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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余杭喜相迎 接到信鸽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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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信鸽传讯的白露,仔细估算出宋榆抵达余杭的日子。尚未用过早膳,就急急忙忙地拖着出云道长,在余杭城外的官道旁候着。
下山的路湿漉漉的,将她的绣鞋打湿。白色的鞋底上,沾染了不少新鲜的泥土。
巳时末,头顶的日光渐渐毒辣。虽未进入炎夏,照在人脸上却已有些热度。
白露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抹了抹额头上热出的汗珠,翘首以盼地看向通往余杭城的官道。
“怎生还没到?莫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白露踮起脚尖,遥遥望向官道的尽头处。
“白露丫头,你别转来转去,晃得我眼晕。”出云道长无奈地说道,一屁股坐在药箱上。
“道长,小姐好歹是您的徒弟,您都不担心吗?”白露语气不太好地说道。想到宋榆此行的目的,眼神中已经带出了些许责怪。
“放心吧!出不了什么事。好歹是我教出来的徒弟,以榆儿的心智和武功,谁能算计得了她?再说,扬州又不像南夷之地,到处是劫道的歹匪。”出云道长懒洋洋地说道,语气颇为自豪。
若非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官道尽头,都不曾眨一下,几乎让人相信了他的放心。
白露娇哼一声,到底安心了不少,也便不再纠缠。
约莫又等了两刻钟,清越的风铃声从官道的尽头传来,白露不由得惊喜地提起裙摆,欢快地迎了上去。
直到出云道长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形象。白露才放慢了脚步,用裙摆略略遮住脏污的绣鞋,对着已然驶来的马车盈盈一拜。
“恭迎公子。”停滞的马车前,白露眼眸莹润,面色欢快地行着万福礼。
“家里可好?”宋榆掀开车帘,从车轿中跳了下来。
“公子放心,好着呢!”白露言笑晏晏地答道,低声絮叨了几句福寿道观的日常琐事。
宋榆一脸浅笑地听着,走上前对着出云道长一揖长拜。
出云道长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才清了清嗓子道,“可算是回来了!白露这丫头,一直在老道耳边叨叨,唯恐你出了什么事。整天嗡嗡嗡的,可比后山的黄蜂还扰人!”
虽然说着嫌弃白露的话,但他眼中润湿的水光,却让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思念。
“劳师父挂心了。此番回扬州,徒儿的好友唐嵘和谦儿,也都一道过来了,准备入读西山学院。”宋榆一边将地上的药箱拾起,背在自己的背上,一边解释道。
马车上的其他人也都随之走了下来,一一与出云道长见礼之后,才浩浩荡荡地走进余杭城。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
两地相距近六百里路,余杭城的模样,与扬州城相比,又别是一番景象。
看着与扬州城颇为不同的卖货郎,喻子谦一路走走停停,几乎挪不动步子。
直到从临街的酒楼饭肆,传来饭菜的香味,宋榆才拉着他,同众人一起进了旁边的余扬酒楼。
一路上未曾好好地用上一顿饭,又走了这许久,在餐桌旁坐下来时,几人已是饥肠辘辘。
“这里也有余扬酒楼?”等待伙计上菜的间歇,喻子谦揉了揉肚子,好奇地询问道,显然是进门时便将招牌看了个清楚。
“这家酒楼的掌柜,同扬州那家的掌柜是堂兄弟。给酒楼取同一个名字,也是为了互相照应。”看出他的疑惑,宋榆语气温和地解释道,“世道如此,不仅官场之中讲究同族或姻亲守望相助,商贾之家同样如此。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喻子谦乖巧地点点头,唐嵘亦是若有所思。
在余扬酒楼用完午膳,宋榆便领着几人,一起去了她在余杭城买的院子。
院子在城西,同样挂了喻府的牌匾。距离西山学院不算太远,乘坐马车大约两刻钟便能到学院。
“这是我在余杭城买的院子,平日大多闲置着,只有师父偶尔会过来打个盹。院子里没什么仆人,只有一个看门的秦老伯。”宋榆一边引路,一边指着院子的布局,跟喻子谦和唐嵘介绍道,“还是看你们自己的意愿,是想住在这里,还是住在学院。”
“大哥,你不住在这吗?”喻子谦扯着她的衣袖,颇为依赖地问道。初来乍到的他,虽然觉得新鲜,却也难免心怀忐忑。
唐嵘亦是不解其意地看着宋榆,看这收拾得齐整的模样,院子实在不像是没有主人入住。
“我跟师父住在道观。”宋榆不在意地说道,看见喻子谦脸上的跃跃欲试,不由得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发顶,“道观虽然距离学院不远,但是条件太过简陋,并没有其他空余的房间。你们日后若是空闲了,倒可以去玩玩。”
听她如此说道,唐嵘和喻子谦不由得各自思量起来,到底是住在城内,还是住在西山学院。
“无论住在哪处,都是各有优劣。”见俩人始终举棋不定,宋榆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住在城内,好处是院子人少安静,不受人打搅,坏处便是得早两刻钟起榻。若是住在学院,学问上有疑惑,便可随时请教夫子,或者与同窗讨论;同时,也得忍受同室之人诸如磨牙、打呼噜这等坏习惯。”
宋榆将好坏优劣一一分说清楚,便也不再言语。如何选择,端看唐嵘和喻子谦自己的想法。
“多谢子居,我还是想住学院去。”唐嵘不过思索片刻,很快便有了决断,“毕竟选择了科考之路,日后进入官场,同僚自是由不得我来选择。不若先适应一番,免得日后栽了跟头。”
见唐嵘做了选择,喻子谦也便决定住在西山学院。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见他们如此选择,宋榆不由得替俩人开心。
在城内歇息了一夜,宋榆第二日一早便领着俩人去西山学院,正式拜见山长。
亲自出题测试了一番,摸清俩人的学习进度之后,山长便给俩人安排了相应的主教夫子。
自此,唐嵘和喻子谦便是西山学院的弟子,也与宋榆成了同窗。
吩咐自己的书童,引着俩人去熟悉课室和宿舍,山长将宋榆留了下来。
“错过了两回旬试,既然回来了,便将旬试的题都做了罢!”不理会宋榆的反驳,山长将两次旬试的考题,放在她的面前。
“先生?”山长的这番不问而决,便是宋榆都始料未及,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别想耍花招,老夫亲自盯着你。”山长老神在在地给自己斟了一碗热茶,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榆,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为何?”宋榆百思不得其解,她此前多次逃过旬试,最多不过被教育一番,听夫子们说些老生常谈的仕途经济,却从未补试过。
“老夫一位好友从长安传来消息,陛下可能会开恩科,时间大抵在今年九月。以你的悟性和积累,此刻开始准备,中进士不在话下,便是前三甲也能博上一博。”山长说完,将茶碗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宋榆。
作为宋榆的授业夫子之一,山长虽然讲授的课业不多,对宋榆的印象却颇为深刻。这番话,几乎是把她当作关门弟子在提点。
“弟观上意,欲开恩科以求才子……”尚未将信展开,宋榆便知山长所言不虚。见到此言,更是确定了几分。
大夏朝立国三十余年,虽历经两任帝王的励精图治,民生安定。然,朝廷人才匮乏,官员新旧难续,仍是国运之危。当此之时,特开恩科,实乃必然之举。
见山长意志坚定,目中藏睿,宋榆便不欲与他争执。将墨磨好,她便仔细揣摩起旬试的考题来。
酉时尚未结束,她便将旁人数日才能写完的考题,洋洋洒洒给答完了。
“欲国之长治久安,必使人人各得其所。武将不坠卫国之志,则外敌不敢扰;文臣常怀父母之心,则民无果腹之忧。而欲达此目的,则必重法理审判,以固天下民心;必重教化德义,以化风成俗……”山长拿着她的答卷,情不自禁地念出声来,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到惊艳。
这样的文章见识,出自一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之手,便是山长也忍不住拍案叫绝。然而,他的表情,比赞叹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子居,你还是不愿出仕吗?”山长再次询问道,眼中的惋惜不加掩饰。
“学生之志,从未改变。”宋榆摇摇头,在山长叹息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世间之事,因为她是女子,不愿与不能便没了区别。
走出山长的书斋时,她的背脊笔直而挺拔,仿若直入苍天的芒刺,刚烈却易折。
直到山长的目光不再停留,她才渐渐放松了下来,手心却已被汗湿。
这一步,仿若两个世界。背后,是山长的殷殷期许;眼前,是同窗论学的鲜活生动。
“子居,听闻山长让你补考了?可被罚抄?”万昌镰的语气虽是一贯的幸灾乐祸,担忧之情却是实实在在的不打折扣。
在西山学院,夫子们教训弟子,最常用的手段便是罚抄。宋榆虽然逃课避试无数次,夫子们因为爱重他,惩罚起来一贯是轻拿轻放。此番这般,被山长亲自逮住补考,却是从未有过的。
因万昌镰的这番话,同一课室里的学子们,便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万兄,小弟可不相信喻兄会通不过旬试补考!论起课试,喻兄可从来未曾怕过。”万昌镰的话音刚落,宋榆的头号铁杆小弟晏山便吹捧了起来,面色中夸张至极的信赖,仿佛说的是他自己。
“可不,喻兄近日不在,在下连续两次审题失误,考得老惨了。仅刘夫子的罚抄,便抄了一篓纸。”又一名同窗满脸惨烈地说道。
“正是如此,没有喻兄吸引夫子的火力,在下近来可是过得战战兢兢。”柳廷一脸不堪回首地说道。话落,便将手里的书册往书案上一扔,欢快地说道,“为了庆祝脱离苦海,在下决定此番旬试过后,邀请诸位去繁花似锦听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