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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噬心之蛊 若水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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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醒了,芣苢君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依旧不敢懈怠,熬了各种滋补的药,若水不再念叨药苦,每次都是一饮而尽。
柒寻每天会变着法儿做些好吃的,一段时间过后,若水终于长了一圈儿肉,气色也好了许多。
这日阳光明媚,若水难得想要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就看见远处所谓的梦中仙的雕像,雕像跟自己有八九分像,当然是曾经圆润的她,不是现在瘦削的她,站了半晌,来参拜的人络绎不绝,足见仙女祠香火之旺盛。
微风袭来,丝丝凉意,柒寻拿着披风轻轻地给她披上。
若水看着远处参拜的善男信女,有的求富贵,有的求权势,有的求良人,有的求子嗣……可惜所谓的梦中仙自顾不暇,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他们。
若水正准备转身回去,竟看见芣苢君也在上香,想起当初的流言,说道:“传闻中不是说梦中仙没有脸吗?”
柒寻看着远处,不知是在看雕像,还是在看芣苢君,“仙魔大战之后,芣苢君常住于此,修缮了仙女祠,给梦中仙刻上了脸。”
“之前梦中仙没有五官是因为众口不一,芣苢君不顾众人反对刻好之后,竟跟他们梦中的仙子一般无二,大家都赞不绝口。”柒寻看着若水,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梦中仙的传说竟会是真的,更没想到她就是传说中的梦中仙,救世主。
若水抬手摸了摸额间的凤凰,当年路过仙女祠的时候她就觉得梦中仙额间那只小凤凰似曾相识,原来那可不就是她嘛。
想来芣苢君也是因此猜出她就是那梦中仙吧。
芣苢君上好一炷香就离开了,若水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心情沉重,随便逛了逛便回了屋子,看着日暮西沉,总觉得心底像有块石头压着。
傍晚,芣苢君又端来黑黢黢的汤药,若水毫不犹豫喝了个干净,柒寻接过若水手中的药碗放在托盘里,若水看着芣苢君,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毕竟是曾经朝夕相处的人,芣苢君一看就看出了若水的心事。
若水想了想,问道:“你就打算一直呆在浮云镇,守着仙女祠吗?”
“有何不可吗?”芣苢君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守着一尊雕像?”若水一直把他当朋友,从未有过别的心思,如今经历了这么多芣苢君对她的心思已是天下皆知,她又如何不知。
“天涯各处芳草多,难抵心上花一朵。”芣苢君故作轻松,“我倒是也想守着大活人呢,奈何佳人不需要我啊。”
若水看着芣苢君,他的这份情,真挚而沉重,她给不了,还不起。
看出若水神色有异,芣苢君又说到:“最重要的呢是当年我在梦中仙面前说了,要是能让我见上一见,我定日日为她上香,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只是没想到当年传得神乎其神的梦中仙就是若若你呢。”
“你更不会想到那场大水是因我而起吧。”
不止芣苢君,站在旁边的柒寻也不明白若水为什么这么说。
若水自顾自地说道:“我在弱水底不知道沉了多少年月,意识的觉醒让我看到了即将发生的水灾,所以我的意识入了他们的梦,让他们去避难逃命,不想让那么多无辜的人受我牵连。”
芣苢君:“所以的的确确是你给他们托梦,你告诉他们会有水灾,是你救了他们,他们供奉你,可有什么不妥?”
“当然不妥!”若水拔高了声音说道:“那场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就是我引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芣苢君问道。
“因为……因为我要醒过来了,被封印了太久,我要从水底出来了,或许是为了掩护我,又或许是为了淹死我,总之那场大雨就是因我而来的,不管是祸世而出还是救世而出,老天爷总要显些异象给世人预警。”
芣苢君听得云里雾里,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是很明白,“你一直被封印在弱水底?”
若水微微点点头。
“所以你是从弱水水底凭空冒出来的?”芣苢君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们打听了那么久,找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找到你的家人。”
家人?说到家人就是若水不想面对的灾难,是她心里永远的痛,旁边的柒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的安静,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气氛。
突然,一直不发一言的柒寻问道:“圣君为什么会被封印在弱水底呢?是被人戕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是啊,她为什么会被封印在水底多年呢,芣苢君也甚是好奇,看着若水等她的答案。
若水咽了咽口水,“可能缺德事儿做多了,报应!”
“非也!”柒寻想也没想就否定了,“你悲悯,仁厚,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何谈报应之词?”
“我被顾宁折磨成这副样子,是因为我奸恶吗?”想起曾经那些流言蜚语,还有如今的声名狼藉,若水面露苦笑,“差点忘了,在所谓仙门正道眼里,我本就是邪魔,可不就是报应嘛。”
“不是这样的!”柒寻和芣苢君异口同声道,二人相互看了一眼,视线又回到若水身上。
若水看着默契的两个人,“说来也都是我咎由自取,因果而已,这世上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只有道不同,立场不同,我不会自诩为正,也绝不自认为邪。”
柒寻若有所想。
芣苢君思忖片刻,说道:“若若,我一直都知道你与众不同,只是没想到你如此不凡,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数千年都白活了,世人都认为仙门为正道,妖魔为邪道,可是仙门有斯文败类,妖魔也有侠义之士,是我们狭隘了。”
“世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早已刻在骨子里,分不清是非对错,不知道孰是孰非,只能简单粗暴地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实就算是同宗同族同类,也有人其心可诛,只是人们总是对所谓的自己人有更多的信任和更多的包容。”
柒寻认认真真地听着,芣苢君也一字不落地记着,觉得若水说得甚是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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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若水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漆黑的一片,魔界就是这个样子,但是人间能迎来白昼,魔界却只有日复一日的黑暗。
人啊,睡着的时候时间是过得最快的,从她独闯瀛洲,浑浑噩噩间过了数年,不知道如今的魔界是什么样子了,数年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了。
柒寻端着茶杯递给若水,“圣君,夜风寒凉,莫要在风口久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夜风寒凉不及心中悲凉,若水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暖暖的,又不烫,温度刚刚好,她看着热茶冒出的雾气,袅袅白烟,闻着清香,不经意间瞥见手腕上的铃铛。
“这铃铛是哪儿来的?” 若水问道,她醒来之后就有留意到这串铃铛,只是这东西不是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柒寻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如果若水一开始只是试探的话,现在确定以及肯定柒寻定是知道其中的答案。
柒寻缓缓道来:“几百年前,苗疆有一位公主……”
这位公主高贵又美丽,深得王和王后的宠爱,也深得文臣武士的青睐,王和王后想要为公主觅一位好夫婿,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鸿商富贾,定不能让公主受丝毫委屈,然而公主却跟她的侍卫相爱了。
王震怒,低贱的侍卫怎么配得上高贵的公主,王想要杀了侍卫,断了公主的念想,王后看着深爱的女儿日日惆怅,以泪洗面,终是于心不忍,行偷梁换柱之法,救走了侍卫也放走了公主。
临行前,王后在侍卫身上种下了一只雌蛊,让侍卫对着天地立誓,此生决不能负了公主,若违此誓,便被蛊虫啃心嗜血。
公主和侍卫逃出了王宫,隐于山野,侍卫对公主疼惜有加,什么粗活重活都不让公主做,公主依旧是养尊处优的公主,而侍卫日益渐衰,终在烈日下操劳过度昏了过去。
公主找来了大夫,大夫说侍卫体中的蛊虫躁动不安,怕是命不久矣,除非在他亲近之人身上种下一只雄蛊,安抚雌蛊,或许能残喘几年,但是一旦雌蛊的宿主死了,雌蛊也会死,活着的雄蛊以及雄蛊的宿主会怎么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公主回忆着他们曾经的种种,从他成为她的侍卫开始,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保护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拼尽全力也会成全她,为了成全她的爱,侍卫差点丢了命,被迫种了蛊。
落魄至此,她早已不是什么高贵的公主,可是他从不舍得让她做那些粗鄙之事。
“夫人这是不愿意?”大夫问道。
“不!”公主坚定地说道:“我当然愿意。”
公主种下了雄蛊,侍卫转醒,公主学着为人妇,织布养蚕,纳鞋底,缝衣服,侍卫心疼,公主总是笑着说:“你心疼我,就不准我心疼你吗?”
男耕女织,夫妻恩爱过了几个年头,他们还是被王找到了,王把公主抓回了王宫,把侍卫关在大牢,日日受刑。
不久后,王被暗害,新王继位。
为了拉拢权臣,新王下令将公主嫁给朝臣之子,公主不从,新王便以侍卫性命相协,公主不敢违抗。
新婚那日,锣鼓喧天,普天同庆,驸马满面春光,公主泪流满面自刎于花轿中,王后想让侍卫送公主最后一程,匆忙赶到大牢,却发现侍卫已经死在狱中。
原来,宿主的浓情蜜意,朝夕相处让两只蛊虫也萌生了情义,而蛊虫又和宿主生死相依,公主薨,雄蛊亡,雄蛊亡,雌蛊死,雌蛊死,侍卫逝。
完了,柒寻说道:“这便是最早噬心蛊的由来。”
“然后呢?”若水问道。
“后来有些相爱的人便会在身上种下这种蛊,以证明对彼此的忠贞不渝,也有一些在爱情中不自信的人会让对方种上此蛊,以此证明对方对自己的情义,还有极端的人为控制别人也会给他种上这种蛊,但毕竟是一损俱损的蛊术,后来便有蛊师养出了子母蛊,子蛊上身,非剜心不能取,母蛊藏于铃,非灼铃不能除,铃有异响,子蛊知之,母蛊亡,子蛊必死,子蛊死,母蛊虽有其感而无恙。”
“你当真去苗疆种了噬心蛊?”若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柒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是说道:“圣君手腕上的铃铛便是母蛊的栖身之所,铃铛上有特制的符文,念着符文摇晃铃铛,母蛊会痛苦不堪,把符文画在特定的符纸上,符纸包裹着铃铛,再引燃符纸,母蛊则亡。”
若水摸着铃铛上的符文,他这是把他的命门都告诉了她,“你可以不用告诉我这些。”
“圣君应该知道这些,属下如约种下了噬心蛊,可以留在圣君身边了吧。”
若水当初只是随口一说,为的是让他知难而退,但是谁曾想,他竟迎难而上,真的去种了噬心蛊。
“属下把心,把命都交给了圣君,圣君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若水看着柒寻,这个人在她面前谦而不卑,恭敬又不失凛然,却总是一副小心翼翼地样子,还有那双眼睛深不可测,让人望而却步。
可是,是他冒死把她从瀛洲救回来的,在云浮镇的这些日子也是他在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他甘愿种下噬心蛊,受制于她,只是为了留在她身边,若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若水抿了一口茶,茶有些凉了,却莫名觉得心底暖暖的,纵使臭名远扬,纵使人人得而诛之,总还有一人真心相待,不离不弃。
若水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杯递给柒寻,说道:“明日我们一起回魔界吧。”
柒寻接过茶杯,“我们?一起?”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一……”
“愿意!”
看着柒寻迫不及待的样子,若水笑了,柒寻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