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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偶遇机关术 范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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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潜在驿馆装模作样的养了几日,脸色终于渐渐好转。
说好带宋榆去赔罪的宋宪,被宋榆脱离宋家的想法打乱了手脚,连夜返回凉州大营,算是彻底将赔罪之事给抛之脑后。
孟狼几经挑拨,刘先生自觉火候已到,终是送来口信,定了与范潜的会面之日。
已经从镇国将军府搬离的宋榆,看着常乐送来的纸条,眼中的光芒仿若天空闪耀的星辰。
“终于来了!”她感叹一句,将桌案上那节九孔短笛握在手心,“回去告诉范大人,让他放心前去,后边的事情交给我便是。”
“多谢大公子,我会带着人在附近接应。”常乐感激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去闯上一闯。
俩人约定好接应事宜,便静待子夜的到来。
比黑曜石还要寂黑的夜晚,乌云完全将月色挡住。凉州城街面上的路灯,比往常更朦胧许多,只能照得近前几步远。
大梁暗主猛烈地咳嗽一阵,病态蜡黄的脸上,颇有些撕心裂肺之意。他轻轻用帕子将嘴唇捂住,再挪开时,只见大片的暗红将那白色素帕浸染。
血腥在嘴里弥漫开来,他盯着地面的卦象,面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果然!大凶之兆啊!”
“公子,可要通知刘彦取消今晚的会面?”服侍他的中年汉子满脸担忧,捧了一杯热茶递给他。
大梁暗主摇了摇头,他自小精通占卜,似乎生来便知,多年来从未有过失手。大抵因为窥探了太多的天机,他自小便身子贫弱,即便用名贵药材日日费心将养,也一天天虚弱了下去。
王庭医者曾为他把脉,说是活不过三十。而今,他已二十有八,原以为还有两年时间,可以慢慢筹谋,但到底还是斗不过天意。
他将地上的卜卦之物拾起,一件件抹去上头沾染的灰尘。因为常年浸淫卜卦之道,这些物件已经被他摩挲得光滑如缎,如今拿在手中,只觉得不舍至极。
“阿长,扶我到火盆边。”他轻轻吩咐道,到底将手底的心爱之物,一件件投入那炭火正旺的火盆。看着火苗将这些陪伴他多年的物件尽数噬灭,他才端起茶碗,在阿长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将嘴里的血腥连同茶水一起咽入肚子,“我本就是残病之身,蒙摄政王照顾,才苟延残喘至今。刘彦来拜见我的时候,我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能在生命的最后,再为摄政王做一件事,我已此生无憾。”
他的这条命,本就是用各种名贵药材在吊着的,能活到今日已是老天垂怜。与其这般苟活着,拖累得身旁亲近之人,到不如死了来得干脆自在。
想着这些,他的脸上浮起淡淡的解脱之色。
“公子,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中年汉子泣不成声,“我听说银雪狼王守护着一株灵草,能治百病。公子且等等,咱们派人去寻,一定能找到的。”
即便凡俗的药材回天乏术,但传闻中的灵草,总该不一样的吧!
“阿长,去把机关阵打开吧!”大梁暗主摇了摇头。
他何尝不想健康的活着,哪怕只是多看一眼,也便少一眼的遗憾。但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见过银雪狼王,更何况那传说中的极寒之地,即便武功盖世如摄政王,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一介暗主,即便得摄政王看重,也不过是下属之身。梁夏之战一触即发,他怎能因为一己之私,而扰乱摄政王的宏图大志,将大梁数十年的准备毁于一旦?
“是!”中年大汉退了出去。
大梁暗主将冰凉的手指笼在火盆之上,那攥在手心的染血的帕子随之落入火盆,燃起幽绿的明火。那火明烈而幽深,将他的脸染成明灭二色。
熟悉的香味从院门之外飘来,桌上如木雕一般的蛊鸟,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声。
“阿长,去开门吧!”他对着后堂唤了一声。
片刻之后,九弦楼的唱曲先生刘彦和范潜,便被引入厅堂。
“你!”刘彦捂着鼻子,突然委顿在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眼中流露强烈的求生欲望,想说什么,却只能仿若热锅上的虾米,蜷缩成一团。
“范大人,你果然有备而来。”大梁暗主不曾看痛得冷汗淋淋、面色越发惨白的刘彦一眼,没有将范潜毒倒的他,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欣赏,“处变不惊,不愧是毁了我余杭分舵的人!不过今日,可惜了。”
抵着舌下的避毒丸,范潜胸有成竹道,“没什么可惜的。本官不仅毁了你的余杭分舵,今日还要毁了这凉州分舵。暗主不如猜猜看,到底是鹿死谁手!”
两人说话间,那木桌上的蛊鸟又叫了两声。
凉州城里,数十道人影从各处冒了出来,尽数往暗主所在的这所小院汇聚。
“九孔短笛,范大人果然好手段!”那大梁暗主面色微变,半晌之后,方才似笑非笑,“阿长,开门迎客吧!”
刹那之后,打扮各异的大梁暗探从门外走了进来,齐声参拜,“属下拜见暗主!”
与此同时,宋榆从暗处走了出来。她的身后,常乐领着一队人,拿着弓箭将这座小院团团围住,一步一步往小院的大门逼近。
“门外的朋友,进来吧!”大梁暗主朗声说道。见到从容而入的宋榆等人,他的笑容越发明媚,“大夏最有才干的大理寺少卿和闻名江南的喻公子,这桩买卖,我倒是不亏!”
他视其他人如同无物的举动,让宋榆和范潜不由得眉头紧锁。
“杀!”冷厉的命令,从大梁暗主的口中发出。
数十名暗探与常乐等人战斗在一起,刀光剑影、箭矢流光,将这所小院笼罩了起来。
宋榆抽出腰间的软剑,将身边的障碍清理干净。
她出手迅捷地与大梁暗探拼杀,虽然未能快速突围,却也把自身护得滴水不漏,不时还能带走几条人命。
战斗的天平渐渐倾斜,阻挡的人越来越少,她一点一点向范潜靠近。
余光瞄向厅堂四周,只见唱曲先生刘彦已然口吐白沫,眼神不知是悔还是恨;守卫的中年大汉与范潜持剑对峙,兵器利刃之光你来我往。而那坐在火盆边的大梁暗主,面色从容地盯着盆中的火苗,仿若对身边的战斗视而不见,隐隐透出一种稳坐钓鱼台般的稳操胜券。
宋榆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心!”她只来得及提醒一句,就见大梁暗主伸手打翻火盆。
天旋地转,脚下的砖石快速转动,她还来不及跳开,就已落入突然出现的陷洞。
再抬头时,只见陷洞之上的砖石重新闭合,再找不出丝毫破绽。
宋榆将手中软剑刺向那些砖石,只见火星四绽,不过留下些许浅白的划痕。
“出不去的。”范潜出声道,脚踩着洞壁,看向一起落入陷洞的宋榆,“先杀了那个大梁人,再寻出路。”
“好!”宋榆点点头,脚尖快速地点在洞壁之上,借此缓和下落的速度。
安静的陷洞之内,除了俩人踩在洞壁之上的声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这狭窄的空间响起。
“范潜,这次是我拖累了你!”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宋榆愧疚道。
大梁暗主显然是早有谋算,若非她性急冲动,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也不会让他也陷入此等险境。
“朋友之间,无所谓谁拖累谁,都是我自愿的。”范潜摇了摇头,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似乎越发见不得少年脸上的自责。
洞壁上落石的回音越发清晰,离洞底越来越近。
软剑与地面相撞,剑身弯曲,向上弹了弹,为她做最后的缓冲。
与此同时,范潜也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
浓烈的血腥在洞底扩散,俩人背靠彼此,环顾四周,眼睛渐渐适应洞底的黑暗。
“这里。”宋榆一脚踢在一具温热的尸体上。
从怀里掏出火筒,范潜轻轻一吹,微弱的火光将洞底照亮。
血水从尸体身下缓缓浸出,将火筒递给宋榆,范潜将尸体翻过来,只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白色的脑浆溢出,使得那张脸看起来颇为狰狞。
“走吧!是那个大梁人。”看着脸色泛白的宋榆,范潜起身往洞底唯一的出口而去。
长长的甬道铺陈开去,大块的青石上,生着幽暗的苔藓。甬道两旁的石壁上,是一个接一个的火坛,大约年久失修,那火坛显示出油尽灯枯之象。
俩人沿着甬道往前,左右的火坛周而复始地出现,又慢慢地往后退去,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范潜揉了揉疲惫的双眼,两刻钟之后,俩人再次回到掉落时的洞底。
中年大汉的尸体已经冷却,血水不再流出,地上的血迹也已凝结。
“穿着吧!我内力深厚,到不怕这点寒凉。”把脉确定范潜无恙,将身上的氅衣脱下递给他,宋榆紧了紧领口,反复打量着四周,伸手在洞壁上来回摸索,“我曾在苗疆的简藏室见过一本《墨氏机关》,自从六十年前的百旻圣女归天之后,苗疆再无人修成机关术,那本书便被束之高阁。倒是没想到,居然在大梁暗探的驻地,还会见到这传说中的机关阵术。”
浅浅淡淡的松香,从温热的氅衣上传来,被缓缓吸入鼻腔。将氅衣裹紧,冰凉的手脚渐渐回暖,范潜叹道,“长安城的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很多人还在为了月银同父母撒娇。我还真没见过谁,如你这般的少年老成。”
老成到不懂示弱,老成到独自扛下所有的困境,老成到冷静理智成为习惯。
一个与眼见完全不同的突刺出现在手心,宋榆摸索的手微微一顿。
听着范潜的评价,她不咸不淡道,“没有什么依仗的人,大概都会少年老成吧!”
“抱歉。”范潜心中涌起难言的后悔,不由自主想起扬州城里关于喻子居身世的传言。
“无妨。已经很多年了,就算有再多浓烈的情绪,到如今也淡了。”宋榆摇了摇头,将手心的突刺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