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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发现新端倪 宋榆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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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榆以争分夺秒的速度,紧赶慢赶,在山长弹压不住前,回到了西山学院。
作为西山学子中当之无愧的领头羊,身为西山学子众口相传的人物,宋榆的出现,瞬间便将众多学子的目光,引向了她。
站在山长的身旁,宋榆俯视着台阶下。
并未如山长所想地安抚众人,反是目光灼灼地问道,“我辈西山学子,何以立身?”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宋榆的疑问,使得学子们激涨的愤怒,被拦腰截断。众人情不自禁陷入沉思,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看着脑袋低垂的众人,宋榆手指着山门,不怒自威道,“诸位聚集此处,可还记得山门旁的院训?”
“崇德守信、慎言笃行!”宋榆一字一句地念道,掷地有声,“我辈西山学子,素为江南学子之表率。入学之初,莫不立誓,一生解民之忧、纾民之难,忠诚体国,以为天下!若连冷静自持都做不到,如何明辨是非?如何入仕为官?”
一句句慷慨之言,一句句剖心追问,让安静的西山学院更加沉静。
西山学子莫不眉头深锁,顺着宋榆的质询,扪心自问。
“喻师兄,难道要让我等眼睁睁看着刘师兄无端惨死吗?我西山学院的尊严,岂容官府肆意践踏?”突如其来的质疑声,打破了西山学院的沉静。
一名身材瘦弱的西山学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不甘心地看着宋榆,羸弱的身体里,爆发出的力量,仿佛沸腾的火山。不无尖刻的挑拨,使得众人平息的怒火,再次被勾起。
看着他桀骜的眼神,宋榆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唇角微微上扬,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正色问道,“建院二十余年,西山学院从寂寂无名到名传江南,成为江南学院的表率。诸位可曾想过,西山学院的尊严,由何而来?”
她的目光,从一名名西山学子的脸上扫过,字字珠玑道,“诸位可还曾记得救助百姓时的守望相助?记得清除疫毒时的无惧无畏?我西山学院的尊严,是一代代西山学子以大毅力铸就的。我西山学院走过的每一步,都流淌着西山建院之初的院训精髓,又岂是官府所能践踏的?”
说完,看着重新沉默下来的众人,和跃跃欲试的挑事学子,宋榆神色庄重地说道,“人心如秤,目光如炬。西山学院今日之辉煌,得来不易。既不是官府所能践踏的,更容不得别有用心之人借西山之名,行毁灭之实!”
有一种威严叫铁骨铮铮,有一种威严叫浩然正气。
宋榆的话言简意赅,却振聋发聩,仿佛惊天巨雷,轰入在场每一名西山学子的心脉之中。
众学子默默低下了头,那名挑事的学子,眸光闪烁,悄悄挪了几步,将身体隐在人群之中。
环顾四周,宋榆放柔了声音,语重心长道,“我理解大家想为刘瑾讨公道的心情,但朝廷自有法理公正。刘瑾之死究竟是何人所为,我等只需等待案情水落石出之时,便一概明了。我辈西山学子,日后入朝为官,同僚便如同袍泽。若连官府都不敢信任,如何能获得百姓的信任?如何能做到忠诚体国以为天下?”
从家国之义,到建院之始,再到人之大伦、为官之道。
宋榆的话,让浮躁的西山学子们,彻底沉浸了下来。
看着这一双双信赖的眼睛,宋榆郑重说道,“我喻子居在此立誓,若官府给不了一个证据确凿的审判,在下亲自带诸位前往州府击鼓鸣冤,定为刘瑾讨个公道。”
话落,西山学子们无不垂手作揖,行半师之礼。
“谨遵喻师兄教导!”
磅礴的气势,直冲霄汉,让万昌镰、柳廷等人忍不住心潮澎湃。
“老夫也以山长之名承诺,若县衙十日之内,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说法,老夫必定亲自前去讨一个公道。如今,便都散了吧!”山长与宋榆对视一眼,以十日为期,给西山学子再吃了一颗定心丸。
学子们渐渐散去,山长的后背已是汗湿。
“喻兄,你说十日之内,到底能找出凶手吗?”回到课室之后,柳廷面带担忧地问道。
此次学子聚集,尚且能凭山长的威信和宋榆的满身正气弹压下来,下一回却是再无此等便利。
“柳廷,不是能不能,而是必须找出来。否则,若再闹一次事,不仅西山学子前途尽毁,便连江南众学子都逃脱不了干系。”宋榆目光坚定地说道,言辞中的深长意味,让在场之人无不心悸,“上位者的尊严,绝不会容忍学子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子居的意思,难道圣上会对学子们出手?”万昌镰难以置信地问道。江南人士,历来是大夏朝文官中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倘若真对江南学子出手,必然后患无穷。
“圣上素来杀伐果断,拥有万里江山,怎会舍不起一个不能为其所用的江南?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江南水患,已然百万黎民痛哭,再经不起一场血洗了!”宋榆深重地叹息一声,迈步走出课室。
月白色的背影,在夕阳的照拂下,仿佛染上了刺目的血色。
“喻兄……”看着宋榆远去的背影,柳廷的双手止不住的发颤。江南的危机,西山的危机,真的能顺利化解吗?
“柳廷,我相信子居,他绝不会无的放矢。我等参不参加科考另说,但决不能被人拿了当枪使!”万昌镰脸色难看地说道。
褪下西山学子这个身份带来的荣光,万昌镰开始冷静思虑事态的发展。
人潮散去之后,再次回想这场聚众闹事的种种,挑事之人的言辞,便显得越发突兀。
“我也相信喻兄!”
“万兄说得是,不能被人当枪使!”
“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我们去找山长吧!”
“我西山学子连水患都不曾畏惧,何曾畏惧找出幕后真凶?”
……
宋榆离开之后,一声声寻找真凶、宽抚百姓的呼声,在西山学院响起。
声音坚定而克制,相比来时所闻,已然天壤之别。
西山学子再次倾巢而动,以莫大的影响力,使得县衙围观的余杭百姓,尽数散去。
空荡荡的县衙之前,只剩下满脸错愕的刘瑾之父和些许刘氏族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刘瑾之父借西山之名掀起学子与官府之争,也必然在西山学子的出动下,谋算无法得逞。
城南院子里,黑衣人愤然的怒骂之声再次响起,似乎只有嘴里溢出的“废物”二字,才能发泄他的挫败。
范潜看着如同风吹云散般离开的余杭百姓,再次为西山学院的影响力而震撼。
“十日为期,请各位大人务必找出真凶。”从一众西山学子中走出来,唐嵘与其他几名学子一道,诚恳地对着范潜等人躬身一拜。
“本官定不负西山所托!”范潜郑重地拱手还礼,心知这十日之期,便是西山学子的底线。
夜幕降临,白日的燥热渐渐散去。
范潜坐在余杭驿馆的书房里,沉默地听余杭县衙的官员说着查案的进展,随行官员无不面色难看地陪坐在一旁。
“下官已经派人检查过,送给刘瑾的饭食残渣,并未发现被人下毒。刘瑾关入大牢之后,也并未有狱吏无故接近。”孙辽成小心翼翼地说道,抹了抹额上沁出的冷汗。
十日之期,虽然为县衙赢得了宝贵的查案时间,却也仿佛一把始终悬挂在头顶的铡刀,时刻提醒着他,一切还没有结束。
想到几乎盘查了所有出入大牢之人,却未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就忍不住汗湿背脊。
“可有其他人来探监?”常乐提醒道。
刘瑾若有勇气服毒自尽,绝不会拖到被押入大牢之后。
“西山学院的学子们,有不少过来探过监,带的都是些书册什么的,狱吏都仔细查检过,没有夹带有毒之物。”柳敬回忆道,想起狱吏说过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另外就是刘老头,他也是空手来的,只隔着牢门与刘瑾说了些许话,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当时看守的狱吏还说,当爹的就是不如当娘的心细。这么大老远来探监,居然什么吃的都不带。”
“本官知道了。你们先下去,继续寻找线索吧!”范潜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不辨喜怒。
见孙辽成率众离开,卢正才将一封信递给他,“范大人,才接到的消息,从剑南道调运的粮食,三日后便会运达江南。若刘瑾之死真是幕后之人所为,下官担心这案子怕是不能拖到第十日。”
幕后之人的接连两次动作,已经将其居心展露无遗,那便是寻衅滋事,意图扰乱江南之地。
若不能在粮食运达之前,便将这伙人揪出来,江南便很有可能再生事端。
“本官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范潜紧紧地抿着双唇。幕后之人的步步紧逼,余杭事态的瞬息万变,让整件事情看起来似乎毫无头绪。
范潜手肘撑在书案上,捏了捏有些钝痛的额角,将目光转向常乐。
“大人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去打听过了。这刘瑾为人孤傲,平素确实没什么朋友。不过,据刘氏族人所说,他对母亲倒是颇为孝顺。周氏体弱多病,他不仅亲自侍奉汤药。而且为了补贴家用,曾数次出现在繁花似锦的雅集上,几度夺得吟诗一项的魁首。”常乐把打听到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
范潜点了点头,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默默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刘瑾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可有打听到?”
说起这个人,范潜心底渐渐勇气违和之感。
“唉!这刘老头嗜赌,是赌场的常客。据刘家的邻居所言,为了还清赌债,他曾差点把刘瑾的母亲卖去青楼妓馆。”说起刘父,常乐忍不住摇了摇头,就没见过这般猪狗不如的人,“不过,刘老头对刘瑾这个儿子倒还算看重。所以,平素有刘瑾护着,周氏的日子倒也不算太难熬。”
“听你这么说,刘瑾与母亲的关系很是亲近。母子连心,他入狱之后,周氏却不来探望,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范潜若有所思道,“常乐,你可还记得将刘瑾押走的那日?周氏曾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本官现在回想起她的神情语气,总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确实有些可疑。属下记得她说的话,似乎是那个杀千刀的害了你。”常乐回忆道,说出心底的猜测,“周氏知道此人是谁,却不敢直接说出来。一方面说明她与这个人肯定是认识的,另一方面说明她怕这个人。”
“正是如此。”范潜点了点头。能同时满足这两点的,唯有差点将她卖入青楼的刘老头。
“大人的意思,莫非这个杀千刀的,指的便是刘老头?”常乐震惊地说道,瞠目结舌地看着范潜,“虎毒尚且不食子。都说刘老头对刘瑾这个儿子还算看重,应该不会下此毒手吧?”
“若真的看重,怎会探监之时空手前去?刘老头的做法,显然是为了替自己洗脱嫌疑。只是,太过刻意的做法,反倒显得有些异常。”范潜讽刺地摇了摇头,吩咐常乐道,“往天上放枚响箭,将喻子居召来,咱们去夜探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