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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揽月夫人02 他对上了一 ...

  •   感受到戚慎宁的的打量,唐明月不着痕迹地把领口拢了拢,勉强挡住那道显眼的痕迹,笑着问:“明执道君伤势如何了?”

      戚慎宁:“有劳唐姑娘关心,有所好转。”

      唐明月:“那就好。”

      俩人客套完,又沉默下来。直到唐明月借口去准备膳食,戚慎宁这才回到了房间。

      一关上门,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些时日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一件事——
      唐明月并不像表面显露的那么简单。

      她几乎不与外人打交道,独自住在揽月院里,可她偏偏又备着伤药,联想几日前问话的追兵,那时的语气现在想来不是敬畏,而是……恐惧。
      最令人疑惑的是,一个寻常凡人是如何活了三百年之久?

      但最令戚慎宁烦心的还是闻雪砚的伤势。

      凭借他本身的底子,再重的伤这几日也应有所好转。可事实是直到现在他还一直沉睡不醒,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些年他一再强行施法亏空了身子,要么就是那看似普通的伤药有问题。

      戚慎宁更倾向后者,所以这两天他没有再给闻雪砚换药。

      他走向床边,这件客房布置得很淡雅,素白的纱帘高挽,浅色的软被覆于男人身上。闻雪砚阖着双眼,眉头轻蹙,在睡梦中也是一副不安稳的模样。
      戚慎宁叹了口气,将手贴上他的面颊,低声道:“或许,我们要准备走了。”

      *

      翌日未时。

      来时俩人都身无长物,自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估摸着唐明月平日的作息,此时应该是待在自己的房间,戚慎宁正打算搀扶闻雪砚起来,却意外听到了敲门声。

      “叩叩。”

      不急不缓的两声,却如同敲在人的心弦上。

      这个时候……难不成是唐明月?
      戚慎宁皱眉,正打算起身开门,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错愕回过头,却发现闻雪砚长睫半掀,瞳中一片茫然之色。

      “你醒了?”戚慎宁一喜,随即压低声音,“别说话,我去开个门。”

      说罢他扯下挂在床边的帷帘,胡乱调整了一下,将床内风景遮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不露,这才去开门。

      门外不出意料是唐明月。
      她神色悠然,丝毫没有等待的不耐和烦郁,眉眼一弯,笑道:“我新沏的茶,尝尝?”

      戚慎宁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端着托盘,素雅小巧的茶壶立于其中。
      “不……”拒绝的话刚说到一半,唐明月硬生生打断:“这些日子,公子一直婉拒与我同膳,今儿的新茶,还请公子赏个脸吧。”

      戚慎宁无法,只得让她进了屋。

      唐明月将乌木托盘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环扫一圈四周,在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床帏处多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了目光。

      戚慎宁担心她看出些什么,但又不方便赶人走,只得在她对面坐下。

      唐明月左手端茶壶,右手扶袖,往白玉杯里倒茶。草绿的细长茶叶在杯中翻腾,漾开微波,茶香四溢,淡雾氤氲。

      隔着一桌的距离,戚慎宁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觉她的嘴角似乎微扬,又瞬间压平,快得仿佛只是眼花的错觉。

      “请。”唐明月将白玉杯向前一推,看向他。

      戚慎宁接过茶,顺手放在桌上,没有半分要品尝的意思。

      唐明月也不愠,她神色平静地端起自己的茶杯,浅酌一口,随即抬眼看向面前之人,“公子在揽月院也住了些许日子了,可还习惯?”

      戚慎宁:“托唐姑娘的福,愿收留我二人。”

      唐明月:“不知公子之后有何打算?”

      戚慎宁沉默不语。

      唐明月的视线掠过他放在桌上的手指,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圆润,泛着健康的色泽。
      她轻轻笑道:“公子不必有所疑虑,妾身方才所问,只是心中委实好奇罢了。”

      戚慎宁看向她,素日平静的双眼略微幽深。
      他缓缓道:“唐姑娘,我想我并没有告知于你的义务。”
      这话是半分情面也不给,直接撕破了闲谈的氛围。

      唐明月愣了一愣,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果决,不过这点尴尬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换了个话题:“明执道君还在休憩?”
      这一次,她的目光倒是毫不避讳地直直看向了床榻处。

      这些日子,戚慎宁告知于她的是闻雪砚早就苏醒,只是由于身体虚弱而一直卧床歇息。
      可冷若无情、闲人勿近的明执道君会虚弱到容忍不熟悉之人在屋里这么久,都不曾露一面?
      ——除非他压根就没有醒。

      唐明月正这么想着,眼前却被一道阴影覆盖。

      她仰起脸看向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的戚慎宁,明明还是青涩并未长开的身量,却挺拔如柏杨,能隐约窥得一点雏现的风采。

      下一秒,少年衣袖轻拂,桌上的白玉杯倾倒,滚烫的茶水一泻而出,扑落在她的手背上。

      “啊——!”
      唐明月惊叫一声,仓惶抖动手腕,想要甩落手背上流动的水珠。

      可为时已晚,她的手背上已然烫红大片,映衬着那雪白的肤色,分外惹人眼。

      怎么会……
      她几欲是掩不住眼里的恼意,“你——”

      戚慎宁:“抱歉,失手了。”话虽这么说,他的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歉意。

      他分明是故意的——
      唐明月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神色变幻阴晴不定,就在戚慎宁以为她要暴起发怒时,她却平静下来。
      “你也发现了吧,我的异常。”

      这次她没再用妾身称呼自己。

      “你一定很好奇,为何我脖颈上的勒痕迟迟不复好,”唐明月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脖颈,“我已经活了三百年——作为一个凡人。”

      戚慎宁警惕地盯着她,没说话。

      唐明月没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与尊主年少相识,可惜那时的我不过是个风月女子,身上半点修道的根骨都无。”她垂下眼,像是陷入回忆之中,“那时的生活过得不算风光,但我却能感受到一点属于平凡人的温暖。”

      “后来,一切都变了。”

      “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尊主……当再次见到他时,他已孤身一人——他什么都没了。”

      她唇角勾了勾,“那时的我刚好也厌倦了人世间的生活,索性抛下一切跟着他来到了魔域。起初日子过得很艰难,但他天赋异禀,很快一切都好起来了。”

      “可是我毕竟只是人类,某一天,我突然发现眼角处长了一条细纹。”

      “它很浅,甚至于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但我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我已经在开始不可逆转地衰老了——”

      冰冷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照在唐明月黑白交织的秀发上,怪异中带着些许讽刺。

      “后来你猜发生了什么?”唐明月的双眸里凝聚着深不见底的黑,在那令人悚然的黑中又融进了惑人的魔力,“或许是因为太害怕寂寞了,尊主担忧我会就此老去,于是他选择学习禁术,为我换皮。”

      “当然,一开始我是欢喜的,毕竟长生的魅力对于我来说太诱人了。”
      “但后来,我开始害怕,我总会梦见那些被剥了皮的人,只剩下覆着浅浅一层筋脉的血肉,向我蠕动而来。”
      “我还会梦见自己的皮仿佛脆弱的瓷片,一点点崩碎,从我的身上剥离而落。”
      “我心知肚明,这是禁术的反噬,是我应当承受的惩罚——”

      “我后悔了。”

      唐明月的眼里充斥着悔意,“尊主手下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曾听过我的传言,他们畏惧我、远离我,就连尊主也开始慢慢地疏远我……”
      “我搬到了这偏僻小院里,只求用余生忏悔我所做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直到你们闯进来,我好像又回到了在人世间那段短暂的时光。”

      她看向戚慎宁,脸上带着殷切与期盼:“所以我才会想着多与你亲近、谈天,就当是慰藉我这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

      一番情真意切的剖白下来,女子的眼睑已微微泛红,戚慎宁盯着她半晌,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时间到了吗?”

      正入戏得深,忽然被打断,唐明月神色不由得一僵:“什么?”

      “你大概没发现,从刚才起,你每眨五到六次眼,下一瞬都会不自觉往我的手指上瞟。”戚慎宁捻了捻指尖,“是因为我碰了你递过来的茶杯吗?”

      “什么……”

      “我想,药大概没有下到茶里,毕竟这太过于明显,你自己也饮用了不是吗?所以药大概是抹在了杯壁上。”戚慎宁说,“让我猜猜,或许是软骨散一类让人浑身乏力的粉末吧。”

      “你在说什么?”唐明月笑得非常勉强,“你是在怀疑我给你下药?”

      “不仅仅是我,还有闻雪砚……你在他的伤药里也掺加了让人沉睡的迷药吧。”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戚慎宁也不再顾及她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我想有一点,你想错了。闻炤从来都不是会为了他人而改变自己原则的人,不巧,他的原则里就有一条,顺应天命。”

      “你编造的谎话漏洞百出,倘若你真像所说那般忏悔过往之事,不再顾及皮囊,那为何除了那日我留下的勒痕外竟没有半点损伤?”他顿了一下,“就像是仍在保持换皮的频率一般。”
      “况且寻常女子也不会备着伤药,并在第一时间能找到,给予我。”

      唐明月像是淬了毒的蛇般,阴恻恻地看向少年。

      “我进这院里时,你正在梳妆。如此爱美之人,却迟迟找不到下手机会换皮,你心里怕是恨极我了吧。”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戚慎宁看着女子慢慢站起身,不再掩饰眼里赤-裸-裸的贪婪,她几乎是放肆地用眼睛舔舐过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对,你说得不错,可那又怎样呢。”
      “尊主还是会为了旧时的情谊,对我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我拿到的每张皮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拿到的,而你也不例外——”

      说罢,她猛然发难,向戚慎宁扑去。

      戚慎宁早已对她的骤然靠近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她尖锐的指甲,却不曾想唐明月压根就没有收住身形,而是径直朝屋内唯一一张床扑去。

      床上有什么呢?

      戚慎宁的脸色变了。

      还未站稳身形,他仓促便改变力道的方向,足尖一点,掠身向床帏而去。与此同时,他手上捏着攻击的法诀,朝唐明月丢去。
      奈何唐明月故意贴着床帏,戚慎宁难免束手束脚,还是让她抢先一步接近了床榻。

      “唐明月!”情急之下,戚慎宁怒喝一声叫出她的真名。果不其然,女子动作一滞,他越身而过,却瞟见她不动声色勾起的唇角。

      糟了!
      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戚慎宁便被一股大力推向了床榻,很难想象一个瘦弱的凡人女子怎会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力气,使得他滚落在床榻上。

      “轰啦——”

      旋即滞涩难听的机关枢纽声起,床中内部凹陷,床榻上俩人齐齐坠落下去!

      站在床边的唐明月眯眼看着翕张的床板关上,直到严丝合缝,不禁露出属于胜利者轻蔑的冷笑。
      不过这笑还没维持两秒,揽月院的大门突然响起了久违的叩门声。

      她敛起笑意,双目如电向声音来源处看去:“谁?”

      暗室内。

      戚慎宁没管自己摔得疼痛的后背,连忙翻身而起去探查另一边的男人。
      “阿砚!”

      室内只燃着一盏昏暗暧昧的烛光,所照范围十分有限,只虚虚照亮一小块地方。

      而俩人所落的位置显然不在这照亮的范围之内。

      戚慎宁摸着黑往前走了几步,他还记得男人在唐明月进屋前就已经醒了。

      可他为什么不出声?难道是伤势太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心急如焚,刚要俯下身去探看男人的伤势,却骤然被一道大力拉过,地转天旋,他的后脑勺触地,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戚慎宁还没来得及摸摸后脑勺是否鼓起了包,一具温凉的身躯就已覆了上来。

      如瀑的黑发半垂不垂地散落俩人之间,昏谲的光打在闻雪砚的脸上,显得那面无表情的脸也带上了几分莫测的味道。

      戚慎宁:“阿砚,你怎……”
      他刚要说话,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唇,将他即将出口的话堵回了肚子里。

      戚慎宁这才发现男人的情况不太对,他定眼看去——

      对上了一双失焦的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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