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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怕 “她为人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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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刚刚脱去黑夜的那层纱,铺着大片灰蒙蒙的云朵,正是晨鸡报晓时。
慕府庭院,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偶尔咳嗽几声。那男人身着墨绿色绣着金边儿的锦袍,脚上黑色的靴子一尘不染,从头到脚都是整整齐齐,倒是与他病态的脸色和麻杆似的身材不太相称。他紧锁着眉头一直没有放松,像是在为什么事伤神。
大厅前站着的丫鬟小心翼翼的压下哈欠,试探地道
“老爷,早膳已经做好了,是否现在用膳?”
慕父又烦闷的走了两圈,最后泄气的坐下,浮躁的一挥袖子
“端上来吧!”
下人们沉默着将饭菜摆放好,退了出去。
慕父看着饭菜叹了口气,提起筷子去夹那一块云酪酥。
砰!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一脚踢开,慕父刚一抬头,一道明亮的身影已经鬼魅般闪到了他的面前,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
“慕怀成,你可决定好了?”
是散漫的,慵懒的语调,听者却是心神一凛。
啪嗒,筷中的糕点掉落在桌子上。
他还是来了。
慕怀成僵硬的坐在梨花木椅子上,只看着面前人淡黄色的袍角,咬咬牙,开口道
“倾儿纵然是为她娘怨我疏远我,不想留在这个家,但我毕竟是她父亲,她怎能不留下尽孝?”
“呵…”
面前的少年扬起嘴角,露出嘲讽的一抹笑,
“自她母亲被陷害后,你们待她如何,想必心中有数,还装什么父女情深。”
慕怀成被堵的哑口无言,惊觉自己家竟被调查的如此透彻,背后的衣服被不断冒出冷汗打湿。
“她既然也不想留下,那我便将她带走了,至于你,若再有什么不老实,我能保证,你今天这样舒坦的日子,会是最后一天。”
少年说完,似乎再也没有与他说话的耐心,抬脚朝外走。
“等等。”
慕怀成从椅子上站起来,强撑着说
“再过几日便是倾儿的生辰,让她过完生辰再走吧…”
门口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
“看你们虚伪的嘴脸吗?她不需要。”
最后一句话像一阵烈风,无情的打在慕怀成的脸上。
他颓然跌回椅子上。
与此同时,
池意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端详她的脸。
镜中人肌肤胜雪,杏眼像盛了一泓清水,唇色不点而朱,五官精致,明眸皓齿,不可方物。
只不过…
池意低头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这也太瘦了吧,都快要营养不良了,天天都不吃饭的吗?而且她觉得,这副身体若是营养均衡,恐怕还不止这么好看,来到这里后她发现,这里有个优点,就是人长的都挺好的,从秦姨娘和她女儿,到伺候她沐浴的丫鬟,就没有不好看的。不过慕倾这张脸虽然过于瘦了,但是明显比她们还要好看。
唉,慕倾红颜薄命,便宜给了她。
“小姐,您起了吗?”
昨晚那个丫鬟在门外问道
“起了。”
“小姐,秦姨娘带来了大夫来看您,要让他们进来吗?”
“先等一下,我收拾收拾。”
她还穿着薄薄的睡衣呢,当然要先换衣服。
池意走到衣柜前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熏香味,入眼尽是樱红,朱红,淡粉,嫩粉,浅碧,天蓝,可真是…五彩缤纷。池意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找了半天,几乎要钻进衣柜里面了,终于从最里面扯出一条乳白色的衣裙,似乎还没穿过,看起来还凑合,她慢吞吞的琢磨着穿上,又在外面搭了一件淡紫色纱衣。
池意想了想,打开门,对候在外面的丫鬟说
“进来,给我梳头。”
丫鬟面无表情的进来,站在池意身后开始替她梳头,不多时,便挽出一个整齐的发髻。
池意打开首饰盒,里面尽是金灿灿的首饰,与衣柜里衣服的风格倒是统一的很,只是,质量似乎不怎么好,肉眼可见的粗糙。她翻找出一个还算精致的银色蝴蝶发钗插在发髻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差不多了。便扭头对丫鬟说,
“我收拾好了,可以叫他们了。”
秦姨娘带着大夫,走到门口,看到房内少女,乳白色的襦裙如月光倾泻而下,蝴蝶发钗与紫色纱衣相得益彰,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她眼底尽是嫉妒与不甘,收了收情绪,她笑吟吟的进来
“倾儿起的这么早啊?可还有哪里不适?”
池意亦笑着回答
“谢谢关心,我没什么不适了,不用看大夫的。”
礼貌而疏远。
秦姨娘察觉了池意言语上的变化,不死心地道
“受伤可是要紧的事,还是要让大夫看看才放心。”
说罢,她看似是扶实则是把池意拽到了椅子上坐着,大夫伸手为她把了一会脉,不明显地朝秦姨娘使了使眼色。
人真的没事。
秦姨娘心中很是惊奇,昨日才撞破了头的人,今日怎么可能毫发无伤的坐在这里?
那大夫在药箱里翻找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
“这是小老儿用许多名贵药材制成的玉清丸,今日便给了慕小姐补身体吧。”
秦姨娘脸上笑容更深,
“多谢大夫,倾儿,快服下吧,这下为娘可算是放心了!”
池意抑制住想冲她翻白眼的冲动,太夸张了吧,演技真不怎么样。
她接过药丸,放在手里看,黑乎乎的一颗,怎么看也不像好药,接着她淡定的放进嘴里,偷偷藏在舌头下,想等到秦姨娘走了再吐掉。
就在这时,一只手猝不及防扼住池意的喉咙,池意呼吸不畅,下意识吞咽,那颗药丸就这样被咽了下去,池意拼命挣脱那只手,剧烈的咳嗽着,眼眶都咳红了,一双杏眼氤氲出一层水雾,她怒视着那手的主人,是刚刚给她梳头的丫鬟。
此时,秦姨娘终于卸下伪装,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得逞。
头开始昏昏沉沉,池意无助的感受着眼前的人影由重影到模糊,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从椅子滑落到地上。
天色大亮,柔和的日光直泻下来,洒落在慕府的鹅卵石小路上。
少年踩着金灿灿的阳光往后院走,他淡黄的衣裳像极了春日里盛开的迎春花,又像在艳阳下融化的淡奶油,白发带束起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他轻快的步子,白发带好似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蝴蝶。
他就要见到日夜思念的人。
“凌少主…凌少主!”
有娇软的女声唤他
少年没有理会,背着手继续走。
“子樾!”
凌淮停住脚步,回头扫了一眼唤他那人,心下了然,面上不动声色
“有事吗?”
慕妍站在远处,抬手整理整理发髻,莲步轻移来到凌淮身边,扑面而来的脂粉味让凌淮皱了皱眉,
“子樾,荷花池的荷花开了,我们一起去赏荷花可好?”
慕妍说完,扯出自己对着镜子练了千百遍的笑容,自认为十分得体。
凌淮沉默不语,清凌凌的眼睛映出面前少女的脸,眼前人的心思一览无余。
气氛过于安静,慕妍一直保持着那张笑脸,几乎要僵了嘴角,就在她准备再度开口的时候,凌淮终于说话了,清透的嗓音如泉水一般,他那令天地失色的容貌晃得慕妍几乎眩晕。
不过,他说:
“别再叫我子樾。”
他的表字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能叫的吗。
凌淮丢下一句话后继续往前走,慕妍刚从惊艳中回过神,并没有泄气,赶紧朝着那个背影追去
“你可是要找我姐姐慕倾?”
凌淮心中一动,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回头
“你想说什么?”
“那你可知道,我姐姐慕倾,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妍继续往下说
“她目无尊长,顶撞父亲,从不听从父亲的教诲,还私自外出,丝毫不顾及女儿家的脸面,我与母亲,也经常被她呼来喝去。”
慕妍越说越楚楚可怜,将她母亲学了个十成十。
“你们本来就是侧室,不应该吗。”
凌淮歪了歪头,故作疑惑。
慕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的最后一句,被戳中痛脚,立刻回嘴道
“是侧室生的又怎样?她一个正房的女儿,不是照样窝囊的很。”
慕妍话落,瞬间感觉到不对,随之惊恐的捂住嘴巴。
“蠢。”
凌淮嫌弃地绕过她,白发带从慕妍面前带过一缕风。
慕妍还想再补救补救,刚想要抬脚跟上,眼前银光一闪,再低头,她的裙角已经被削掉一片,吓得忍不住惊呼一声,眼泪汪汪。
凌淮抬手收回月牙镖,头也不回
“她为人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别再跟来。”
白发带在阳光下渐渐远了。
慕倾的房门大敞着,凌淮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踏进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
桌上还放着茶水,椅子也像有人坐过的样子,但此时房里确实没有人。
地上好像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凌淮俯身捡起。
一支银色蝴蝶钗。
她出事了。
一瞬间,凌淮眼底涌上大片黑黯,他握紧蝴蝶钗,闪出房间。
慕妍正沿着鹅卵石小道往回走,一个身影掠到她面前,似乎还伴着薄荷味的风。她见到去而复返的凌淮,还没来得及露出惊喜的神色,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扼住了脖子。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凌淮的声音充满杀气,不同于片刻前的清润明朗。
慕妍不想回答他,挣扎着想要逃脱,而那只手在慢慢收紧,仿佛下一秒就会掐断她的脖子。
她终于受不了,拼命点头,凌淮见状松手,慕妍跌倒在地上,大口的呼吸,发钗歪歪斜斜,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花,狼狈的很。
凌淮不屑看她,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说。”
“我娘要把她送到沐阳县的一户人家做小妾,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慕妍只好实话实说。刚说完,又是一阵风,面前的人已经不见。
泪水淌进嘴角,苦涩在舌尖蔓延。
临近正午,长满杂草的小道上,一辆马车顶着愈发毒辣的日光急匆匆赶路。
马车前两个女人快速赶着马车,不顾道路的颠簸,其中一个带着面纱,满头金银珠翠,另一个一身丫鬟打扮。
正是秦姨娘与她的丫鬟。
马车里自然是池意,她靠着车壁,大脑一片混沌,四肢沉重的动不了,持续的眩晕感与马车的颠簸使得她无意识皱紧眉头,外界的声音时不时传进她的耳朵,
“这死丫头这么邪乎,流了那么多的血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那暮山的少主不知是中了她的什么邪,非要带走她…”
“姨娘放心…给那富商做妾……那暮山少主迟早是二小姐的…”
“哼…那病秧子老头一死…苏家的什么不是我的。”
“……”
突然,外面的话语声戛然而止,随之是女人尖利的惨叫声,马车一时间失去动力,重重向前倾倒,池意的脑袋也磕在车壁上,疼的她快要流出眼泪,但她依然动不了。
马车外,秦姨娘滚落在地上,大腿上插着一个月牙形的暗器,血流如注,她疼的几乎晕厥,没有力气抬头,只看到停在自己面前的洁白的鞋尖,和淡黄色的衣角,与自己的一身血污形成鲜明的对比。
凌淮跨过面前半死不活的女人,像跨过一颗烂白菜。
“带着她,滚远点。”
他不想让她看到这肮脏的血
明明是烈日炎炎的正午,少年的话语却冰冷的像冬日刺骨的寒风刮过。
丫鬟哆嗦的爬到秦姨娘身边,想扶起她,奈何她怕得浑身打颤,几次才成功。
凌淮抬脚登上马车,掀开车帘,马车里有淡淡的栀子香,里面的少女双目紧闭,并没有生命危险。
他捏了捏她温软的脸颊,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终于又见到她。
池意凭着模糊的意识感觉到车帘被掀起,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透过她的眼皮。她努力的睁眼,想摆脱这混沌的梦境。
半梦半醒间,她恍惚看到一个少年的轮廓,逆着光,来到她的面前。
接着,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听见他说——
“别怕,我来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