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和你谈个恋爱》一根冰棍儿

48、景明 前程似锦，

　　一句找温言。
　　让张佳的脸色逐渐由红色变为铁青，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她从温言的位置上退出来，身旁的女生扶着张佳，关切的问：“张佳，你没事吧？你脸色看起来……”
　　话还没说完，张佳摇摇头，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的说：“没事。”

　　苏景明这才坐回位置上，周围安静的可怕，只能听到细微的讨论声和桌椅挪动的声音。
　　这算是苏景明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张佳。
　　张佳脸上无光，觉得难堪。

　　这段时间来，她承受的流言蜚语不比苏景明少。她抓住苏景明不会用这些心思，也抓住大部分人对自己的同情。
　　她已经放下所有的身段，只希望苏景明能看自己一眼。

　　张佳全身僵硬，从头凉到脚。整个人隐隐约约的在颤抖，坐在她身后的黎阳和任伟将张佳的异样给尽收眼底。
　　不由得感叹，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苏景明。

　　这样的事情只会经过光速的传播，甚至传到周宏和教导主任的耳朵里。两人都是好苗子，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更应该要杜绝早恋现象。
　　教导主任亲自来二班抓人，当着全班的面带走苏景明和张佳。一边走一边说：“你们两个……”
　　他欲言又止，“到底有没有？”
　　苏景明被他问的一愣，“有什么？”
　　教导主任咬牙：“早恋！”

　　苏景明面不改色，他定住自己的眼神，回答的很认真：“没有。”
　　他回答的干脆且认真，教导主任有一瞬间都以为自己是抓错人。根据他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在这方面很少失手过。可面对的人是苏景明，上次不就失手差点把人家宰了一顿？

　　教导主任在心里琢磨，难道我和苏景明命里犯冲？
　　为什么跟他牵扯上的事情，总没个好事。

　　他索性不在问苏景明，直接问张佳：“张佳，你是好孩子，你说。”
　　张佳闻言，垂下眼眸掩饰眼里低落的情绪：“……没有。”
　　教导主任还是不相信，安顿两个人在办公室好好的坐下，语重心长：“早恋这种事情，很正常，你们也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苏景明很难得配合点点头，“这个我同意。”
　　“……”教导主任：”但是你们是学生，还是未成年，应该以学业为重。”
　　苏景明：“未成年也有未成年的想法，不过我快成年了。”
　　“在这样的年纪里，就应该好好学习，充实自己。不要想着情情爱爱，以后到了大学，想要怎么谈就要怎么谈，现在互相的吸引是短暂的，久而久之你们就会发现，谈恋爱真的不如好好学习，考一个好的大学，在谈恋爱也不迟。”
　　苏景明：“大学真的有时间谈恋爱？我看那些大学生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教导主任眉眼一抽搐，以前怎么没发觉苏景明是这样的性格。“老师的意思，希望你们这个时候不要意气用事，毁了自己的前程。”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意气用事。”苏景明不知道想到什么，难得勾起嘴角，“不出意外，我的前程就在我手里。”
　　他说的话有些张扬，也有些放肆，带着十七岁少年的傲气，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一直站在苏景明旁边的张佳不由握紧的手，只有她听明白了。
　　苏景明在说，他的前程未来就是温言。
　　内心最深处涌入太多酸涩，她一时半会找不到什么办法来制止。

　　两人给教导主任再三保证，这才放心将他们放回去。
　　回去的路上，张佳跟在苏景明的身后，看到他清瘦的背影。心里的不甘在这一瞬间膨胀开来。

　　“苏景明。”张佳喊他。
　　苏景明停下脚步，背对她。
　　“就不能是女生吗？”张佳都没有意识到，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颤抖。

　　苏景明微微侧过脸来，他喉结上下滚动好几下，“性别无关，只要是他。”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这段感情，他藏匿在身前的手掌心微微发热，出了不少密密麻麻的细汗。

　　张佳头一回觉得自己输的毫无道理，好像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输的彻底。

　　“张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苏景明见她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是问出心里很久的疑问。“我们之间的接触不多，上次竞赛的事情，我听任伟说了，你一直都在帮我说话。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的谢谢你。”
　　“谢谢。”苏景明顿了一下，张嘴还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面对张佳的沉默，苏景明觉得这一瞬间度日如年。
　　静默片刻，张佳才开口笑道：“有什么好谢谢的，本来我也是相信你的。”
　　话已至此。

　　像是海平面上掀起的波澜，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波涛汹涌。平静一阵，海风渐起，掀出更高的海浪，久久荡漾在深色的海面。

　　凉城的夏日不像春日温柔，带着几分粗鲁席卷而来。从窗外灌进来的热风不讲道理，笼罩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少年手腕上银色铃铛，发出细碎的声音在骄阳里，显得格外的清冷。
　　天气越来越热，头顶的风扇已经很老旧，每转动一下都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是黎阳往上看的第二十次。
　　任伟实在忍受不了他这个小动作，趁着老师转过身写板书，用笔戳着黎阳的手臂：“你他妈能不能别往上看。”
　　“我这不是害怕这个风扇掉下来砸到我么？”黎阳将袖子挽的更高，“他妈的，学校就不会考虑出一套夏天的校服？真的有钱都不会赚。”
　　任伟赞同点头，“那你也别老往上看，老师都看你好几次，一会我怎么好玩手机？”
　　“……”黎阳忽然很同情一直和他做同桌的苏景明。

　　苏景明被这个天热的有几分烦躁，眉间就一直没有舒展开，他把校服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袖子都被拉倒手肘处。刚演算完一道题，结果和答案不符合，苏景明用笔尖来回划了好几下，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温言听到动静看过来，把他面前的纸给抽出来，大概看了一眼，随手给他改了个步骤，写上正确的答案。
　　“怎么？”他把题目递回去，“不高兴？”
　　苏景明也不知道怎么说，他从早到现在整个人就心神不宁，“天气太热，没兴趣学习。”
　　温言嗯了一声，“那就趴着睡觉，这个天气正适合。”
　　苏景明还真的听了温言的话，趴在桌子上睡觉。这一觉就睡到放学，等他醒来的时候人一怔，“我睡了这么久？”
　　温言嗯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回寝室还是……”
　　话还没说完，苏景明的手机响起来，他一脸歉意的看着温言，接起了苏启成的电话。
　　“景明，今晚回家。”

　　苏景明还以为苏启成犯病了，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刺骨。他都快要忘了，苏启成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
　　刚一打开回家的门，家里光线昏暗，只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满屋子的酒味还有烟味，苏景明皱着眉头走进去。
　　苏启成坐在沙发上抽烟，他听到动静也没有转头看过来。

　　“有什么事么？”苏景明换了鞋，把书包丢在沙发上，没有坐下来的意思。他无意之中看到，茶几的一角，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那是他小时候的相册，自从程慧走了之后，也就再也没有放过新的照片。

　　苏启成抬眸看着和自己的儿子。他哑着嗓子：“你坐，爸爸有话问你。”
　　苏景明端正的坐在苏启成的对面，看到苏启成嘴角叼着烟拿起茶几上的相册，一页一页的翻。
　　直到苏启成的烟熄灭了，他才回过神来，说：“其实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很高兴，因为你的出现，让我觉得生活多了一份意义。”
　　苏景明抿着嘴角，没有啃声。
　　“你妈妈是我辛辛苦苦的追到的，当年追求她的人很多，我也是费了一番心思。她喜欢碎花裙子，我攒了大半个月的工资，就为了给她买一件喜欢的裙子。她喜欢吃街角的糖葫芦，我二话不说从城头跑到城尾。那个时候天气太热了，把糖葫芦送到手里的时候，糖霜都化了。”

　　苏启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是苏景明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笑容。他很少听程慧和苏启成之间的爱情，唯独一点他不得不承认，苏启成是真的很爱很爱程慧。
　　“……嗯。”苏景明给了一声回应。
　　苏启成继续往下说：“你出生的时候刚刚天亮，和日出一起。爸爸是个俗人，没有太多的文化，当时就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这还是苏景明第一次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
　　苏启成说：“我希望你的明天前途似锦，光明璀璨。”

　　话说到这里，苏启成拿起旁边酒瓶喝了一大口，他红着的眼睛，身旁的落地灯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苏景明恍惚的看到，苏启成鬓边的白发。
　　“其实爸爸很后悔，为什么当初会这么对你……你现在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苏启成深吸一大口气，他又翻了一页的相册，手指在相册上抚摸，“你上幼儿园的时候，整天吵着闹着要变身成为奥特曼，最喜欢看的也是奥特曼，嘴边挂着的也是奥特曼。
　　“爸爸还记得，那个时候你说，你要成为正义的使者。只是现在爸爸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
　　“喜欢。”苏景明抢先一步回答，他垂着眼眸，“和小时候一样，还是喜欢的。”
　　苏启成听到这个回答连忙点点头，嘴里不停的低喃：“那就好，那就好。”

　　又翻了一页。
　　苏启成低头看着相册，眉眼忽然弯了下来，“上小学了，有一次和同学打架，被请家长。爸爸如果没有记错，那天你的额头膝盖都是淤青，但是你从来不哼一句疼。”
　　苏景明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他轻笑点头，“是没有哼。”
　　“那个时候我和你妈妈就知道，你是个很独立很坚强的孩子，从来不会把软弱示弱给别人看，就包括我们，也是一样。”苏启成这话里带着几分失落，“是怪我的吧，这几年，我对你不好。你也没有和你妈说过一句，你总是在沉默中承受。”
　　苏景明不可置否，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不会为自己多说一句话。

　　相册翻到后面，就没了。苏启成眼里几分落寞，这是他弥补不了苏景明的过去，也弥补不了苏景明缺失的童年。
　　他的手指停留在空白的相册上，来回的抚摸，他问苏景明：“爸爸是真的错了……”

　　苏景明没有说话，他无法评判苏启成到底是对还是错。从始至终，他的身体里都流着和苏启成相同的血液。这是他无法割舍的亲情，他逆来顺受，他没有任何的怨言。
　　“你就不能说一句怪我吗。”苏启成忽然抬头看着他，“你好歹说一句怪我，让我……”
　　“让你有内疚感，还是这样心里会好受一些。”苏景明很平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校服，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让苏启成看不清他此时的模样。

　　苏启成被他问到了。
　　埋怨一句他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他开始不明白了，就连苏景明也开始不明白了。

　　父子俩沉默的很久，久到楼下的摊贩都收摊，街边寂静下来。苏启成将相册收好，放在了茶几的一角。拿起还没有喝完的烈酒，一口喝下去。
　　苏景明听着烈酒下肚的声音，他心里忽然酸胀的厉害，没有缘由，也找不到一点突破口。

　　等苏启成喝完这瓶酒，整个客厅都被酒味所掩盖。苏启成颤抖着手指点燃香烟，猛的吸了一大口，嗓子哑的不像话：“你回去睡觉吧。”
　　苏景明嗯了一声，提起旁边的书包，往房间走去。
　　在走进房间的那一刻，酒瓶落地的声音让他身形一顿。

　　忽然，苏启成夹着烟酒的味道说：“你变成这个样子，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