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两个桃子

7、第 7 章

　　公司的会议室里，正针对这次失误召开紧急会议。
　　午餐时间都没有散会。
　　直到下午三点多，苏湄才被通知前往会议室。

　　参会的人里，何玖哲占据会议桌短边一侧的主导位置，面门而坐。
　　大家齐刷刷将目光落在刚进门的苏湄身上。
　　苏湄在何玖哲对面站定。

　　何玖哲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越过会议桌，传到了苏湄的耳朵里“为什么更改折扣力度？”

　　“我没有”，她的回答苍白无力。

　　这话似是在何玖哲的意料之中，他波澜不惊，“那你拿出证据”。

　　拿出证据，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但什么才算证据呢？
　　邮件是领导吩咐她发的，是从她的电脑她的邮箱发送出去的。
　　公司分配的电脑都会要求员工自己设置密码。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苏湄的手紧紧握住衣摆。
　　何玖哲注视着她，声音冰冷，“说话。”

　　苏湄喉咙发紧，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我暂时还找不到。”

　　何玖哲别过脸，抬了下手，“出去吧。”
　　苏湄一声不响离开会议室。

　　坐在何玖哲右手边的是公司法务，“何总，现在责任划分很清楚了，根据公司的章程，责任全在苏湄。”

　　何玖哲斜眼看着法务，“那按照章程该怎么处理？”说话间，他的唇角勾起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

　　法务：“赔偿经济损失是首要的——”

　　“阮总监”，何玖哲没有再听法务接下的话，直接打断他，“公司损失多少？”

　　财务总监翻看一眼桌上的文件夹，答到：“二十二万三千一百八十元。”

　　何玖哲点点头，顿了片刻。
　　“法务拟一份处理文件，下班前交上来”，说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散会吧。”

　　“何总”，坐在远处的李经理弱弱发声，“这么快就下处理文件会不会太——”

　　“太草率？”何玖哲抢先问她。

　　李经理忙否认，“不是不是”。

　　何玖哲对她的否认置之不理，“你是希望公司拿出一部分人力专门调查这件事？查一查你这个经理是不是也有责任？”

　　李经理顿时噤声。
　　好在她人缘还不错，有人出面替她解围。
　　“李经理好歹也是经理，上周还忙着出差，这点小事交给下属做也是正常，要怪也只能怪那小丫头自作主张。”

　　何玖哲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下面的人都知道董事长器重他，现在他又代理公司事务，对于他的决定，大家都保持服从。

　　-

　　法务的效率很高。
　　下班前，苏湄的邮箱里就多了一封《处理结果通知》。
　　二十二万三千一百八十元，三十个工作日内还清。

　　苏湄定在电脑前，屏幕上的字渐渐模糊。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静止。

　　半分钟后，窒息感袭来。
　　她清醒过来，胸口的起伏伴随着急促的喘息。

　　处理结果写的细致认真，事情的经过符合实际，各种法规条文列的清楚明白。
　　连一个标点符号，苏湄都挑不出毛病。

　　同时收到邮件的还有运营部其他人员。
　　这是一次严重的失误，所有的人都要引以为戒。

　　“苏湄，过来一趟”，李经理的声音隔空传来，打破了苏湄的窘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办公区走到办公室的。

　　李经理：“邮件看了吗？”
　　苏湄站在办公桌前，点点头。

　　“经理”，苏湄一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哑成了这个样子，“我……”
　　喉咙里的哽咽让她说不下去，晶亮的眼睛瞬间蒙了一层水雾。

　　“我知道”，李经理叹了口气，“但是现在你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公司的处理结果符合规定——”

　　“为什么不找到真正改动方案的人”，苏湄忍不住打断，眼里满是委屈不甘。

　　李经理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她也想过争取真实调查结果，但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这么大的公司每天要运转，在责任明确的情况下，不可能再浪费时间去调查一件与他们利益关系不大的事。”

　　苏湄紧紧咬住嘴唇，“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找亲戚朋友凑一凑”，李经理叹了口气，“你还年轻，权当买教训了吧。”

　　亲戚，因为苏建宏不务正业惹是生非，亲戚都已和她家断绝往来多年。
　　朋友，自从大三开始，苏湄的身边就没有朋友了。
　　倘若不是高泽霖，苏湄的大学生活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告终。

　　下了班，同事们都陆续离开，苏湄坐在工位上出神。
　　手机突然响起。
　　是张阿姨打来的。
　　以为是母亲有什么事，苏湄不敢犹豫，马上接通。

　　“张阿姨，我妈妈怎么了？”
　　“你妈没事”，张阿姨轻笑了一声，“瞧把你吓得，就是你妈惦记你，想给你打个电话。”
　　“哦”苏湄的心沉下来，“我妈还好吗？”
　　“挺好的，你们娘俩说吧”，电话被举到王慧的耳边。

　　“湄......湄”王慧说话依旧困难，“工作......怎......么样......了？”

　　尽管母亲看不见，苏湄依旧在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挺好的，很快就处理完了，过两天我就回去看您。”

　　“好......”
　　因为王慧说话不便，母女俩简单的聊了几句，电话又换到了张阿姨的手里。
　　张阿姨拿了电话，转身出了病房。

　　确定病房门关好，这才压低了声音。
　　“今天大夫说这住院押金快没了，让抓紧续上。”
　　见苏湄没应声，张阿姨继续说，“我找你爸了，你爸说他没钱，这、你看该怎么办？”

　　苏湄低下头，鼻尖发酸，“我想想办法，尽快续上”，还不忘感谢张阿姨，“麻烦您照顾我妈了”。

　　电话挂断，苏湄深吸了一口气，仰着头不让眼泪流下。
　　还不是倒下大哭的时候。

　　想了一圈，能够开口借钱的人，只有孙景峰。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母亲还等着治疗，苏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向老师借钱。

　　犹豫了几次，苏湄拨通了孙景峰的电话。
　　孙景峰的心情好像不错，“怎么了苏湄？”

　　苏湄涩涩开口，“老师，我能去您家坐一会吗？”

　　“好啊”，孙景峰爽快答应。
　　上学的时候苏湄偶尔会被他带回家吃饭，所以知道在哪个小区。

　　-

　　给苏湄开门的是孙景峰五岁的小女儿糯糯。
　　“姐姐，你来啦”，看到她，糯糯激动地手舞足蹈。
　　苏湄摸摸她的头，在门口换好鞋。

　　孙景峰在客厅听到动静。
　　“糯糯，是不是你苏湄姐姐来啦？”

　　“是呀”，糯糯转头拉着苏湄，“爸爸在和帅哥哥喝茶，姐姐快过来”。

　　刚到客厅，糯糯就松开苏湄的手跑开了。
　　一抬眼，糯糯已经跑到了沙发边，扑在了两条修长的腿上。

　　顺着看上去，腿的主人竟然是何玖哲。

　　“糯糯”，孙景峰发话了，“去找妈妈玩，别老缠着哥哥。”

　　糯糯的小脸靠在何玖哲的膝盖上，撇了撇小嘴，“我想和哥哥玩。”

　　孙景峰刚要再说什么，何玖哲揉了揉糯糯的头顶，“糯糯乖，下次哥哥来给你带玩具好不好？”

　　许是不管哪个年纪的女孩对帅哥的摸头杀都没有抵抗力。
　　糯糯竟开心地点点头跑开了。

　　“别傻站着啊，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孙景峰指了指边上的位置。
　　苏湄在他不远处坐下。

　　因为带有目的而来，何玖哲也在，苏湄坐的十分拘谨。
　　视线装作不经意般扫过何玖哲，发现他倒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正拿着茶杯在那品茶。

　　孙景峰给苏湄也倒了一杯，“你们俩也真会找时间，你刚打完电话，他就先敲门了。”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何玖哲。
　　“你们俩约好一起来的？”孙景峰忍不住猜测。

　　还没等苏湄开口，何玖哲便抢了先。
　　“我可不知道苏小姐也要来。”

　　何玖哲一直是个大忙人，苏湄工作之后也变得很忙，两个大忙人同时登门，孙景峰知道他们肯定不是来喝茶闲聊的。
　　于是打趣道，“说说吧，二位莅临寒舍所为何事啊？”

　　何玖哲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就是看看您上次答应我的设计进行的怎么样了。”

　　孙景峰笑着捋了捋头发，掩饰心虚，“快了快了，我忙完手头这点活就弄你那个。”
　　怕何玖哲接着催工，孙景峰抓紧把话题转移到苏湄身上。

　　“平时叫你来家里吃饭你就说忙，今天怎么有空了？”
　　说话的功夫，孙景峰才注意到苏湄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好，眼睛好像哭过。

　　苏湄不想当着何玖哲的面说借钱的事，于是编了个理由。
　　“好久没来看您了，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

　　说完这话，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瞥了何玖哲一眼。
　　他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苏湄。
　　苏湄觉得自己的谎言好像被何玖哲识破了。

　　孙景峰端详着苏湄，见她说话也没有底气，不由担心道，“我怎么看你状态很不好，有什么事吗？”

　　苏湄赶忙挤出一个微笑，“没有，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孙景峰半信半疑，也没再追问，只是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要注意保养身体，等出了问题就晚了。”

　　聊了片刻，孙景峰又忍不住夸耀自己的得意学生。
　　“玖哲，苏湄在公司表现得怎么样？”

　　苏湄顿时神经紧绷，慌张地看向何玖哲。
　　何玖哲毫不避讳的盯着她，扬了一下嘴角。

　　“还不错，工作努力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