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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反应各不同 阳关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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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虽然不是夏梁接壤的最前线,但再往前人迹稀少,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力量的反击。倘若被萧瑾韫击破阳关,整个大夏西北边境的第一道防线便不再牢靠。
待到那时,大梁军士将长驱直入,面对大梁的骑兵长枪,西北的情状将不堪想象,不仅国都长安繁盛不再,甚至连更远的江淮之地的盛景都可能成为幻影。
民不聊生、支离破碎的悲苦,将再次降临在毫无还手之力在百姓身上。
想到此间种种,兄妹俩的眼中锋芒毕露。宋榆收起了长久流连于富贵乡的慵懒气度,眼神愈发冷厉;宋樟更是浑身杀气腾腾,露出了戍边杀敌将领的悍勇无畏之姿。
“阳关不容有失。”宋樟恨声道。简单叮嘱宋榆了几句,便连夜召集麾下小将商议军务。
宋榆自去前次歇息的客院入住,长青和谷雨紧随其后,三人安静地从门洞穿过,一句话也不说,气氛沉寂得让人心惊。
散了头发梳洗之后,宋榆穿了身月白色的亵衣,坐在窗前沉思。
风从窗棂的缝隙挤进来,将烛光吹得摇摇曳曳,也将她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谷雨正要为宋榆按捏头皮,被她抬手挡了去,只得依着她的示意下去歇息。
推门而出时,呼啸而来的风将宋榆身上亵衣的阔袖吹起,露出了她清瘦了许多的手腕。这样的光景,让尚未跨出门外的谷雨,没由来的心底一悸,担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再次回看了宋榆一眼,谷雨心情沉郁地离开。凛冽的夜风,带着雍凉之地独有的沙尘,将她的脸吹得生疼。她轻轻地嘀咕了几句,尚未传出,声音就被风吹散。她没由来的想起了余杭城里,争妍斗艳的世家大族的小姐们,她们被父母兄弟捧在掌心,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养就一副天真活泼的性子,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富贵花。
那样的光景,想想都是美的。倘若她家小姐不是出生在镇国将军府,倘若她家小姐出生时镇国将军夫人不曾难产,再倘若镇国将军夫人不曾因为难产而忌恨自己的女儿,也许她家小姐过的便是那样的一生罢!
不提谷雨跑得没边的假想,当此之时的大梁中军营帐里,辉煌的灯火将这皮毛缝制的帐篷,照得堂皇如白昼。
营帐上位铺了虎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容貌朗阔俊挺,有别于大梁男子粗犷气质的中年男子。他的眸眼深邃坚毅,双鬓微白,年纪约莫四五十岁上下,正是积威日盛的大梁摄政王萧瑾韫。
只见他的一双眼皮微微下耷,两只眼睛似眯未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几不可见的摩挲着椅子右侧,光滑如丝绸一般的扶手。
他虽然一言不发,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随着他手指的微动,帐篷里此起彼伏的争执之声瞬间平息下来,只余下令人难捱的沉寂。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有一个满脸髭须的青年将领站了出来,垂下眼睑对着上座的萧瑾韫恭敬道,“王爷,末将不明白。”
听他问出众人的疑惑,营帐里的其余人等,虽一个个忍不住侧了侧耳朵,却做出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将眼睛看向被询问的对象。
这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让上座的萧瑾韫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不过手指微动,站在他身侧的幕僚已是知机地开口解释道,“那宋樟虽年轻,却并非什么草包。阳关看似兵力空虚,但是倘若我们此时攻打阳关,宋樟明知没有退路,必然会带兵奋力反扑。我们即便能拿下阳关,这一战也轻松不了。”
幕僚的声音不紧不慢,解释起缘由来很有些温吞,让假作鹌鹑状的大梁诸将很是不屑地撇撇嘴。
不待他说完,便有性子激烈的将领讽刺道,“打仗哪有轻松的?哪次与大夏鏖战,不死掉许多好儿郎。倘若贪生怕死,到不如收拾收拾现下便回去,这仗也不用打了。如此,便最轻松不过了!”
不同于对萧瑾韫的畏惧,大梁诸将对从未经历过征战的幕僚很有几分看不上眼。之前碍于萧瑾韫的积威不曾出声反驳,如今见有人作了出头鸟,不待那将领的话音落下,便有许多同仇敌忾的声音渐次响起。
很快,营帐里便嘈杂得如同市集,各种质疑之声纷至沓来,将那开口解释的幕僚问得哑口无言。
直到萧瑾韫又轻哼了一声,营帐里才再次沉寂下来。
那幕僚偷偷瞄了眼面色丝毫未变的萧瑾韫,紧张得脸颊绯红。他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再不敢卖关子地说道,“相比起阳关这一城之地的得失,广袤肥沃的大夏才是王爷的目标……”
随着他的解说,萧瑾韫的面色稍霁。大梁诸将虽然仍有质疑,但想到萧瑾韫之前的态度,到底没有打断他。
见此情形,那幕僚的声音越发慷慨从容,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些许得色。只听他娓娓说道,“宋宪心性坚毅,喜好谋定而后动,由他任统帅,大夏西北军如虎添翼,西北防线更是固若铁壁。宋宪一日不除,诸位即便攻下了阳关,也突破不了大夏的西北防线,更何况是助王爷入主中原?”
幕僚对宋宪的评价之高虽让大梁诸将很是不满,但想到历年来败多胜少的战绩,到底无人出声反驳,只是一个个不甘地瞪大眼睛,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恨不得在战场上与大夏军队一拼高下,彻底洗刷此刻的屈辱。
见此情形,萧瑾韫坐着的身躯微微放松,看向幕僚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回暖。
幕僚心知他这是满意了的模样,不由得趁机吹捧道,“宋樟是宋宪的独子,更是他的弱点。鞭长莫及,我们一日不攻下阳关,宋宪便要忧心一日。身为坐镇中军的统帅,如果不能始终做到冷静自制,马失前蹄是早晚的事情。只要宋宪领兵出了差错,不用我们动手,大夏的朝臣便不会放过他。待到那时,勿说区区一座阳关,便是整个大夏都是王爷的囊中之物。在座各位都是王爷的左臂右膀,来日攻下大夏,便是大梁的赫赫功臣,荣华富贵、如花美眷都指日可享。”
营帐里的一众将领,被幕僚描绘的胜利场景激得热血沸腾,完全没有在意他将萧瑾韫放在第一位的心机之举。只是一个个满眼崇敬地看向上座的萧瑾韫,拱手齐声喝道,“王爷英明!”
萧瑾韫满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直到营帐里没有其他人,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得不成样子的荷包,取出装在荷包里的人偶,手肘撑在双腿上,低头温柔地抚摸着那人偶的脸颊,眼中闪过阴狠地冷芒,喃喃说道,“律儿,你且等着!父王定会为你报仇的。你放心,此次父王亲自领兵,不独宋宪宋樟父子,便是那些个与你作对的大夏小儿,一个都休想逃了去。父王会带着我大梁的儿郎踏平中原,活捉那些害死你的人,让他们亲眼看着凉州的夏人统统与你陪葬。”
话语中的血腥杀意,在寂静无声的营帐中回荡,使得空气都变得压抑。
距离中军营帐数十米开外的一处隐秘角落,营帐的阴影之中,一名模样极寻常的小兵,蓦地变了脸色。
他定定地看了眼不远处的中军营帐,收拾起眼中的震怒,装作如厕完毕的模样,重新回到夜晚巡逻的小队之中。
离开凉州尚且只有一日的宋宪,安排急行了一天的将士安营扎寨后,不出所料地在营帐中走来走去,眼睛不时地看向营帐的布帘,颇有些坐立不安。
直到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名亲兵将早前派出去的斥候领进营帐,他才在上首坐定,掩饰不住得急切道,“前方如何,可有打探到梁军的动向?”
“禀将军,属下并未见到大梁的军士,前方的甘州一切如常,并未有异常消息传来。”斥候微微喘息道,尽力做到吐字清晰。
宋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询问,亲兵便挥手示意斥候退下歇息。
直到再无旁人,亲兵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开解道,“将军无需过于担忧,少将军素来机敏,又有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想来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再者,属下听闻表少爷武功高强,便是去闯极寒之地都能平安而归。他既已去了阳关,即便前方有什么变故,想必也能护得少将军平安。”
“但愿如此!”宋宪略略点头,在亲兵铺好的褥子上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询问道,“你刚才说榆……表少爷从极寒之地平安而归,是怎么回事?”
极寒之地的传说,不仅早先在大梁皇室广为流传,地处梁夏交战前线的凉州,因为来往行商较多,自然也有了各种各样的传闻。
虽然这些传闻的故事情节迥异,但关于极寒之地是死亡之境的说法,却从未有过争论。
即便很少关注过这个从小便被送走的女儿,听说宋榆去过危险至极的极寒之地,宋宪的神情还是如三月的天一般,几经变幻。
背对他收拾褥子边角的亲兵,并未见到他的神情,只是难掩敬佩地赞道,“属下也是听管家说的,此前范大人中毒颇深,需得极寒之地的一株药草才能解毒。正是表少爷将那药草取回来的,属下还听说表少爷受伤不轻,养了大半个月才见好,想必不会有假。”
亲兵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敬仰之情,在他未曾看见的地方,宋宪的手掌已经不知不觉紧紧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