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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魇花之祸 耻辱是要还 ...

  •   画卷之中所绘景象,在这个世界皆为实体。
      摘星楼矗立于漫天星空之下,奢华楼阁,鎏金飞檐。
      顶楼之上,青铜载酒,纱幔缥缈。

      纱幔之后,是刚刚入画的二十几个壮汉,他们纷纷垂首低眉,立于一张红香软床周围,体内阳气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驱策着,纷纷涌向床上之人。

      纱幔轻扬,出现的并非魅惑众生的妲己。

      而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清瘦男人。
      他躺在床上,四肢僵硬,肌肉萎缩,眼珠突兀通红,一直盯着床前的齐晚寐。

      这人和齐晚寐之前见的白发男人一样,眼中三分绝望七分哀求,却偏是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口。

      只是在这周遭阳气的萦绕下,原本惨白的脸色略显好转。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齐晚寐胸口魅骨暴动,日灵金丹就在这!

      东方衡目光一凛,下意识挡在齐晚寐面前。

      众人朝声音处望去。

      帷幔之后,有人云袖一拂,二十来位壮汉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袭艳红影翩然而出,那人看似姿态狐媚,面容艳丽,可喉结却已暴露了真实的性别。

      “男的?这这这······我的眼!!!”
      原来世人流传妲己与纣王鹣鲽情深,栖息古画中以待重生的唯美传说皆是假的!

      东方怀初合住折扇,干干一笑:“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妲己历经千年易了性!小师兄,我真的是,枉赋诗书气自华,乍闻真相泪已洒!”

      齐晚寐翻白眼道:“这种时候,别作诗了好吗?”

      “他不是妲己!”东方衡的一双瑞凤目凝住了。

      东方怀初上前仔细打量一番,恍然大悟道:“玉面书生!”

      此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邪之一,玉面书生。

      江湖传言,四邪各有癖好,危害江湖,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

      一邪,玉面书生,好女装,性诡异;
      二邪,蝶骨血花,人孤霸,性狠辣;
      三邪,千面神偷,寡言语,影无踪;
      四邪,最为人痛恨惧怕,便是鬼婆婆齐晚寐了,世人皆到她性狡猾,魅人心,无败绩。

      如今,在此看到和自己齐名的玉面书生,齐晚寐多多少少有些感慨,本是江湖不相识,全靠恩怨牵一牵。

      “正是在下。”玉面书生礼貌躬身一礼,妖媚的容颜下压不住一派文质彬彬的神色。

      “放人。”东方衡冷眸一顿,威压逸散而出。
      说的正是东方念。

      “对,我宝贝侄女呢!”东方怀初道,“快给我放出来!少一根汗毛,我让你哭一次!”

      玉面书生哂笑一声:“二位不愧是东方双剑,即便没了灵力,亦是不畏不惧。在下佩服。不过,今天,我只想与你们身后的姑娘一叙。”

      齐晚寐早料到如此。

      大概是日灵金丹与魅骨相吸互感,知晓魅骨宿主重生亦非难事,加上又被正道人士推上四邪之位,奇怪的共鸣就产生了。

      刚想答话,却被东方衡的云袖拂了一脸:“休想!”

      齐晚寐尴尬地退了一步。

      “对了,是小生失礼了。”玉面书生作揖一礼,“有朋自远方来,自当奉上薄礼。”

      一阵迷烟散开,瞬间遮掩住视线,齐晚寐咳咳一声,眨眼之间,竟然发现身侧的东方衡和东方怀初不见了!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半男半女的诡异笑声响起,一张娇媚无双的狐脸破烟而现:“四邪之首,久闻大名,今次相见,幸何如之,鬼婆婆。”

      齐晚寐眯着眼睛一笑:“大家都是邪,好歹算是一个榜上的,你说这不是大水冲了阎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吗?”

      “放心,您的朋友,我不会怠慢。”
      玉面书生彬彬有礼道:“摘星楼分七层,不过是请他二位到楼下,去看看何为心魔幻境。我已经吸食了整个镇男人的阳气,法力大增,幻境保证真实,他们定会有个不错的体验。”

      这个世界,的确由玉面书生操控,倘若逃脱不了心魔,在幻境中嗝屁就真的嗝屁了。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现下强攻并非上策,齐晚寐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

      “老兄,你千方百计引我来你的主场,怕是有所求吧。那么,先让我看看东方小丫头?”

      玉面书生拂袖一挥,床上便多了一个人——东方念两手交叉,安静地躺在消瘦男子身侧,像是睡着了一般。

      诚然,东方念也算倒霉,玉面书生体内的日灵金丹感知到齐晚寐重生后,根据金丹指引,赶了七天七夜的路,到了香雪海山脚之下,原本就没有法子引出齐晚寐的,可偏偏撞上下山转悠的东方念。

      看着东方念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红色糖浆渣,齐晚寐道:“用吃的引诱小孩子,您真是有心了。”

      “有因必有果,这个因是您啊。”

      齐晚寐怔住了。

      “小丫头虽然贪吃,但百行以孝为先。”玉面书生手中幻化出一根冰糖葫芦,“这个,是打算送给你的,继母见面礼,小丫头可太孝顺了。”

      “······”

      “小丫头心思单纯,我随便一问,便诓出了个大概。她说她的新继母是如何如何的风姿明媚,父亲是如何如何鼎力相护。两人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确定下双修之约。我一猜,这继母便是前辈您了。”

      “你这么确定是我?”齐晚寐显得有些不相信。

      “这世上能得东方衡护着的女子,除了您还有谁?”

      齐晚寐不屑一笑:“多谢高抬,你怕是误会了,我和他关系不好。”

      “随您如何说,”玉面书生续道,“您既然是这小丫头名义上的继母,必得做做表面功夫。”

      是以,玉面书生在香雪海瞒天过海,将东方念掳来,以其为人质便是请君入瓮的最佳之法。

      齐晚寐扫了一眼床上瘦弱的男人,道:“你引我来这,跟你弟弟有关?”

      玉面书生讶然:“你怎么知道?”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我不瞎啊阁下。”齐晚寐吹了吹指尖,补充道,“怎么,找我抽魂换体?”

      “鬼婆婆不愧鬼婆婆,聪明,爽快。”

      这还用说,床上两人,东方念是完好无损的健康之躯,男子是残缺僵硬的受苦残体,两人灵与体异常契合,而普天之下,能抽魂换体的非鬼婆婆齐晚寐莫属。

      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

      “我找了这么多年的肉身躯壳,没一个合适我弟弟的。”玉面书生看向东方念,眸中三分疯狂在剧烈地燃烧着,“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等到了!”

      为什么是东方念?

      齐晚寐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初见这丫头,齐晚寐便觉得她整个身体有股异样气息,却查不出是为何。

      齐晚寐声调微升:“你既然知道她名义上是我的女儿,请我来害她,是不是有些过于愚蠢了?老兄?”

      “您也说是名义上的,如今您不过是虚以为蛇,您和少衡君可是有不共戴之仇,这道门百家谁不知晓?当初晚玉死——”

      “不用你提醒我!”齐晚寐微压怒火,“这样,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把体内金丹刨出来给我,我救人,干不干?”

      “成交。”

      玉面书生竟是没有丝毫犹豫。

      齐晚寐倒是有些愣了,她是想赶紧收集日灵金丹,解开血契咒。但要人生挖金丹,这事正常人都会犹豫,毕竟金丹一刨,沦为废人。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

      “你不问问为什么,不考虑考虑?”

      “不需要。有得必有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

      既是如此,只能拖延时间,见机行事了。
      齐晚寐轻咳一声:“等等,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我虽有救无类,不分人鬼妖灵,但我需要知道,我所救何人,因何所救?”

      “前辈,您是答应了?”

      “嗯。”

      玉面书生欣喜若狂:“我这就让你听听我的故事。”

      水袖飞扬,蚀骨飘香四散,玉面书生明艳魅人的一双赤红眼陡然睁大!
      一片夜幕星空盖过齐晚寐的视线!

      隐隐绰绰之间,墨色黑夜之中,一弯阴月显露而出,悬挂于偌大洞府之上。

      此处,正是十多年前,道门的死敌,狐妖一族阴月冥宗的老巢,阴月洞府。

      如今的齐晚寐的灵识正附在了一位十岁孩童的身上。
      而这个孩童不是别人,正是玉面书生,师元鳍。
      狐族黑白相双之一的白相,师相如的长子。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身处他人地界老巢,齐晚寐根本无法挣脱师元鳍的操控,只能在他用回忆建造的幻境之中,宿在他稚童时期的躯壳,想其所想,感其所感,复盘师元鳍的回忆。

      阴月洞府魇花园一角,无数拳头袭来,落在师元鳍脸上,齐晚寐也是痛到想骂娘。

      可这家伙竟是不反抗,仅仅只是护着怀中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木讷胆怯求饶着:“君子动口不动手!圣人有云······”

      “云你大爷!”

      领头的大秃头是这一群狐族贵族子弟里最嚣张跋扈的,他瞧着师元鳍怀中的男孩,痞里痞气的面色端着三分愤恨不屑,紧紧抓着一朵魇花。

      他冷哼一声,一把夺过:“敢来这魇花园偷花,找死!”

      “你他妈——”师元鳍怀中的男孩咬牙切齿,正想说什么,便把师元鳍一把捂住嘴巴:“我弟弟不敢了!不敢了!”

      这男孩正是师元鳍的双胞胎兄弟,师元景。
      两人虽模样相似,却是两种风格。
      哥哥清瘦文弱,弟弟凶悍痞气。

      管你是谁,大秃头啐了一口唾沫,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知道就好,魇花是我阴月狐族圣花,一年只开一次,何等金贵,一个瘸了的书呆子,一个短命鬼混混,也配!”

      另一个胖子附和道:“说的是呀,什么白相之子,呵,你两的娘是修真道门的奸细,你两就是一野种,死怪胎,长大了是要杀父害母的,连你们爹都嫌弃哈哈哈!”

      “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我们走!呸!”
      大秃头大摇大摆地领着众人嬉笑远去。

      师元景推开师元鳍,恶狠狠道:“走开!”

      师元鳍苦口婆心劝着:“弟弟,你去哪?莫要惹事了,你的心疾要是突发了——”

      “妈的!窝囊废,给老子闭嘴!”师元景骂道。

      “我是没用······”

      本是同根生,无力可相护,师元鳍无力地垂下头:“可是我——”

      “回去好好抱着你的圣贤书吧!”师元景掐断话语,看似愧疚的眸光移开,他沉声道:“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想保护谁?我不用你管······”

      师元景愤愤离开,仅留师元鳍一人在原地独自惆怅。
      “可是我也是想保护你的。”

      可他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弟弟,连今夜弟弟想给母亲过生辰摘的一朵魇花也护不住。
      失败极了。

      许是身在同一个躯壳之中,齐晚寐竟感知到师元鳍的不易。

      两兄弟出生时,连体共生,四肢相黏,虽在阴月鬼医药谷子的帮助下,得以分离双生,但却各有不幸。

      弟弟师元景身带胎毒罹患心疾,此病虽不易爆发,但需得日日喝药缓解,因为一旦爆发,肉萎缩骨,生不如死。

      哥哥师元鳍则是右脚残疾,还被狐族长老“狐先知”判下死亡预言——此子将祸害及至亲,弑父害母。

      如此人神共愤的惨,是以,两兄弟的父亲白相,师相如,从小到大对他们严厉疏远,狐族之人更是嫌弃得紧。

      在这种环境之下,师元鳍长成个清瘦文弱,呆板木讷的书生,空有一肚子文墨却是手无缚鸡之力。他是无力维护他那成日把脏话奉为家常便饭的混账弟弟师元景,也更加无法维护他的母亲。

      夜晚,师府,师夫人为两兄弟上药,知晓一切前因后果后,一字未言。

      师夫人是喜欢的花的。

      未及人妇之前,她便有冰肌美人的称号,在故乡就常常灌养花草,可自从来到阴月洞府,双指再不沾花。

      因狐族圣花,从来都是贵族的象征,她这个白相夫人只是徒有虚名。

      自从她为了爱情背弃道门,背弃道门暗探的身份,嫁给了师相如那一刻开始,就该明白,这些是必须承受的。

      尽管,两人婚后言语不多。
      尽管,受尽狐族贵胄的排挤。
      尽管,生辰之日,连想要一朵魇花都是奢侈。
      可是,一切甘之如饴。

      只是,半生流离苦,最忆是故乡。

      师元鳍虽小,却是能从母亲这些年的神情中猜得出一二的。
      “阿娘,别难过,我给你画花一朵魇花。一定比真的还好看!”

      “你啰啰嗦嗦做什么,还不赶紧的,等我伤好后,看我不废了这帮人!”
      师元景话语未落,“嘭”的一声,门被推开!

      “逆子!”师相如一身白袍,怒目威严,暴怒一声,“私毁魇花园所有魇花,还恣意闹事,殴打同族,你们该当何罪!”

      惧是一惊!
      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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