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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番外 红胸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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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托利亚的葬礼已经举办完三个月了,或许是五个月,德拉科不记得。斯科皮回到了学校,而他也重新投入了工作。他已经对时间没有了感知力,阿斯托利亚离开后的每一天都像用钝刀刮他的肉,他已经麻木地起床上班回家睡觉再起床上班这样度过了一段日子。这几个月以来他还是没有流泪,他每天都会读几封妻子留下的信,他会在睡前如从前一般和阿斯托利亚说话,周围的一切都被阿斯托利亚安排得很好,德拉科十分顺利就上手了这样的生活,不过是一切又回到从前罢了。
他没什么所谓。
德拉科走进家门从冰箱里拿出一点干面包随便吃了几口,然后躺在那张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截石膏做的造型,中间围着那盏漂亮的水晶灯。他们的卧室装潢是阿斯托利亚安排的,用了许多温暖的颜色,她还常常在阳光照射得到的地方摆上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她最爱的玫瑰。这和马尔福庄园一贯有些阴沉的风格大相径庭。
德拉科感到他今天没有那么想阿斯托利亚了,于是他没有起来读那些信。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什么也不做,准确来说他不知道做什么。阿斯托利亚的相册已经翻遍了,最近他学会了用电视机录录影带,阿斯托利亚喜欢看那些麻瓜的肥皂剧。
还有十四个小时他又要去上班了。
也没有多久。
他今天要第五遍收拾阿斯托利亚的衣服和首饰,尽管它们已经整齐地躺在另一架衣柜里了。这是德拉科最近几个月的工作,他的父母劝说他要尽快接受阿斯托利亚的离开。将她的东西锁进看不见的地方是必要的。
德拉科知道这是正确的。
他还需要照顾斯科皮,而且他和阿斯托利亚的父母已经年迈,倘若他真的就此颓然追随亡妻而去才是他的失责。
但整理阿斯托利亚的物品是最徒劳的方式。
他不过找点事做。
德拉科常常一面不知是多少次叠那些衣服麻痹自己,一面回忆与之相关的曾经,就好比挂在门口等待熨烫的这条裙子,他还记得这是他向阿斯托利亚求婚那天她穿着的,那是一条浅紫色的连身裙,衬得阿斯托利亚的肤白如雪,她伸手给德拉科接受戒指的时候,羞答答的,像一朵微微含苞的鸢尾花。
德拉科突然想——可是,倘若他不读那些信,今晚要是不能梦到阿斯托利亚怎么办呢?他正打算告知利亚最新的魁地奇世界杯的消息。要是这个魁地奇迷没能及时知道的话准会失望的。
想到这他还是爬起来坐到了桌前,用魔杖指了指灯,又念了一个飞来咒,他如同平常做的那样打开一封信开始仔细地读。
阿斯托利亚今天的信是关于斯科皮的,斯科皮在霍格沃兹听到了许多流言,有的甚至说他是伏地魔的儿子,同学们对他的看法让他感到很痛苦。德拉科觉得有点儿好笑,这纯属是无稽之谈。他看了看落款日期,原来是三年前斯科皮刚入学那年。
德拉科记得那时候他们之间还有过一场小小的风波。
阿斯托利亚十分支持斯科皮和波特的小儿子阿不思相处,她认为这是斯科皮在霍格沃兹的第一个朋友。但德拉科相当反感,他被和哈利·波特用来比较了很多年,譬如坏小子和救世主,叛徒与领袖,这样的刊文年年都有几篇。他不希望他的儿子还要陷入这样的境地。
斯科皮非常敏感。他对父母之间的矛盾有着敏锐的嗅觉。
一开始斯科皮只是不再在家里提到阿不思的事,到后来他甚至不再在德拉科面前提起霍格沃兹,就好像他从没有在那上学那样。当德拉科意识到他的错误时,斯科皮已经和他没那么亲近了。
那是一个晚上,德拉科满身疲惫地从圣芒戈回到家中,阿斯托利亚并不在他们的卧房里。德拉科悄悄打开了一小条斯科皮房间的门缝,他们母子俩正在谈心。德拉科并非有心偷听,他正打算关上门的时候阿斯托利亚轻声对斯科皮说“实际上你爸爸是个非常好的人,尽管有时他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斯科皮小声咕哝了一句“他不喜欢交朋友。”
尽管他的声音非常小,但在如此寂静的夜里还是被德拉科听清楚了。在属于他的家中亮着一盏灯光,他最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儿子就在这里等他回家。德拉科知道眼前的景象是他这辈子幸福的凝聚,比得上斯科皮出生的那天那样精彩,但他却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表达他自己。
“你爸爸有许多朋友。他人非常好,非常勇敢。第二次巫师战争的时候他在有求必应屋里带出了格雷戈里·高尔,即便当时他身处厉火中,仍然没有抛弃这个已经失去意识的朋友。”
“高尔叔叔?”
斯科皮显然是有点儿不太相信,他听过这个名字,但德拉科和他也不常往来。准确来说,德拉科几乎没有朋友往来,他会在聚会上和每个人都说上两句,但他很少约朋友到家里坐坐。
“当然。你准没听过这个故事,德拉科不会说来炫耀自己,这是阿不思的爸爸告诉我的。”
斯科皮有点儿打瞌睡了,但他显然对这件事兴趣浓厚。
“你爸爸不太会表达他自己。斯科皮,他非常爱你,也非常希望你能在霍格沃兹度过快乐的时光。但他过于爱护你,以致于担心你延续他的经历,在被和阿不思无穷无尽的比较里迷失自我。”阿斯托利亚的声音柔软的像一股温热的细流缓缓流淌,她替阿不思盖好了被子“睡前故事结束。别去了解别人口中的德拉科·马尔福,去和你爸爸聊聊,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斯科皮睡着了,阿斯托利亚轻轻退了出来,德拉科已经坐在了客厅里。阿斯托利亚并不感到意外,她走近前窝在德拉科的怀里“周末去野营怎么样?”
德拉科还没来得及吭声,阿斯托利亚又拍了拍他的胸膛赶快说“这回我不会再叫你穿那条围裙了。”
他记得那条围裙,阿斯托利亚在上面写了“烤肉大王”这样傻乎乎的字,她专喜欢在出门的时候为德拉科大厨带上这件特制的工作服。
德拉科已经记不清后来阿斯托利亚和他的对话了,但她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心口上。
德拉科回过神合上信封再次站起来,他打开收音机随便放点什么,他今天还得要重新熨那些衣服。收音机里在放一首抒情的慢歌,女歌手用性感的烟嗓柔和地歌唱,阿斯托利亚听见肯定会喜欢的。他一面熨一面留意着窗外的情况,因为今天猫头鹰应当会为他送来魁地奇世界杯的门票,最近大伙儿心情都十分压抑,他决定带斯科皮在暑期放松放松。
一切都过去了。
此时,一只红胸鸲突然停在窗外。
阿斯托利亚最喜欢的鸟就是红胸鸲,有一回在她看布里斯托尔城足球俱乐部的时候突然告诉德拉科,倘若有一天她离开了,一定会化作一只红襟鸟,她会自由地在森林中快速俯冲,畅快在天空中游走。就好像魁地奇找球手那样,这是她最大的愿望。
直到后来德拉科才知道布里斯托尔城足球俱乐部是一只麻瓜足球队,一种在地上把球踢来踢去的游戏,可以说得上是麻瓜们的魁地奇。他们的主场色为红色,绰号就叫做红胸鸲。
德拉科看到它活蹦乱跳的样子不由感到心情也舒展了许多,他归置了熨斗打开窗子为这只红胸鸲提供一点儿牛奶瓶上层的奶油皮,阿斯托利亚总这么喂它们。大约是每回都能饱餐一顿,以致于这些家伙互通消息,每年的这个季节都会有几只小鸟落在他家窗前。
它在开窗后趾高气昂地钻进了屋子,停在德拉科晾热牛奶的锅边,但黑色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德拉科,发出一声婉转的鸣叫。仿佛是被它的眼睛蛊惑,德拉科忍不住轻轻地充满期待地问“是你吗?…利亚…”
而听到呼唤它就这么直直落在了德拉科的手背上。
真是梅林保佑——
明知道这只是某种巧合,但德拉科仍然鼻头一酸,顿时不能自已,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