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不可能掉马》逐雾

2、好哥哥 从医院醒来

　　从医院醒来第二天上午，这具身体的主人林笑语的生母白巽芳便闻讯赶来，旁边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阿姨，白巽芳一顿嘘寒问暖让许珏见识到了人性的有趣之处。
　　醒来那天在病房里跟吕勋大致了解过林笑语的背景，她本身倒没有什么值得一谈的地方，唯一让人咋舌的那也只能是她那个可怜也可笑的母亲罢了。
　　可偏偏白巽芳全然不觉自己行为有多可笑，明知道眼前的“林笑语”已经被换脑，严格意义上这也根本不算是她女儿了，可她却毫不在意。
　　有说有笑的看着许珏，眼睛里就像看见星星一样。笑着拉着许珏的手，温声细语道：
　　“我的乖女儿，妈妈马上接你回家。”
　　许珏看着眼前的女人，看得出来虽然年纪摆在那，但好歹精心打扮过一番，气质跟神态在同龄人里面也算是上乘角色了，可尽管如此在许珏看来珠光宝气也挡不住她接近疯谜的神色。
　　而一旁面无表情紧盯着白巽芳一举一动的阿姨更是把病房的诡异气氛拉到巅峰。
　　伫立一旁的吕勋不动声色的看着许珏沉默不语的模样，心中还嗤笑着，对着白巽芳这种女人，他这好弟弟嘴里肯定没憋什么好话。谁成想许珏像是看破了他心里的想法偏不如他所想。
　　“好的母亲，让我休息一下吧，我刚醒来身体还不是很舒服。”
　　女人听闻许珏的话，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反而扭头看向一旁的吕勋问到：
　　“我现在就想把我女儿接回家休养，毕竟我们林家不是一般简单人家，我出来一趟也不方便，但我实在不放心让女儿独自在医院待太久，劳烦吕医生给她开个出院许可吧，在家我好方便照顾她”
　　本来就被许珏这一骚操作乱了思绪，又忽然被这操作更迷的白巽芳点名，吕勋顿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会儿，护士尴尬的扯了扯他袖子才回过神来怒道：
　　“她才醒必须强制留院观察，至少一个月，毕竟别人不不在意你还不在意吗？这才刚死里逃生抢救回来的人，刚醒就谈出院折腾她好玩？还是在你看来一条人命在利益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女人明显感受到眼前文质彬彬的人因为她突然开口的请求语气忽然严厉起来，语句里还夹带着些许威胁，而短暂的僵持下她终于还是妥协了，便又开启慈母模式对许珏温柔说道：
　　“一个月后你父亲会派车来接你，在司机来到之前你把东西都收拾好，还有这本笔记本是当时妈妈做记者的时候写的一些明星趣事，你要住院无聊可以看看，一定要记得护士送来的药乖乖按时吃完，别让妈妈担心知道吗？”
　　语闭，把手里灰色呢子封面的笔记本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起身要走，一旁的阿姨盯着本子有些许疑惑，刚想看多几眼可白巽芳没给她这机会，抓紧脚步就往病房外走，临出门还不忘作依依不舍状瞧多了几眼病床上的人。阿姨见此也不好说什么，便没多在意笔记本的事，随白巽芳一并离去。
　　吕勋把白巽芳的行为尽收眼底，待确认她们二人离开了以后不禁感叹道：
　　“本来倒觉得这林笑语年纪轻轻的死了挺可惜的，从小还不被这群所谓的家人当做人对待，现在这么看来活在这种家庭还不如早点死了一了百了。都是什么什么人啊，气死我了。”
　　“说起这来，那还真得谢谢吕医生您的擅自决定把我救活又擅自给我扔进这么一烂泥潭里苟且偷生呢。”
　　吕勋原先还沉浸在点评可怜的林笑语命运其惨的灾难人生中，结果许珏这一张嘴差点没把他给气晕厥了。
　　“怎么的你还有脸怪起我来了？不是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我需要被这个疯女人这般拿捏？跟这种龌龊无耻连自己亲孩子都坑的禽兽合作我都恶心的快吐胃酸了，我的难处你知道？”
　　看着吕勋被一把点起的火气，心知也是自己不对在先，只好沉默不语任其泄愤。
　　“你许珏是天不怕地不怕，你不怕死不畏恶，可你想过你身边的亲人跟朋友的感受吗？你是没父没母，但我不是你亲人吗？我父亲也不是你的亲人吗？还有维诺呢？他在你心里也什么都不是吗？”
　　说着说着吕勋抹了抹一把不存在的伤心泪。含着满腔愤怒继续说道：
　　“当初我那不靠谱的老子把你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时候，你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谁TM给你擦的啊？你被军队那群崽种欺负了谁替你打回去的？没良心的东西。”
　　许珏听着他又开始准备把老坛往事拿出来一件一件的细数谴责他，便赶紧眨巴眼睛求饶了。
　　“哥哥，我的好哥哥，是我不对，我发誓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还敢有下次？我告诉你，许珏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你现在是林笑语，你是替林笑语活着的。”
　　吕勋说着说着又怕许珏误会是自己盗用了别人的生命来替他续命活着，便慢慢解释道：
　　“林笑语送到医院的时候大脑已经长时间失去供氧，前脚才刚到医院就已经脑死亡了，你也不必自责，害他的魔鬼刚刚还在你面前有说有笑呢，真有愧于他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亚盟代替他好好活下去，至于白巽芳那个疯女人，是我答应跟她做的交易我自会想办法处理，你不必留在林家，我会安顿好你。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好就行，但你如果还想回去欧盟掺和OIAT那些烂事你就踩着我尸体回去吧。”
　　许珏听完他的话，眼神出奇的平静道：
　　“我知道你的为人，如果这件事你知道实情我相信你也不会跟她做交易。”
　　听到了许珏对自己表达的信任，吕勋还是非常舒慰的，心里也开始埋怨自己想太多了，年幼时建立的深厚情谊明知道哪怕自己不张嘴解释，许珏也该清楚他的为人，他这么一婆妈反而显得是他质疑了许珏对于他本应有的信任。
　　许珏也并不怪他，三年时间足够让世界都大变一场了，一个人对另个人的了解又怎么能绝对定义呢。
　　深知吕勋这次已经是借着奇迹把他救了回来，他便是再也不可能让自己回去欧盟了，换脑这手术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事实上无数活体实验均以失败告终世上也无一成功案例。再者，这种手术一旦成功且被允许，比起造福人类，更甚的将是成为有钱人非法续命，罪犯非法买卖谋利的恶因。
　　当初这项手术提出的人是吕勋的师傅博维埃尔，而他研究了16年的心血却在提出可实施方案不满一年的时间就被全球联合医盟下令封禁，一切关于这项手术的研究理念以及研究素材均被官方封藏了起来，就连博维埃尔本人也不知去向。
　　而从前博维埃尔本人利用白鼠进行此项手术的实验次数也不少于400场，但一场都没能成功过。
　　吕勋下定决心做的这次手术，可谓是釜底抽薪之举，一边仅靠偷藏的博维埃尔初期发表在学术论坛上粗糙的概念论文残页做研究，一边又想尽办法在不能被发现身份的情况下找到合适许珏换脑的身体。
　　不论能否救回许珏，执行这项手术不慎被发现了，他就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命运。
　　若失败了被革职审查是基本，下半辈子困于牢狱受苦是定数，为的就是威慑其他蠢蠢欲动想实验这种违禁手术的心；若他成功了，事情一旦传出去，吕勋必将被各方势力争夺，正义容不下他，邪恶也必放不下他。
　　吕勋虽不是自己亲生哥哥，却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这份没有血缘的亲情浓厚得几乎让自己喘不过气。
　　上一辈子的许珏临死的时候，眼里都看不清楚人心，因为死的瞬间到处都是黑暗没有光明。可这辈子一睁开眼，把自己叫醒的也是人心，如此温暖的人心。也许这样的重生对于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无论是子弹出膛轰耳骇人的声音，还是火药炸裂飞溅刺鼻的味道，抑或刀尖刮过喉管血浆撺目的场景。上一辈子，看够了。
　　“哥哥，这条命是你冒着牺牲一切给我换来的，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白巽芳的事，让我自己去处理吧，你不希望我死，同样我也不希望哥哥陷入危险和纷争。我希望哥哥你也能安安稳稳活着。再说林笑语也不能白死不是吗？”
　　吕勋知道许珏既已开口便插手定了此事，虽仍不希望他冒险做任何事，但他既有心管这件事便会好好活着，吕勋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再三叮嘱了许珏几句有事无需硬抗便匆匆走了，准备踏上回欧盟的班机。毕竟这次离开太久了军队那班老东西肯定会起疑心，回去还得好生演场戏安抚安抚他们。
　　吕勋一走，原本稍有生气的病房又冷清了起来。无数思绪在许珏的脑海里打转，最后实在是把脑子都转疼了才堪堪睡下。
　　辗转反侧之间似乎梦到有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安安静静的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微微笑道：
　　“你要幸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