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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民愤入牢狱 “除非尽快 ...

  •   “除非尽快找到真账册。否则,便是本官也难以保全孙大人。”范潜面色凝重道。

      县衙外响亮的高呼,让他不禁生出一种如鲠在喉之感。

      “可如今没有一丝头绪,又该从何找起?”急忙赶来的柳敬,不无着急地说道。

      身为佐官,他和孙辽成算得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然而,县衙外围满了激愤的百姓,连出县衙都寸步难行,又如何能将东西找出来?

      无奈和绝望冲击着孙辽成和柳敬,让俩人的脸色尽显颓丧。

      范潜招来常乐,吩咐道,“去请大公子过来一趟。”

      待他离开,才看向孙辽成,“孙大人,委屈你先在大牢里待一段时日,本官定会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

      孙辽成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在这样百口莫辩的关头,入狱已是必然的结果。好在范潜的承诺,让他看到几分转机,这才安心不少。

      范潜满意地打量他一眼,领着众人朝着县衙大门方向而去。

      朱色的大门上,两根手臂粗的木栓,从里牢牢将门给闩上。十数位衙役,齐齐用后背顶着大门。

      锤门的轰轰声不绝于耳,将沉重的木门锤得颤动不止。

      “开门!”

      “敲锣!”

      范潜一声令下,震天的巨响,带来县衙内外片刻的宁静。

      大门缓缓打开,范潜一步跨出,气沉丹田道,“本官是大理寺少卿范潜,奉皇命主持江南赈灾。尔等有何冤屈,一一道来。只要查证属实,遑论犯罪之人是谁,本官定不轻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衙役们拿着棍杖,一边驱散聚集的百姓,一边配合地从县衙抬出数张书案,整整齐齐地摆在县衙大门外的空地上。

      一张张麻纸铺开在书案上,文书们正襟危坐,齐齐磨墨,摆出倾听民意、记录案情的架势。

      百姓们为这架势震撼,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有冤屈的便到文书面前去记录,有凭据的也都亮出来。倘若有人故意扰乱衙门秩序,本官绝不轻饶!”范潜威严道,声音异常沉稳。

      一顿胡萝卜加大棒,闹得沸沸扬扬的场面,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相互推搡着,在衙役们的维持下,分作数队,在书案之前排起队来。

      更多的人,却是默默作壁上观。

      喧闹的人潮渐渐散去。

      宋榆随常乐到县衙时,见到的便是这般井然有序。

      县衙斜对面一家点心铺的屋檐下,一名长相普通的男子,恶声恶气了骂了一句“废物”,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宋榆耳朵微动,若有所思地看向男子消失之处,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大公子?”常乐顺着她远眺的目光看去,并未发现任何怪异之处,不由得催促出声。

      “没什么,进去吧!”宋榆回转目光,从人群之中穿过,一脚踏入县衙之中。

      照壁后的正堂,除了安然正坐的范潜,只见孙辽成和柳敬。

      回首看了眼县衙之外,宋榆不由了然于心。
      “不必多礼,坐吧!”止住她见礼的动作,范潜淡然道。

      宋榆也不客气,撩起锦袍便坐了下来,直奔主题道,“范大人找我来,所为何事?”

      “这些事情,想必常乐已经跟你说了。”范潜面色凝重地指了指门外,“看这阵势,孙大人入狱这一遭,是逃不掉的。幕后之人无所不用其极,本官担心孙大人遇险,想请大公子护他周全。”

      “好。”宋榆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我倒是觉得,范大人可能更危险。”

      白露的受伤,让她对暗地里的这些谋算厌恶至极。为了找出幕后之人,甚至不惜将自己摆在明面上。

      见她面色阴沉,常乐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大公子此话怎讲?”

      孙辽成和柳敬,亦是满脸疑惑。

      “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幕后之人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设计孙大人。看到这外边的百姓,倒是突然明白了过来。”宋榆唇角勾起,脸上尽显轻蔑之色。她娓娓而道,从头梳理幕后之人的行事脉络,“青楼一曲,范大人背负了构陷贤良的骂名。若非这假账册一事,孙大人如今还是余杭人人敬仰的父母官。两相对比,谁更值得信任,不言而喻。”

      “幕后之人此举,意在逼范大人对孙大人动手。如今这状况,看似只要杀了孙大人,民愤便可平息。然而,一旦杀了孙大人,局势便由不得我们了。到时,幕后之人只需将真账册抛出来,被逼动手的范大人,也便真正成了构陷贤良的凶手。”宋榆不无讽刺地说道,“寻常百姓可不会管什么因由,他们只看得到结果。”

      幕后之人这招棋,好一曲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真正是妙不可言!只可惜,他遇到了她。

      她本无意搅局,奈何……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对她的人下手!

      宋榆的眼睛微微眯拢,将厉芒掩藏。她会让那幕后之人知道,动了她的人会有怎样的后果!

      “大公子好眼力!”范潜满眼赞赏地看着她。
      这局棋,确实妙不可言!

      幕后之人最聪明的地方,便在于裹挟民意,让他不得不投鼠忌器。

      “既然范大人心知肚明,我便不多说了。”宋榆从袖袋里拿出两个药瓶,放在石桌上,“本公子一向恩怨分明,白露的事情,劳烦大人费心了。这两瓶药给你,只要还有一口气,便死不了。”

      范潜微微颔首,将药瓶塞进袖袋里。起身到门外翻看完文书的记录,便当着余杭百姓的面,吩咐衙役将孙辽成暂且押入大牢。

      一城的喧闹,至此才算消停下来。

      借着厚厚一叠文书记录,范潜领着常乐和柳敬等人,在城内紧锣密鼓地搜集证据。宋榆倚墙坐在关押孙辽成的大牢里。

      饭菜馊腐的味道、屎尿的气味,齐齐涌来。

      她眉头紧蹙,重新拾掇了一番地上的稻草,堆出一个厚厚的草垫。

      “想不到喻公子同范大人这般相熟。”孙辽成身穿囚服,没话找话地说道。

      前几日听宋榆说起与范潜相熟时,他还当俩人只是认识。毕竟一个是朝廷高官,一个是功名未就的学子;一个远在长安,一个久居江南。怎么看都联系不到一起。

      然而,几个时辰之前的那场谈话,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臆测。

      一贯不苟言笑的范大人,与她说话时,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很是平易近人。她也同样如此,说话时不见丝毫拘束,显见俩人极为熟稔。

      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尚未入朝为官,便与朝中重臣有如此渊源。待到日后,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孙辽成不由得想入非非,艳羡不已。

      侧身看了看他绯红的面色,宋榆几乎立时便明了他的想法,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平常心相处罢了。”

      说着,手指微动,一根闪闪银针,将蹿入牢房的硕大老鼠,射了个对穿。

      “喻公子习过武?”看着叽叽呀呀的老鼠,瞬间便成了地上的一具尸体,孙辽成猛然回过神来。

      这般武功,怪不得范大人特意将她请来护他周全。

      “学过一点,比寻常人眼疾手快些罢了。”宋榆点了点头,面色如常。

      武功越精进,便越发觉得武之一道的深不可测。

      听她如此说,孙辽成沉默了下来,刻意将身体挺直少许,倚着墙闭目养神。

      夜色渐深,一道雾气渐渐在狱中弥漫。

      宋榆眉头一皱,取了一颗药吞下,又给孙辽成喂了一颗,才装作无知无觉,将身体倚在墙角处。

      踢踏的脚步声,从大牢的入口处传来。

      似乎对药效极为自信,来人的脚步极重,没有丝毫的掩饰。

      孙辽成心神一紧,虽然闭着眼睛,眼皮却忍不住微微颤抖。他缩着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宋榆的方向挪动。

      来者有十余人,全都身穿夜行衣,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手持长剑,站在大牢的过道中。好一会儿,才听得其中一人疑惑地问道,“是哪一个?”

      “好歹是个官,肯定是单独一间牢房。”另一名黑衣人提醒道,半点也不遮掩此行的目的。

      “分头去找,务必将人给杀了。”一个约莫是首领的黑衣人吩咐道,做出抹脖子的动作,选了一个方向便走。

      剑身上反射的寒光,刺入眼帘,让孙辽成的身体忍不住抖了抖。

      一群黑衣人领命行事,四散到大牢各处。

      “孙大人,你靠墙坐着别动,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扶着孙辽成靠墙坐下,宋榆传音入密道。将软剑从腰带中抽出来,笔直地站在孙县令身前两步处。

      一刻钟不到,黑衣人去而复返。

      十数人在牢房门外依次排开,个个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刀剑,与牢房里的宋榆对峙而立。

      “杀!”一声号令,黑衣人便砍掉了牢房门上的大锁。除了那首领之人,十数人齐齐涌入。

      宋榆右手持剑,左手银针纷飞,笔直地挡在孙辽成身前,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血腥之气从牢房中溢出,仿佛发动了决战的信号。牢房门外的首领之人终于站不住了,脚步沉稳地跨入牢房之内。

      刀剑缠绕,两掌相对,那首领之人的嘴边瞬间便溢出了血丝。

      “江湖高手!”首领之人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满脸不敢相信地从嘴里吐出四个字,瞬间便没了气息。

      宋榆沉默地看了片刻,只见那血丝已变成了毒发的黑沉。

      孙辽成颤颤巍巍地指着满地的尸体,惨不忍睹的毒尸,让他两条腿都软了下来。

      “孙大人,走吧!”宋榆扶着他的手臂,拖着他站了起来。

      “不用守在这里了?”孙辽成迟疑道。虽然他极想离开这满地尸体的监牢,但是若因此误了范大人的计划,却是得不偿失。

      “无妨,今夜不会有人再来了。”宋榆笃定道。

      任务没有完成便服毒自尽,这是寻常死士的做法。

      这些人与她交手时,虽然表现得有些不够看。但论及武功深浅,倘若对付寻常的衙役之流,绝对是以一当十的存在。凭他们招招不要命的打法,几乎没有人会是他们的对手。

      但死士培养不易,幕后之人一次派出十数名死士,定是存了一击必杀之心。此番暗杀失败,再想派出更多的死士,却是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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