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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缘分这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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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盛夏蝉鸣吵得人心烦,毒辣的日头烤的整条古玩街热气蒸腾,街上的行人疾步匆匆,都想尽快躲开灼人的阳光,钟钟砚书懒懒瘫在翰林堂门口的竹躺椅上,手边搁着冰镇汽水,头顶撑开一把遮阳伞,慢悠悠打量街上来往路人,全然不管身后的古董铺子。
“头顶这么大的梧桐荫,还打伞,倒是会享福。”钟婉卿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奚落,“这又是谁惹你啦?一到下午就杵门口,铺子生意不管了?””
钟砚书懒懒挥了下手,眼皮都没抬:“咱们做古董生意,讲究静待有缘人,吵吵闹闹反倒落了下乘。”
“行,我家大少爷说的都对”钟婉卿气的咬牙“月底要是没收入,别指望从我这周转”话音落,她转身径直离开。
钟砚书毫不在乎,自打从文物局辞职后,钟砚书就接手了自家的一处铺子——翰林堂,美名其曰练练手,钟婉卿一开始还觉得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满心欢喜,知道帮自己分担了,可没过几天钟砚书就露出本性来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接单子,也不出活儿,守店全凭心情,一到下午放学点就搬把椅子坐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看上那家小姑娘了。钟婉卿恨铁不成钢,光张了副好皮相,一张嘴伶牙俐齿,身高长相样样惹眼,你要说他没本事手艺却实打实顶尖,文物修补,复刻无一不精,可你要他正儿八经的靠着,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靠不到半天就溜号。钟婉卿头疼了不知多少次。
钟砚书依旧懒洋洋的瘫躺椅上,旁边卖冰棍儿的笑道,“钟少爷,旁人看您天天守门口,还以为你看上对面茶楼的姑娘了”。钟砚书乐了“都说了等有缘人,怎么都不信呢。”“您乐意就行,不过我多嘴说一句,昨天,您不是去古玩街了吗,你家二叔来过了,一进门就说门庭怎么这么冷清,毛都不全,接管什么生意,就会惯他,改天要让你表弟过来帮你。”。
“他也就敢趁我不在多嘴”。钟砚书嗤了声。
“四姑娘的性子您还不知道,没松口,一直护着你”。
“那是自然,亲姑姑胳膊肘哪能往外拐”。
“您呐还是好好看铺子吧,也别待什么有缘人了,指不定哪天你表弟就来找你叙旧了”。钟砚书和商贩也算是熟人了,倒也没避讳有什么说什么。
两人闲聊间,一道清润男生骤然传来,干净透亮,撞入耳膜“请问这里修补字画吗”。
钟砚书闻声抬眼,视线瞬时顿住,少年生得过分清俊,眉眼柔和,身形挺拔,单看样貌竟比茶楼姑娘还要惹眼。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朝摊贩扬下巴:“你瞧,有缘人这不就来了。
钟砚书:“修,字画带了吗”。
苏御将怀中画卷拿出:“带了”
钟砚书:“里面谈”。’
跨入翰林堂,苏域目光四下扫过,早听闻这是整条街顶尖的老字号,听说是个女老板,没想到守店的是个看起来散漫的年轻人,看来不巧,老板不在,苏御打了退堂鼓,看这人懒散样也不知道靠不靠谱早知道就去隔壁那家了。
钟砚书一眼看穿他眼底的迟疑,缓缓开口道“这老话说的好,没这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铺子虽是自家的,可也没道理砸自家招牌,你要是不放心,大可出门右拐,也是老字号,不过那老头老眼昏花的能不能给你修好就是另一回事儿了”。苏御也不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是没有回去的道理,把画往桌上一放“我没有那个意思,麻烦你费心修补。”苏御看着温和,骨子里却自有一股少年韧劲,半点不怯懦。
钟砚书低头扫过画卷:“这画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霉变破损,给你个缘分价,两百”
苏御蹙眉::“画补好就成,钱多少我给,”这人未免太过自来熟,什么缘分都能扯。
这话显然惹得钟砚书双臂环胸,故作不悦“小兄弟白给的便宜都不占,这读书固然好,可也不能学孔夫子的死脑筋,既然你不领这份好意,我也不强求,揭二百,修一百,裱一百,一共四百,还有押金二百”。
苏御闻言瞪大了眼,这那是做生意,这是扒皮!苏御也不是那不知变通的,扯出一抹笑缓和气氛“哥,我就那么一说,你说这街上铺子这么多,出门右拐也是家老字号,我偏进了你家的,那就是缘分,我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钟砚书被他圆滑的模样逗笑了,语气也不由得缓了缓:“小兄弟,我做生意童叟无欺,更是讲眼缘,你要是个漂亮姑娘,我白送都成”说完还将苏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身形高挑,皮肤白净,腰细腿长,双瞳剪水,就连五官也是恰到好处,可惜不是个姑娘,钟砚书再一次感叹道。
直白的打量让苏御再好的教养也绷不住,得亏自己不是个姑娘他暗自庆幸道。
苏御:“大哥您忙,过两天我来取,我就不耽误您干活了”
钟砚书长胳膊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 ,“手工修复耗时长,留个姓名和住址。”
“苏御,实验附中”苏御说的时候抬头对上了钟砚书的眼睛,一双鹿眼黑白分明,目光如炬,瞳孔深邃有神,强而不露,能将人一眼望穿似的。‘鹿目青黑两波长,行步如飞性且刚’,苏御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诗文,不过这人看着却半点不忠厚,浑身透着几分无赖痞气。
“苏玉?玉石的玉”钟砚书脱口而出,好好一小子怎么叫姑娘名。
“苏州的苏,统御的御”苏御的语气填了几分无奈。
钟砚书尴尬的轻咳两声,强行圆话‘流苏飘动,冯虚御风,好名字,来,我送你’。
两人走到店外,冰棍摊主调侃道:‘啧啧啧,这有缘人长的可真俊,配你正好,比姑娘耐看’。钟砚书差点伸手戳他脑门子,拔高声音反驳‘小爷比那长安街都直,再俊也不是那漂亮姑娘!苏御听的浑身一哆嗦,再次感叹自己的男儿身。
傍晚,钟砚书草草关了店门,拿上那副字画打算回去好好看看怎么修补,可今天偏偏骑了横梁自行车,又没拿个包,放后座里又怕压坏了,正想着怎么拿回去,苏御那小子又来了“大哥,怎么这么早就关门,我写完作业特意过来,想看看字画”。
钟砚书微微一愣,这走了才多久,这画就这么宝贝,回去得好好看看是那一年份的,“这不接了你的单子吗,早点回家给你修补。”
“这样啊,我还想这今晚早点过来说不定还能看您修补”。
“怎么,想偷师啊,那你可得看仔细点,这活儿讲究精工细作,最好是日日都来,少瞧一眼后面的手艺就跟不上”钟砚书存心逗他。
苏御弯眼轻笑,“偷师怎么成,您要是愿意教我,别说日日都来,我还得恭恭敬敬的给您递茶呢”
钟砚书望着少年鲜活的眉眼,心底暗忖:这小孩有点意思。
“今下午走的急,还没问您贵姓,”苏御总算想起来了这茬。
钟砚书失笑:“你一个高中生大哥大哥的叫,熟人听见也不好,还以为你认了什么□□大哥呢。”“记好了我叫钟砚书”。他微微俯身,郑重报出名字。
“记着了,钟老板”
“钟老板太生分,直接喊哥。”
苏御听罢抿了抿嘴,这根之前有什么区别,自己不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反倒被别人下了菜碟,想到此处,苏御一阵郁闷。
钟砚书走的好好的,骤然停步回头,苏御来不及反应,一头撞进他的胸膛里,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喉结,钟砚书低笑出声“我这儿可不兴投怀送抱,感动也得收着。”其实是他想起有物件落在铺子里,才临时停下转身,没料到和这小孩撞了个满怀。
苏御满脸涨红,可还是忍住了,他自认不是个扭捏的,于是在心里劝默默自己:“又不是姑娘不算吃亏,画还在人家手里呢,我不生气,我是大老爷们儿!”
“哪个你不着急回去吧,我有东西忘在铺子里了,我要回去趟”。
苏御无奈的摇摇头。
店内琳琅满目的古董摆件看的苏御目不暇接,新奇的四处打量,方才的窘迫尽数抛在脑后,钟砚书也不急,坐在桌边细看古画,窗外暮色渐沉,屋内墨香萦绕,一人精心赏物,一人凝神观画,互不打扰却别有一番默契。
天色彻底沉下来了,钟砚书抬眼开口“你家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
苏御:“不远,我家离得近,过了这条街,对面胡同就是。”
“前面巷子,我也住哪,怎么从没见过你”。别地儿也就算了,那条巷子钟砚书可是再熟悉不过,打小就住那,什么吃的玩的摸得门儿清,街上的人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像苏御这样出众的人不可能毫无印象。
苏御笑道“我刚搬来没多久,没见过正常”。
钟砚书这会儿饿的发昏,无心深究,只想快点回去:“正好顺道,你拿着画,我带你回去。”说完把画往苏域怀里一塞,长腿一迈跨上自行车,见苏御没动,啧了一声“别愣着了,赶紧上来,大晚上有拐卖小孩的”。苏御的嘴角抽了抽,慢吞吞坐在了后座上。
屁股刚坐稳,就听见车胎“嗤”地一声漏气瘪下去。这下苏御彻底愣住了,这故意碰瓷的吧,我也没那么重,怎么就压漏气了,这不能赖我吧。
钟砚书突然想起,早上忘打气了,得,走着回去吧。转过头就瞧见苏御惶恐的眼神,生怕他赖上自己的模样,钟砚书痞气一笑:“瞧你那什么眼神,生怕我赖上你似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苏御:“——”旁人可能不会,你,倒还真未必。
钟砚书:“——”得,看这脸面,这小子真当自己是那讹人的了。
苏御镇定道:“那个,车子我会修,明天下午我来给你修 ”。
钟砚书:“明儿再说,今儿太晚了,先回去吧”
苏御松了口气:‘哦’
月色朦胧,钟砚书垂眸看向身侧少年,清眉润目看得人心里舒服,眉宇间有着少年的无畏。他看得一时失神,久久没有出声。
苏御被他盯得发毛,咳了两声,“回去吧。”
钟砚书回过神来,暗暗感慨,大小伙子生那么俊俏干嘛。
两人并肩走在老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钟砚书正值风华,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剪裁精良的手工衬衫在他身上彰显出了十足的气韵,惹得些小姑娘频频回顾。
钟砚书察觉到旁人视线,故意摆出张扬姿态,活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苏御看他这幅轻佻模样,心底暗自嫌弃,恨不得抬脚踹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