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安得双全法》宿念

9、少夫人

　　御旨到朱府那日，满门皆被问罪，朱炎昇深知再无回天之力，便不肯认罪伏诛，当场殊死一搏，杀红了眼的他，在最后一刻，保住这位看顾了他半生的人，藏在隐蔽之处，逃出生天，他诚如世人说的，智勇双全，是世间难得的英才。

　　身衰力竭的他死在了自家的祠堂，倒在了那块太祖御赐的金匾，孝悌忠信之下。

　　老妇又拿出两只酒杯，分别倒满。一只递给林雪，一只放到自己面前。

　　林雪拿起酒杯，心中惴惴不安，透过那杯中酒水，好像可以窥见当日朱家的一切。“朱家可怜，可谋逆之罪，又岂能恕？”

　　“朱家几代忠孝，绝不会谋逆！”

　　“您的意思是，皇帝冤枉你们了？”

　　“既有昏君，便有奸臣，朱家的下场，全是共王府一手栽赃陷害。”

　　朱府厮杀的画面不短钻进她的脑袋，端着酒杯的手又复颤抖，身体诚实的告诉自己，这一切是真切发生过的，难道真的像她说的是爹爹陷害了朱家？不管实情怎样，这在当年都不是一件小事，可有关于此的任何，在自己的记忆里都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到底这段缺失了的记忆到底去哪了？

　　“罢了，说再多，都是过往云烟，骨枯黄土，人死不能复生，你记不起便算了，只饮了这一杯，当是祭奠亡人吧。”

　　她看着面前的墓，安静，双手端起酒送入嘴边，老妇微微眯起眼，欣慰之色溢于言表，酒水将入口中，忽然一只飞石嗖的窜来，精准的打掉了酒杯，碎落在墓旁的石阶杂草上，刹那间，草竟然被销蚀，逐渐枯萎。

　　林雪惊惧的看着老妇，而她的脸色，尽是失望。“当日的情景公子都忘了么！誓言言犹在耳，满门亡灵尽在，你就这样放过仇人！”

　　“公子？朱公子他没死？”

　　“这众多陵墓，没有一座是空的，你要挖开开验验吗？少夫人？”

　　“少夫人？什么少夫人？”

　　老妇不语，双眼狠狠地凝望着她。

　　而林雪再也忍受不了这些疑惑，誓要将事实真相弄个清楚：“告诉我！若是我的罪，我绝不推脱！”

　　“好！”老妇也当得痛快二字，她伸出三指道：“只差三日，你便要拜我朱家宗祠，成为朱家的媳妇，只是尔等良久预谋，当然不会让你陪葬朱家，所以，指控谋反，罪名落定，到满门诛杀，皆赶在了婚期之前。”

　　“我，我就是朱公子的未婚妻？”

　　老妇从袖中取出一方包裹着东西的丝帕，轻轻打开，是一对碧青如水的玉镯。“这祖传的双环，是朱家历代主母所有，当日你接过时，场面无比郑重，而还复时，不过随便遣了个小厮。公子他还准备亲自上门问一问，是他哪里不妥？令你不悦才退还回来？唉，这傻孩子，竟不知自己倾心相待的人，包藏祸心，就这么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你倒说说，我是如何……害他，害朱家满门的？”

　　“朱家谋反的罪证，是与丹阳王的一封书信，丹阳王，你不会也不记得吧？”

　　丹阳王是皇帝的弟弟，先时被议儲，后来当今皇帝即位，暗地里百般为难折辱，丹阳王便索性反了，然而一切都是他的计算，丹阳王此举正正落皇帝下怀，做了做痛心疾首的样子，便利落的结束了那一支宗脉。

　　“一个死了多年的人，如何暗通书信？”

　　“你说崇慕公子才情，让他教你诗词，谁会怀疑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居心叵测的几年时间来临摹他的字体，以至于最后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林雪怔住，愕然，不可置信，种种情绪在她胸腔打转，让她无所适从，她垂眉看着自己的双手，不自觉的拿起一支树桠，试写着，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老妇又从那篮子里取出一本集册，信手翻看到这一句，竟没什么不同。

　　“丹阳王的玉佩，一并附在信中，铁证如山，辩无可辩，皇帝省去传召问询，御旨一道，便叫朱家百十条性命含冤枉死。”

　　难道，是真的？她的眼光再次转到墓上，眉头深深凝起，如果是真的，这里面躺着的是自己的未婚夫婿，为什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真如她说的，自己是一个薄情且冷血的人？

　　老妇看着这一幕，长长一叹，只将那对玉镯放在墓前，便也准备离开。而她娑着步子，口中默默念着什么，声音低沉的只能听见一二，爱恨滔滔，黄泉边上，等候无终……

　　林雪拿起了玉镯，戴上了双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