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月影浅浅痕》慕容十九

2、移魂 在感到身体

　　在感到身体失重的那瞬间，我就后悔了。即使出生就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即使遭叔伯姨姑所有亲戚嫌弃，即使被我等了足足五年的男友背叛，生命还是我自己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傻。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而不是大好年华，就穿了嫁衣从天台跳下......
　　再度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这种感觉很诡异。我清楚的记得我的后悔，我的决心，但我还记得自己是一名满族高官的二千金，从小跟姐姐一起在广州伯父家被教养，现在伯父卸任，合府的人都随同北返京师。因为“我”嫌一路上坐马车坐得气闷，趁丫鬟嬷嬷们瞌睡，自己偷偷爬到车辕上，不幸失足跌了下去，摔着了头，昏迷了几天才醒。这样的情况，也许只有借用科幻小说来解释，因为这个小姑娘的身体完好，大脑也未受损伤，所以记忆不受影响，但是意识却在某种机缘巧合下换成了我的。我这样自圆其说一番，就开始决心好好运用上天给的这次机会，彻底忘记前尘往世，重过一段美好人生^_^

　　“小珠妹妹，你看这个漂不漂亮”有人掀开马车的小帘，递了一枝淡紫色的茶花进来，是堂兄志锐。他也不过十二三岁，就可以不时骑了小马在外面溜达，比起被更加严厉管束的我，真是惬意的多了。“好漂亮啊，姐姐你看。锐哥哥在哪里摘的呢”我把手中的茶花递给旁边的姐姐，甜丝丝地问帘外兜马跟步的人。这么寂寞的旅途，能被人想到，还是很高兴的。“刚才走山路，石壁上张出来的一株茶树，我站在银露的背上费好大力才够到呢，好在银露听话。”志锐开心地拍了拍小马的头，小马也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喷鼻摆尾，逗得我们大笑起来。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姐姐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小珠妹妹，恐怕到了京师，以后我们就见得少了，”志锐叹了口气，刚才还很开心的脸露出惆怅的神色。“锐哥哥不用担心啊，虽然我们不住一处了，你要高兴的时候，还是可以常常来看我们啊。”我安慰他。即使是小鬼，毕竟相处了多年，也懂得分别的痛苦啊。
　　“不是的，祖宗规矩，满、蒙八旗中遴选凡年龄在十三至十六岁，身体健康无残疾的旗籍女子，不准私自聘娶。你生得品貌俱全，叔叔又是正二品的京官，我偷听见阿玛悄悄跟额娘说，要是先人福泽庇佑，尊为我大清帝国的皇后，也是有谱的呢。这次回京，也是为了送你们姐妹备选。你只有三年就及岁了，太太要亲手看顾呢......”
　　志锐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论，我却已经被这个晴天霹雳惊得呆了。
　　“志锐，当今是什么年号啊？”
　　“你摔糊涂了？光绪十二年啊。”志锐奇怪的看着变得十分沮丧的我。
　　恐怕现代读过小学的人都知道光绪是慈禧的傀儡，此时正是慈禧太后把持朝政为所欲为的时候。皇后，我才不干呢，在后宫领受这个臭名昭著的女人的雌威，太可怕了。转念想想，皇后也不是想就能当上的，权势诱人，这个宝座自然有更多更有势力的人来争夺，还到不了为一点毫无把握的幻想就大伤脑筋的地步吧。

　　古代交通不便，一队车马日夜兼程，也耗费了月余。也许是因为旅途烦闷，到北京的时候，我的心情正是一个回家的孩子那样的雀跃。
　　马车在一栋大宅的影壁墙后停下，令我惊讶的是，前来迎接我们的亲族早就候在了这里。“小宝，小珠!”冲上来抱住我们的额娘已经泪流满面，旁边的丫鬟仆妇也个个拭泪。“这么些年，终于平平安安张的有这么大了，长善总算不负老母所托。”一个装裹华贵的老妇人带泪笑道，从额娘手上牵过我，慈爱地端详。“太太吉祥。伯父待我们很好，伯母和锐哥哥也待我们好，”我乖巧地请安。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五丫头很好，把五丫头安排在我这边暖阁里，可以时常和我解闷。”“老祖宗，五丫头皮着呢，这次路上听说又创了祸，还是在院子里住，免得闹得您不安生。”额娘带笑说道，眼里却含着一丝令人不解的阴霾。“也好，四丫头性子倒稳，跟我作伴合适。”见太太不以为意，额娘便亲自带了我和姐姐去安排处置。
　　家里的院子不大，但布置得错落有致。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外，还造了道泉水，蜿蜒流入一弯清湖。额娘见我看住那片湖水，笑道：“小珠定是想，这里晚上赏月最为合适，对不对。”“额娘好厉害！”看我惊呼，额娘教训道：“小珠又太随意了，老是孩子气。”却绷不住笑意，爱怜地道：“知道你喜欢，这湖边的观月阁，确是你阿玛特意为你新造的。你伯父从广州递消息来的时候，额娘就给开始给你收捡打点了。”我不禁又感动又心酸，亲人的疼爱，原来这般让人幸福。“额娘真好，”虽然心绪起伏，我仍是满面欢喜，令这位久别爱女的妇人更加舒心。
　　额娘又拨了身边的丫头白鸽儿给我，叮嘱用心伏侍。白鸽儿是个大概十六七岁的清秀姑娘，打扮得整整齐齐，听了吩咐，便带我去观月阁更衣。
　　观月阁静静的，我踏进门，才发现已有好几个小丫头，她们一齐请过蹲安，然后按白鸽儿指挥，忙着递衣裳首饰银盆之类。果然高官世家，虽然入府以来只觉得亲伦深厚，并没有太讲究礼节，排场却是免不了的。看着妆台上铺开琳琅满目的首饰，我忽然心中一动。正要琢磨，白鸽儿的声音细细地道：“小姐，您看这件怎么样，天气炎热，这个很清爽呢。”她指着一件月白底镂荷花的纱袍，只好胡乱点头，由她安排。
　　刚换好衣裳，额娘就派了自己跟前的李妈过来传话，说老爷已经下朝回来，让我过去相见。

　　白鸽儿陪我走至正房，还未进去，就听到谈笑声，有伯父豪迈粗犷的声音，有我其实没听过但熟悉的声音——小珠儿的阿玛。另外一种和缓风趣的声音是不知道的：“这般腐儒，背地里叫我鬼子六，倒俏皮！这次我可向圣上荐了个真鬼子，他们更要说嘴了。”
　　我犹豫了下，白鸽儿就进去了。
　　“我们五丫头有名的调皮胆大，今天倒要人通传啦”伯父大概是听白鸽儿说了，大笑着唤我。
　　阿玛穿着孔雀补子的朝服，那位客人却是金冠金带，五爪四团龙朝服。“给恭亲王磕头”阿玛温和地吩咐。入乡随俗入乡随俗，我一边嘀咕，一边却稳当当地磕了下去——小姑娘给长辈磕惯了，完全是条件反射。
　　“快起来，果然是个好孩子。”恭亲王笑咪咪地把我扶了起来，“听说文廷式教过你，他是名士，学问自然教得错不了。”
　　“去年文廷式命五丫头做诗，她有一句‘月影井中圆’，委实不错呢。”伯父捋了捋胡子，颇为得意。
　　“品貌双全，品貌双全，哈哈哈！”恭亲王看来极为高兴，“仓卒间没带什么好见面礼，下次定要把小千金接到我府上让福晋也看看。”
　　“珠儿不要什么东西，能够见到王爷和福晋，就是珠儿的福气。”好听的话反正是不要钱滴，大人们就喜欢小孩子这样讨喜，其实比磕头性价比高多了。
　　果然恭亲王脸上开了花一样，连连称赞我凤雏清声什么的。阿玛和伯父配合着连连表示谦逊，脸上却仿佛透出光来。
　　我今天得到了超过一辈子的宠爱表扬，突然开始觉得其实到这里生活也不错了。可惜的是我以前是勤奋的理科生，功夫都花在电路公式上，也不喜欢看电视，历史知识实在有点......咳，我要是背得下历史，凭我英文语文都学的那么好，早就选了轻松的文科啦。
　　想起过去，不免心情又沉重起来，来到清朝以后，我只是焦虑地渴望知悉这里的全部生活，现在应该是认真考虑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注：太太是指祖母，满人地习惯。“四”和“五”是女主家中同辈女孩的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