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 那些事》我是有才姐

9、大姨妈

　　小时候穷，日子都很一般。我家条件虽说不咋好，可打小我从没缺吃短喝。还记得我姥爷，个子不高，胖乎乎的，谢顶圆脸长眉毛。老头好看叶子牌，领着四五岁的我，饿了姥爷就给买麻花吃。油汪汪的，吃完了就倒在看牌的老马太太家大炕上睡觉。记忆里的麻花又甜又香。要是没有麻花我也记不这么清楚。那时候好像麻花是口粮外最最好吃的，我人小牙弱一根麻花能吃好几天，最后硬的都咬不动。有次姥爷来我家吃饭，也没啥荤腥。妈从园子里薅点菠菜把我剩的硬麻花，就着菠菜炖了汤给姥爷下酒。找不到麻花的我一连哭了好几天，往后的记忆就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姥爷就不在我的生活里了。那是第一次亲人的远去毫无感觉，只是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麻花吃......

　　姥爷三孩子，我大姨，我妈，我老舅。小时候过年，姥爷给俩闺女扯了花布做衣裳，妈舍不得穿，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放在箱子里留着过年。大姨就不，先穿上美滋滋的，等新衣服旧了，就抢妹妹的穿，大姨从小就泼辣。大姨初中毕业，姥爷就不叫上了。后来乡里办农校，因为识文断字，村里推荐艳玲他爸和大姨他俩去了农校当老师。妈说大姨教的好还负责。村里的人，过得不好他嘲笑，你过得好他嫉妒。姥爷在村里得罪了人，被人告到乡里，大姨就被退回来了。艳玲他爸我陈大爷转正后就一直当老师干到了退休。想想当年，小姑娘心气高，大姨心里当时肯定委屈的不行。

　　从学校回来不久后姥爷让大姨去大姑姥家走亲戚散心，就这样大姨去了伊春。大姑姥就把大姨介绍到了伊春林区，深山僻壤日子苦的没法形容。大姨三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大的刚会跑小的怀里抱。妈去伊春看大姨，大姨气色很不好，瘦的不成样子。妈实在是看不下去，就回来商量我爸让大姨他们回来。家里亲戚多，即使都不富裕，可大事小情总能搭把手。恰巧我家西边涤纶厂刚建厂招工，大姨夫又会烧锅炉，也属于电气技术工种。就这样大姨大姨夫拖家带口，回了阿城。

　　刚开始没地方就在我家住，三个孩子都长身体，整天吃不饱。妈说：这仨孩子这个淘啊！园子里最小的黄瓜纽子都薅秃了。”后来厂里给分了房子，大姨夫工资虽说不咋高，亲戚们你帮一把我帮一把的日子慢慢也有了起色。每年秋收，爸都给大姨家送土豆白菜萝卜。土豆哪里挖，土豆地里挖，土豆一麻袋萝卜一麻袋。大姨稀罕我，总是接我去她家住。路上老是买爆米花给我吃，是那种长的苞米棍绕的，一大团的那种。咬一口直掉渣，走一路，吃一路，掉一路 ......

　　她家有个折叠沙发，晚上打开沙发，铺上被，我就在沙发上睡。既新奇又好玩。大姨家还有个立柜，柜子里放的都是棉被。在沙发上睡够了，我就到立柜里的被垛上睡，有一回晚上喝水喝多了，一泡尿把大姨的被垛画了地图。早晨起来没敢说惹祸了，就说想家闹着要走，谁也拦不住，吃完早晨饭我就跑了，大表姐和小表哥在后边都追不上。

　　大姨搬回来不久，厂里给安排当了家属工，在厂区医院打扫卫生。我小时候头疼感冒，我妈就领着我去涤纶厂医院找我大姨。有一回我腿肚子长了个戒子鼓浓发炎了，大夫说拿针尖挑开把浓挤出来就好了。两个大夫加我大姨硬是没摁住，整的一身汗也没拿下我，手蹬脚刨把拿针大夫踹坐地上了。大夫说：吴姐，拉倒吧！这孩子太有劲了别折腾了拿点药得了。大姨气的边骂边揍我：这死孩子一点也不听话。后来开了一盒一克度，绿色的塑料盒黑色的药膏。每天用火柴棍挑着涂一点，没几天就好了，我腿肚子上现在还有个豆粒大小的疤 。

　　大姨三个孩子，大表哥小时候浑，整天惹事，大姨跟着操过不少心。后来大了也稳当了，结婚后沾了媳妇娘家的光。有沙场，搅拌站，修路盖楼搞工程。表姐和小表哥差一岁，前后脚上的大学。都复读过，第一次高考落榜，厂里给了招工名额，俩孩子都可以上班。九十年代初，每月工资就一两千，如果俩孩子都上班，家里的生活水平能直线上升。没想到大姨夫一口回绝了，吃糠咽菜陪着复习。最苦的时候，大姨夫抽几毛钱的大前门，有的时候自己卷烟叶子。苦熬肚攒，不负众望，俩孩子全都考出去了。表姐读了师范，现在教高中英语，带的毕业班成绩突出，是学校里的明星教师。小表哥我有小二十年没见了，当时读的林业大学，上学期间还去过瑞士。现在定居广东，做医疗器械。当初得感谢大姨和大姨夫的坚持，高瞻远瞩，有长远的眼光，所以说书读好了，前途一片光明。

　　时光如流水，大团的爆米花没有了，大姨两口也老了。大姨身体一直不太好，心脏手术做过好几次。每年回家去看大姨，大姨都依依不舍。当初那个跟脚要爆米花的小姑娘，现在都四十多是俩孩子的妈了。时间恍然不禁用，抬眼已然过半生，下次再见不知还能不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