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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石宝山歌会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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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杜掌柜便使了伙计来敲门。
范潜和常乐收拾一番,等到了前院,才知道去石宝山歌会的,远不止客栈的掌柜和伙计,客栈的住客有大半跟着同去。
范潜很是诧异,上前一问这才知道,每年的石宝山歌会,大理府城至少会空了四分之一。不仅各家各户未婚的男男女女会去赶赴这场歌会,便是很多早已婚配的都会去石宝山看热闹。
也因如此,每年石宝山歌会这几日,城内大大小小的店铺,大多会关门歇业,给店铺里干活的伙计们放假几日。即便有人留守,也大多是类似厨娘、掌勺这等年纪不轻的。
随着众人一道,走出城门时,只见队伍越发的庞大。除了驾着马车的大户人家,和各种赶着牛车、驴车、骡车的庄户人家,还有更多徒步而行的青年男女。
相比那些坐在车上的人,徒步的青年男女显然兴致更高。尚且不到石宝山,便有人唱起歌来,引得同路不少唱和之声。
如杜掌柜所料,因为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队伍行进得很是缓慢。待到众人抵达宝山寺时,已是第四日的下午。
因为杜掌柜的提前安排,众人先去了宝相寺的曲姆坟前磕了头,才在距离宝相寺三五里远的宝山寺安置了下来。
不同于宝相寺的声名鼎赫,宝山寺的规模要小一些,但胜在地处平阔,并非依山林石壁而建,斋院相对也多了不少。
此番坐在斋院里,想到曲姆坟前人山人海的场景,即便是见过战场千兵万马的范潜主仆,都忍不住冷汗淋漓。
听着宝山寺的小沙弥与杜掌柜叙话,众人忍不住有些讶异。因为小沙弥的称呼,范潜这才知道杜掌柜身份不俗,居然是延河一族的少族长。
待到小沙弥走后,见着房客们诧异的眼神,杜掌柜才歉然道:“我们延河一族久居深山,鲜少与外界往来,在大理也不是什么有名望的家族,这才未同大家说起。”
他的这番话说得很是诚恳,众人也便理解的点点头。本就是他私事,说与不说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众人倒不是责备他隐瞒,只是诧异他居然还有这层身份。
用过斋饭,范潜趁着夜色未沉,便带着常乐在寺内走动。听着各处传来的声音,方才知道寺内虽然也住了不少人,但更多的人,却是在宝相寺附近扎棚子,更有甚者席地而卧。
常乐正感叹着大理这天气,即便夜间也是不太冷的,俩人迎头便碰着先前见过的那小沙弥。
但见一处斋院立在寺内西北角,那斋院颇为幽静雅致,离它最近的房舍,都在百米开外。院内院外绿荫成林,与旁的斋院截然不同,一眼看去便知个很舒适的处所。
此时,小沙弥正站在斋院门边,与一个侍婢在说着什么。
俩人走近之后,只听那侍婢递给小沙弥一角银子,再三叮嘱道,“小师父,劳烦将碗筷仔细烫一遍,再盛了斋食送来。”
侍婢很是面生,但她话语中的挑剔,却让范潜不由得想起初见之时的喻子居,不仅碗筷得仔细烫过,便是杀完人的剑都得让人擦拭干净,她才愿意重新拿在手上。
只是后来到了凉州,大约是在死人堆里走了几遭,见惯了战场的污浊,她那毛病才渐渐好转,甚至还能做到席地而坐。
他越想越深,待到回过神来,只见斋院的门已经关上。小沙弥站在他的面前,端端正正地行着佛礼。
“小师父,不知这斋院里,住的是何人?”范潜随口问道,因为那极为熟悉的习惯,让他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回施主,是姚庄主家的女眷。”小沙弥回道,又施了一礼,方才离开。
姚庄主?
范潜默默地念叨这三个字,看了眼门扉紧闭的斋院,没有什么头绪地走回入住的地方。
见俩人回来,杜掌柜热心地招呼了一声,听完范潜的疑虑,方才笑着说道,“范公子家在长安,又出身世家名门,没有听说过这姚庄主倒也不奇怪。说起来,这姚家传承千年,是比我们延河一族还要古老的存在。”
听得他说到传承千年,斋院里的其他人纷纷围拢过来,尽皆面露好奇之色。
“相传,姚家第一任家主医毒双修,在千年前建立了百草山庄。这姚家,便是百草山庄的主人。千年来,百草山庄有救无类,不知救治过多少江湖人士,在江湖赢得赫赫威名。不过让姚家被大理民众敬重的,却并非这等江湖事。”
“姚家现任家主专精毒术,于医道上反倒略欠火候。不过这人与寻常毒修不同,心胸特别豁达宽阔。我们大理虽然常年天气舒爽,但群山环绕,山林猛兽遍布,民众生存艰难。”由姚庄主的为人,讲到大理的境况,杜掌柜忍不住叹道。
随着他的讲述,范潜不由自主地点头。
大理府的地势本就不开阔,可种植的土地少,又兼道路崎岖,即便有什么收成也卖不出山外,再加上猛兽肆虐,自然使得民众谋生不易。
“姚庄主有感民生艰难,于三十年前研制出了驱虫避兽的药,他将这药方在大理府城公开。自此,民众可自行调配药物,或者去药堂让坐堂大夫帮忙现做,倘若嫌麻烦还可以买已经做好的药丸。”杜掌柜娓娓说道,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用心研制出来的药,就如此无偿地将药方公布出去,需要何等的魄力!
这等造福于民众的举动,不知要让多少人自愧不如。
围拢的众人也忍不住赞叹不止。
“不仅如此,十六年前,姚庄主还在百草山庄发布了一则告示,列举出数种适宜在大理种植的药材的种植之法,并表示愿意常年收购民众所种药材。”
听完杜掌柜的讲述,众人惊叹的同时,又深感一切都是合情合理。
如此利民之举,无怪乎能得到大理民众的尊崇。便是宝山寺这等讲究因果的世外之地,都愿意破例一回,单独辟出一座斋院,为其女眷提供落脚之处。
见众人脸上的掩饰不住的好奇之色,杜掌柜不由得警告道,“各位,若对百草山庄有兴致,他日可投帖登门。但对这姚家女眷,是决绝不能轻佻冒犯的……”
解释了好一通,让在场之人都清楚了其中利害,杜掌柜才算是将众人躁动的心思给压了下去。他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只觉得疲累不堪。
范潜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杜掌柜离开的方向,总觉得这些解释过于表面,似乎刻意隐瞒了什么。但到底不过是一时兴起,他也便没有太过深究,与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回了房间。
那座引起众人好奇的斋院中,方才反复叮嘱小沙弥的侍婢,正安静地立在一名女子的身旁。
那女子眉眼恬淡,手中拿着一册佛经,不紧不慢地翻看着。倘若范潜此刻正在眼前,定然很快便能认出,这女子便是他寻了许久的喻子居。
但曾经一墙之隔的俩人,到底还是少了些缘分。
直到读完佛经的最后一页,看了眼侍婢脸上的急切,喻子居吩咐道,“明日便是石宝山歌会,趁着路上人少,一早便回吧!今日叨扰了一晚,记得与掌事僧道谢一番,多添些香火钱。”
石宝山歌会,前后统共不过三日。想来参加歌会寻觅佳偶的人,到这一日也差不多都赶到了。后续即便有再来的,人数也不会很多。
相较于歌会结束后,人潮如来时般汹涌而去,赶在歌会第一天离开,确实是最不拥堵的时候。
侍婢脚步轻快地领命而去,寻常时候,若在宝相寺祈福,也便借宿在了宝相寺,一切事宜自有相熟的僧人安排。但恰逢石宝山歌会,宝相寺附近人山人海,喻子居觉得多有不便,祈福后便干脆到相距不远的宝山寺来借宿。
也因此,诸多事宜需得侍婢去打点一番。
侍婢离开后,斋院里更是空荡。喻子居看着摆在窗前桌上的荷包,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声。雍凉之战后,她虽然侥幸活了下来,身体却虚夸了许多。
因为她的身体,一些事情便被拖了下来,诸如让牛三入土为安、魂归故里。长辈们也因此被绑住了手脚,不得不在外奔波忙碌。
她此番之所以来石宝山,也是为了祈福,荷包里装的正是三枚由宝相寺方丈亲自写的、祈过福的平安符。
其中两枚,是她为前几日得了消息,又匆匆外出寻找药材的出云道长和姚庄主所求;另一枚,则是为不日便要启程去岭南的长青所求。
她其实知道侍婢的担忧,两位长辈若在山庄里,是绝不会许她出这趟远门的,就如过去的两年一般,担心她惊风受凉。而她,虽然劝服不了长辈们放弃奔波,却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心力,哪怕只是祈福,好歹能安心几分。
她的这份心思,旁人自是不知。
侍婢依她吩咐,与掌事僧道谢、添足了香火钱,还寻寺内的沙弥帮忙,安排妥当了回程的马车和吃食等物,这才回了来。
主仆俩早早便安置了,第二日天色微亮,便乘了来时的马车,往山下而去。
晨风将马车的帘子吹开些许,很快便被侍婢给捂住。
寺门外,晨起的范潜站在路旁让马车错身而过,看着车帘上绣着的“姚”字,了然地点了点头。很快便在同一斋院,其他人的招呼声中,往人群聚集处而去。
石宝山上,未婚的男女两两相望。
漫山遍野粗犷豪迈的歌声中,不时夹杂着婉婉动听的柔美之声。
未婚男子以歌声抒发爱意,姑娘们亦不曾扭捏作态,倘若看上了便大方地对唱相和。
范潜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兴味之色,领着常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很快便与众人分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