?或者换一种说法,薛将军知道此人存在吗?
他摇了摇头,将最后一个疑问摒弃掉,薛家祠堂曾被雷劈过,所以这才使得供奉牌位换到了二进门的堂内。
薛将军为一家之主,如此明显的石阶入口,必然是知道的。
所以,薛将军必定知道那神秘人的存在,而地下密室和通道的排局,恐怕是那神秘人所为,至于原因,他暂时还想不通。
最后一个疑点,就是断情岭里的鬼臼长矛了。
以他对薛将军的了解,薛将军虽然偷偷收藏前朝物品,但要窝藏这么大批量的鬼臼长矛,他觉得他没有那么胆大。
疑点最后都归结于一处,就是那神秘人。
故意引导薛遇阳前去,再让薛遇阳向外传递似真似假的消息,更大胆的假设是,神秘人就是要引起皇上对于鬼臼长矛的注意,又或者不是皇上,是引得某一个人的注意。
为什么?
沈廷书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线索,但快得抓不住。
他暗暗梳理了这些日子所经历的,却又没有头绪的事件,先是秦家的梨木盒子,然后是薛家祠堂地下密室,最后就是这鬼臼长矛了。
鬼臼长矛……
对了!那藏有鬼臼长矛的山洞是山泥坍塌,以至于掩埋于世,这跟五十年前东擎那宝库的坍塌何其相似。
两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假设一个精通奇门遁甲排局之术的神秘人,他利用地理排布,预测天象等,制造假象或者现象,完全可以瞒天过海。
除非……有人会破他的局。
所以,他最终的目的,就是在等那个会破他布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