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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险得圣草根 即便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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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有真气护体,身体四肢也越来越僵硬。双臂划动时,骨骼关节处似乎传来声声轻微的异响。
水波在宋榆的身前身后荡开,月白色的银线鱼三三两两地围绕在她的身边,月白色的鱼身擦过的地方,瞬间变得冰寒至极;那橙红色的尾鳍,间或拍打一下,在她的脸上留下滚烫的深红。
这冰寒与炙热,连包裹在身体外的真气都无法阻挡。
宋榆屏住呼吸,牙齿紧紧咬在下唇上,忍住这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奋力地往湖心的小岛游去。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岛上的迷雾渐渐散去。
宋榆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爬上小岛,尚未来得及甩去一身的湖水,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慑住。
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出现在一片雪白之中。密密麻麻的,仿若江南夏夜之时田间的萤火虫,看起来让人颇为心惊。
一声狼嚎在岛上响起,宋榆只觉得心神震荡,瞬间便听不见一点其他声音。她往前看去,只见湖心岛最中心的石山上,一头体形硕大的雪狼正在对月长啸。
随着这一声狼嚎,看向宋榆的眼睛齐齐转向。她这才发现,所谓的雪色湖心岛,除了与湖泊相接处那片自然的纯白,湖心的雪色原来是一头头雪狼。
那石山上,体形至少是其他雪狼两倍大的那头,显然就是大梁秘阁卷宗记载中的银雪狼王。
银雪狼王身下的石山旁,一头头雪狼跪俯在地,呈拱卫之势,将银雪狼王连同石山包围在内。
宋榆不由得望向银雪狼王身下的石山,那石山看似平平无奇,露出最本色的灰褐。石山脚下,雪狼身躯不曾覆盖的地方,甚至能看见点点绿色的苔藓。
这样寻常的场景,宋榆却不敢有任何小视。她知道,倘若极寒之地真有圣草,那狼王身下的石山便是唯一的可能。
她的目光所至,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那雪狼的王者,居高临下地看向她,眼中浮现出极为人性化的轻蔑之色。
不理会银雪狼王眼中的挑衅,宋榆运转真气将粘在身上的衣裳烘干,这才一步一步往前走。
随着她的靠近,跪俯在地的雪狼一头头从地上站了起来,摆出攻击的姿态,眼神威胁地看着宋榆。
宋榆将腰间的剑再次抽出来时,一股隐约的香气渐渐溢散开来,天上的月晕彻底转化成妖异的紫色。
银雪狼王激动地长啸,众多雪狼本能地回头望向那石山,眼中露出强烈的渴望。宋榆这才发现,一株嫩绿的小草,缓缓从银雪狼王双爪前的石缝中钻了出来。
几乎是落地生根、见风就长的速度,那小草绿得油亮而妖异。草茎上银色光点若有若无,一片尖细的叶子从那银色光斑汇聚处长出,很快便从一个小凸起长成到两根手指宽。
待第一片叶子不再生长,银色光斑的汇聚处再次冒出一个凸起。如前次一般,凸起很快便长成了另一片叶子。
随着两片叶子停止生长,空气中的香气渐渐转淡。
两片叶子中间的草茎顶端,一个紫色光斑突兀的出现,光斑越长越大。在宋榆的注目下,那光斑浓烈处,一个银色脉络的紫色花骨朵突兀的出现,与天空那浓烈的紫色月晕遥遥相对,交相辉映。
不同于草叶的快速生长,花骨朵长得慢多了,许久才有一瓣从那花蒂中伸展出来,似乎正在默默积蓄绽放的力量。
随着第一片花瓣长出,空气中的香气彻底消失。回头看向石山的雪狼,再次转头与宋榆对峙。
长庚星比之前更偏了几分,离天亮的时辰越来越近。
看着对自己不屑一顾的银雪狼王,宋榆终于明白,要想拿到那株圣草的根,除了硬闯再无别的办法。
她紧了紧手中软剑,毫不犹豫地朝着拦路的雪狼杀去。
仿佛训练有素的军士,雪狼悍不畏死地向宋榆冲来。即便她身法极快,不停的变幻位置,身上的衣裳也渐渐被狼爪刮破。
手臂上、腿上、背上,是一道道狼爪带出的伤口,血色仿佛红梅绽放,将她这身白衣染红。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意涌来,让宋榆情不自禁牙关紧咬。
随着她的前行,倒下的雪狼也越来越多。
待她走到石山下时,众多雪狼已经委顿在地,再无动弹之力。她自己也仿佛被鞭子抽过一遍,几乎遍体鳞伤。
长庚星彻底湮没,一抹橙红在天际渐渐浮现。那已经长出九片花瓣的银脉紫花,完全绽放开来。
白色的花蕊随风而动,浓烈的花香突然涌现,居高临下俯视宋榆的银雪狼王突然一爪拍向那石山的缝隙。
宋榆本能的往石山上跃去,在银雪狼王的爪子落下前,软剑的银芒已扫向它的前爪。
银雪狼王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石缝,忿然地看向宋榆,长啸着朝宋榆扑去。显然在这头狼王的眼中,宋榆已经从稍微有些不顺眼的虫子,变成了刺眼至极的障碍,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宋榆浅浅一笑,举剑相迎,一人一狼瞬间便激斗在一起。
与普通雪狼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力量,银雪狼王一掌拍下,巨大的力量冲击得软剑颤抖不已,似乎随时都会被折断,连带宋榆握剑的虎口都禁不住发麻。
试探性地一击之后,银雪狼王的眼中终于浮现出慎重之色,一人一狼不约而同地拿出看家本事。
随着第一片花瓣落下,宋榆一剑刺伤银雪狼王的后腿,自己的左臂也被银雪狼王撕下一大块肉去。喷涌而出的血,同时将一人一狼染红,显得狼狈至极。
银雪狼王痛嚎出声,双眼仇恨地看着宋榆。它毫不畏惧地扑向宋榆,对她手里的剑全然不避。一身雪白毛发染血的同时,也在宋榆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嘶”的一声,宋榆牙关紧咬,来不及顾忌腰间被血淌过的温热。被激出凶狠的她,急速挪动位置的同时,一剑刺中银雪狼王的前爪。
银雪狼王忍痛将爪子从软剑下拔出,血水如雨般滴落,它重重一拍,宋榆手中的软剑终于不堪重负被折成两节。
宋榆抬头看了眼即将彻底落下的长庚星,那圣草花的花瓣已经凋谢了一半。
将手中断剑扔在地上,宋榆采用最原始的打法,将真气附着在握紧的拳头上,悍勇地撞上迎面而来的狼爪。
每一次对撞,都震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宋榆嘴唇紧闭,狠狠吞咽,将满腔的血腥咽了下去。
借着近身肉搏的机会,她一步一步调整自己的位置,直到抓住机会,一跃而起骑在银雪狼王的身上。双腿紧紧的夹住银雪狼王的腰,宋榆将自己固定在银雪狼王的身上。
随着银雪狼王的翻滚,一人一狼不时撞在石山的各处。
宋榆的头顶,被石山的棱角撞出血来。她一口咬在银雪狼王的脖子上,狼王的血灼热而散发着浓烈的腥气,宋榆皱着眉头将狼血吞咽而下。
灼热的气息在体内四散冲撞,宋榆的嘴唇因为用力,显出恐怖的紫色。直到身下银雪狼王的挣扎越来越弱,宋榆才缓缓放开手脚。
捂住肚子,宋榆明显感知到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痛。银雪狼王的气血之力,与她体内的真气,将她的身体当作战场,正肆无忌惮地交锋。
她咬了咬牙,捡起带手柄的那截断剑,看着只剩一片花瓣的圣草,步履坚毅地往石山上爬去。
小心翼翼地将圣草根从石缝中清理出来,赶在最后一片花瓣彻底凋零前,宋榆将圣草根放在事先准备好的盒子里。
此时,东方的天际浮现一抹亮红,那妖异的紫色月晕和长庚星彻底隐没在天际。
刺骨的寒风从湖面吹来,宋榆低了看了眼几乎没有几片完好的衣裳,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白色衣裳上大片大片艳丽的血色,让她终于明白,为何容德皇后率三百勇士而来,活着回去的却不到双手之数。
漫天的冰雪、极致的寒冷,真假难辨的幻境,加上一群悍不畏死的雪狼,能活下已经不仅仅是凭借实力便能完成的事情,更需要那么些无法言说的运气。
想到这些,宋榆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前的那场较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从石山上走了下来,从气息尚存的银雪狼王和委顿在地的雪狼间穿过,慢慢朝着那染了一层朝霞的湖泊而去。
湖泊中,游鱼身上若隐若现的银线已经变成鲜亮的橙红色,宋榆回头看了眼湖心的小岛,义无反顾地纵身跳入湖水之中。
预想中的冰冷并未到来,湖水温润,浸润她的肌肤,带着些许淡淡的暖意。
消失了许久的白狐,再次出现的湖畔。看着全身浸泡在湖水中,越游越近的宋榆,它呦呦呜咽一声,将嘴里叼着的一朵雪白如冰凌的花,轻轻放在宋榆留在湖畔的锦袍旁。
血水在身后的湖泊里染出一条红色的路,湖中的银线鱼懒洋洋地翻着肚皮,天空中的太阳与那橙红交相呼应,让它们无心搭理返回的宋榆。
宋榆松了一口气,缓缓爬上湖岸。此时的她,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根本无力抵御来自银线鱼的冰寒和炙热。
把锦袍重新穿上,在白狐的眼神示意下,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多冰凌似的花放入嘴里。
那花入口即化,丝丝凉意从嘴里往五脏六腑蔓延,将体内的灼热渐渐平息。
“谢谢!”宋榆拱手道。
白狐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往雪色更深处而去。它走过的地面,依然平整如初,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宋榆的幻觉。
直到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宋榆才紧了紧锦袍的衣领处,一步一步慢慢往山下而去。
直到晌午时分,宋榆才回到登山之处。
比前一夜更深的雪地里,长青牵着一黑一白两匹马,静静地等待着。
他的形容略有些狼狈,望向山上时眼神焦急而恐惧。直到看见宋榆出现,他才终于放松一笑。
“回来就好!”扶着宋榆上马,长青感叹道,未曾提及夜半时分突如其来的雪崩。
两人两马在狂风中疾驰,朝着凉州城而去,谁也不曾提及这晚曾遭遇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