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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除夕夜02 “以后的烟 ...

  •   闻炤今日的心情看上去还算不错。

      他抱着双臂,斜睨瘫倒地上无法动弹的戚慎宁,懒洋洋地吹了个口哨,“除夕。”

      威风凛凛的不可一世的高大魔兽终于肯屈尊纡贵地扬起头,长啸一声。

      “呸呸呸。”
      戚慎宁吐掉嘴里的毛,推开那张还试图在身上乱蹭的兽脸。

      “你怎么来了?”戚慎宁撑着地坐起身,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

      自闻雪砚身死后的第二年,这位不可一世的魔尊偶尔会打着“尊师重道”的幌子来他这里过除夕,有时是大白天,有时是更深露重的大半夜,三年,或者五年来一次。

      有次戚慎宁扶他进屋时,嗅到他身上混杂的脂粉香气与酒气都无法掩盖的淡淡血腥味时,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到底是什么人连除夕夜也要动手?”
      年轻的魔尊扬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飞扬的眉宇间满是戾气:“不过是些雕虫薄技,那些安插在永生殿的眼线按捺不住罢了。”

      也就是在那时起,戚慎宁才知道金蝉门与普渡海底以闻时清为首的妖邪竟连魔修也不放过。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回忆中断,戚慎宁仰视着踏月而来的男人,清冷月色照亮那半张脸,恍惚间让他看到了另一人的影子。

      “怎么,莫非本尊不能来……”闻炤轻嗤,“他便来得?”他的尾音微微上挑,充满挑衅意味。

      戚慎宁若有所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了站在树林阴翳中的黑衣男人。

      他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闻炤打量的目光毫不遮掩地扫过余石的脸、脖子、身体,兀地扬高声音:“他是谁?”

      这么一问,余石顺势停下脚步向戚慎宁看去,似乎也在等他的回答。

      戚慎宁站起身,拍拍衣裳上的灰,轻描淡写道:“无足轻重的人。”

      说完,他瞧也不瞧余石的脸色,向闻炤走去。

      “我有话同你说。”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席卷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喃,戚慎宁置若罔闻,连脚步都没有半分停留。

      呼啸而过的风声里,隐隐飘来背后广场人们的欢声笑语。火线被引燃的短促声音在这一刻拉得很长,然后是升空、绽放。
      ——族里的烟花大会开始了。

      戚慎宁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只能捕捉到闻炤脸上一闪而过的阴晴不定,像是若有所思。

      除夕乖乖挨蹭他的腿,亦步亦趋地随他向前而行。

      “嘭——”

      “嘭——”

      身后的天空又有烟花接二连三绽放,戚慎宁忍住想要回头看一看的冲动,走到闻炤跟前,低声道:“走吧。”

      闻炤定定看他几秒,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哎,可惜那么美的烟花……”他意有所指,却止住了话尾。

      戚慎宁压根没搭理他倏然夸张的作态,越过他走向自己的木屋。

      直到进屋,戚慎宁才发觉闻炤脸上的深深倦态,眼底一团青黑,像是连日没有好生休息过。
      “怎么搞的?”

      闻炤毫不在意,随手拉过椅子大喇喇地坐下:“近来一段时间他们是越发嚣张了,都不屑于掩饰了。本尊今日差点饮下三杯不同的毒酒,躲过两次短匕,还有一次机关暗器。”
      说罢,他摊开手掌,掌心正中央躺着一枚虫子。

      戚慎宁接过,这一看不由得拧起眉:“这是……”

      “金蝉门搞出的小玩意儿。”闻炤轻描淡写接过话头。

      这可不是什么小玩意儿,距离上次见到傀偶虫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戚慎宁依旧一眼认出这是当年的金翅小虫异变版。
      乌漆墨黑的躯壳,粗而有力的前肢,覆盖在背上的鎏金纹翅翼——它比先前看上去更加小巧隐蔽,也更加不详。

      戚慎宁打量片刻,说:“不太对劲。”

      “前两天除夕一直甩脑袋,若不是发现及时,恐怕已经顺着它耳朵钻进去了。”闻炤不置可否,眸光却渐渐冷下来,“如若晚上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听闻此言,戚慎宁不由得一阵后怕:“人尚且还有警惕心,有所防备,像除夕它们这种灵智不够的魔兽却是防不胜防。”

      “本尊已经着人安排下去一一排查,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闻炤捏起虫尸,指尖稍一用力,便化作洋洋洒洒的齑粉。

      “罗酆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酆都那家伙现在焦头烂额抽不开身,闻时清,哼,那男人也真是异想天开想搅翻这局面,没想到真让他成功了。”他说起亲生父亲时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戚慎宁搭在桌边的手指慢慢抠紧了,他像是有所预感般,对上闻炤看过来的目光。

      “此一战,在所难免。”

      *

      深夜,戚慎宁睁开了眼。

      闻炤与除夕依旧睡在以前年幼时的另一间屋里,魔兽震天的呼噜声三长一短,此起彼伏,彰显着满满的存在感。

      窗外树影晃动,斑驳光影透过窗户落满一地。

      他伸出手指,虚虚一握那月光,然后看着那稀碎的光从指缝间溜走。他顿了一会儿,披上外衣走出门。

      林间的暗影中站着一道身影。

      不知站了多久,或许只有一刻,或许很久,连月光都故意避开了那一片,使得他笼罩在漆黑里。

      离得近了,戚慎宁才看清男人冷硬的侧脸线条,他挑挑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夜间温度低,男人的长发与衣襟上都沾了寒露,孤僻寡言又泥古不化,几乎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直到戚慎宁离他咫尺之遥,他低垂的长睫才迟缓地抖动了一下,慢慢抬起来。

      他说:“我留着的。”

      “……什么?”

      问出话的同时,戚慎宁终于看清了他怀里抱着的东西——

      一捆湿了的烟花。

      绑得整整齐齐的、灰扑扑的、最普通的烟花,尽管它的主人用大半个身体护住了,但潮湿的空气依旧浸透进去,洇染开一大片湿漉漉的痕迹。

      戚慎宁觉得滑稽又荒谬,他在心里这么想到,就这么问出来了:
      “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余石点头:“今夜的烟花很好看,你没看到。”

      “可是,”戚慎宁视线下移,面无表情道,“现在也没办法看了。”

      余石不说话了,他眼里闪烁的星点碎光在最高处跌落,坠入了寒冽涌动的暗夜长河,浓郁的黑覆盖了一切。

      不知为何,戚慎宁很厌烦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心口像是有一块沉闷的大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又是苦肉计?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扫过余石藏匿在袖袍中的左手腕,淡淡地问:“如果我不出来,你就一直这么等下去吗?”

      夜风四起,犹残的尾音湮灭在风中。

      静立片刻后,久久没得到回应的戚慎宁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我等你。”余石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愿触碎一个摇摇欲坠的梦。

      月色偏移,那冷郁的灰眸中有绮丽的紫一瞬而过。

      “不止是此刻的烟花……”他顿了一下,“今年的烟花,明年的烟花……以后的烟花,我都想陪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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