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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曲中有深意 “说,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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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还去了哪里!”范潜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还去了……还去了繁花似锦。”常乐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范潜一眼,在他越发凌厉的目光下,竹筒倒豆子般将打听到的消息全说了出来,“属下听说,喻公子今夜在繁花似锦包了个姑娘,据说正是繁花似锦的琵琶仙子芍药姑娘。”
说完,常乐便如同鹌鹑般缩了脖子,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范潜却是胸口起伏不定,深呼吸了数口气,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本官倒想看看,是何等美人,让他如此乐不思蜀。”
常乐战战兢兢地看了看他盛怒而去的背影,莫名觉得自家大人这神情,与三夫人领人前去捉奸如出一辙。
想到此处,常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扬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才疾步跟上。
酉时末,繁花似锦的热情正浓。
荷韵雅间里,芍药姑娘抱着琵琶,在十数位西山学子的目视下,神情自若地弹奏着。
“这位公子气度非凡,奴家还从未见过呢!”范潜刚刚跨入繁花似锦,盛妈妈便挥着绣帕迎了上来。将范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才娇笑出声,作势要往他身上扑。
范潜冷眼看着她,直到将她看得心神发颤,才转回目光,将视线眺望繁花似锦的二楼。
“公子,可是有喜欢的姑娘?奴家是这繁花似锦的妈妈,公子只需告知一声,奴家便亲自替公子安排。不瞒您说,这满余杭城,再没有比繁花似锦更美的姑娘了。环肥燕瘦,妖娆潋滟,只要公子说出来,奴家这繁花似锦都是有的。”盛妈妈的脸上扬起职业假笑,既热情又自豪地对着准备迈步上楼的范潜说道。
“很好!环肥燕瘦,妖娆潋滟。妈妈这生意倒是做得热闹!”范潜冷讽道,眼睛危险地眯起。他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盛妈妈,“我是来找喻大公子的。妈妈可知道,他现在何处?”
“这……”盛妈妈心中打顿,暗道眼前这人莫不是来寻仇的,脸上的喜色再也维持不住。
“怎么?本官还使不动你这小小的鸨妈?”范潜示意常乐掏出身份令牌。
明晃晃的大理寺三个字,让盛妈妈的脸色煞白。她一边不着痕迹地对着不远处的婢女使着眼色,一边高声喊道,“喻公子在荷韵雅间,奴家这便引大人去!”
“不必,你只需告诉本官,这荷韵雅间在何处,本官自去寻人便是。”范潜冷声道,见常乐将那想去通风报信的婢女捉了回来,方才眼含警告地环顾一楼大堂,“给本官将这鸨妈给看牢了,若再有人敢通风报信,本官决不轻饶!”
“是,大人!”常乐领命,冷眼看着一楼的众人,长剑贴着架在那婢女的脖子上。
“大人说笑了,大人的命令,奴家自是不敢违抗。不过,喻公子为人良善,他平素只是爱喝花酒罢了,想来是不会犯什么事的,大人莫不是误会他了?”盛妈妈满脸赔笑,眼睛眨了又眨,却不知她的这番辩解之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让范潜几乎出离愤怒。
“说!”范潜满脸冷色地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
眼看着一楼大堂的众人噤若寒蝉,盛妈妈终是败下阵来,在范潜越发冷厉的目光下,指着楼梯右侧第二个房间说道,“那便是荷韵,喻公子在里边宴请同窗。”
冷哼一声,范潜压着心底的怒火,转身上楼。
常乐将长剑从浑身发颤的婢女脖子上挪开,冷眼看着大堂里寻欢的众人。
盛妈妈将腿软地婢女从地上扶了起来,重新回到大堂招呼受惊的客人们。
被按下休止键的大堂,在盛妈妈的引导下,重新热闹了起来。客人们隐晦地偷瞄站得笔直的常乐,交头接耳地嘀咕着类似“嚣张”“跋扈”这样的字眼。
大堂的这番冲突,显然不曾影响到二楼的客人们。
荷韵雅间里,众人的聊叙从赈灾除疫说起,渐渐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论及闻香识美人,咱们这些在座之人,谁也不必上喻兄。”柳廷左手举着青瓷酒杯,右手抵着自己的额角摇了摇。从余扬酒楼喝到繁花似锦,他已然有些醉了。
“可不是,上回在下跟喻兄去纸笔铺子买墨,在下还没反应过来,喻兄便说是芍药姑娘来了。在下还想着芍药姑娘怎会去那纸笔铺子,谁想回头一看,可不正是芍药姑娘。”另一名西山学子跟着调侃了起来,对着芍药姑娘拱了拱手,随口夸张地说道,“在下当时还甚是奇怪,后来问了喻兄才知道,他说芍药姑娘身上有股清香浅淡的味道,是繁花似锦所有姑娘里最好闻的。”
“喻兄的见识,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闻香识美人太过于表面。上回喻兄还跟在下说了一句话,在下冥思苦想了许久,觉得甚是有理。”晏山晃着酒杯说道。
“什么话?晏山,快说说。”荷韵雅间里的西山学子纷纷追问道。
“喻兄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在下仔细琢磨着,常言道红颜易老,这经年的美人,可不都是骨相极美之人,历岁月消磨而美貌不衰?”晏山摇头晃脑地说道,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还是喻兄高见。”雅间里的西山学子纷纷举杯。
“不过是些许……”宋榆的解释还未说出口,雅间雕花的门已被人一脚踢开。
她抬头望去,只见范潜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对她怒目而视,眼中尽是怒其不争的愤然。
“各位先喝着,我去去就回。”宋榆与同窗们赔笑一句,将端着的酒杯放在桌面上,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一手扯着范潜的袖子,将他从门边拖走,宋榆无奈地说道,“范大人,您怎么来了?我不是跟常侍卫说了的吗,咱们改日再约。”
“本官有事找你,跟我走。”想到开门所见,并非自己所想的春光旖旎,范潜的脸色稍缓。
“凡事先来后到,范大人想必也看到了,在下约了同窗饮酒。既然是我做东,便不能半途离开。”宋榆面色淡淡地说道。
同窗们待她以诚,她又怎能不义。既是由她做东,便得将人稳妥送回,以免他们醉酒生事。
“到底是不能半途离开,还是舍不得这满楼的软玉温香?”范潜嘲讽地勾唇冷笑,怒火几成燎原之势。
“范大人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本公子失陪了!”宋榆冷声说道,转身便进了荷韵雅间。
她本来还感动于他记得梨花乐宴上的闲话,千里迢迢从长安带了位做古楼子的厨子来余杭。原想着等繁花似锦的这场酒席结束后,便去同他解释一二。
如今却是,稀里糊涂被扣了顶贪恋女色的帽子,宋榆连同范潜多说两句的想法都没有了。
她神色不悦地给自己倒了杯酒,直到繁花似锦新来的唱曲姐妹花登台,才渐渐收敛了些许被范潜勾出的怒火。
“这对姐妹花的唱功,确实了得!”同窗之人见宋榆出去了一回,脸色便难看了许多,很有些噤若寒蝉的意味。此番见她看向一楼大堂的舞台,无不偷偷松了口气。
“好!好!”唱曲的姐妹花登台之后,此起彼伏的喝彩之声,便如雷鸣般响彻全场。
“却说那大理寺专出酷吏,最是擅长屈打成招,单单牢狱里的刑具,便有十八般花样。李生虽有无尽冤屈,奈何他只是一单薄书生,可谓是手无缚鸡之力,怎抵得住严刑酷打?”姐妹花中脸庞圆润些的那位,一边唱一边哭,泪水涟涟,让看客们好不心疼。
随着舞台上姐妹花的一唱一和,大堂中客人们的怒吼之声,仿若轰入云霄的惊雷。
“不是唱曲吗?怎的变成说书了?”柳廷醉眼惺忪地说道,身体打了个寒颤,彻底清醒了过来。
“那位大理寺少卿,在下只听说过他查案时铁面无私,却从未听过有什么屈打成招的事情。”万昌镰捏着自己的下颌说道。
提及大理寺的官员,众人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年少位高的少卿范潜。
“秦楼妓馆什么时候敢私自传唱重臣之事了,倒是稀奇!”晏山诧异道。
“要出事了!”宋榆面色凝重,想到方才所见时,范潜那满脸的怒容。
范潜带着常乐离开时,繁花似锦大堂的噤若寒蝉,让宋榆印象极为深刻。想必有之前的那场闹剧,再配合方才这对姐妹花的表演,恐怕少有人会不相信范潜就是手段狠辣之人。
众口铄金,即便范潜不是手段狠辣之人,也必然不会被人相信。
虽然宋榆不知道范潜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但范潜的身份是大理寺少卿。虽然这只是正四品的官职,却不是谁想升便能升上去的,更不是寻常逃难的姐妹花所敢轻触的。
这么一想,楼下的这场表演,便实在有些蹊跷,倒像是有人故意而为,目的便是禁住范潜的手脚,让他有力无处使。
“喻兄可是知道了什么?”听得“出事”二字,柳廷瞬间清醒了过来,满脸严肃地问道。妄议朝廷命官,可不是任谁都能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
“只是有所猜测。柳廷,我要去见一个人,先走一步。烦请你和万兄,帮我将大家安置在你府上,明日再回学院。”宋榆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打发芍药姑娘离开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近来余杭恐怕会不太平,当此之时,一动不如一静。”
“我会转告父亲的,定将大家安置妥当,你放心便是。”柳廷面色郑重地承诺道。
“保重!”宋榆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