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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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越是紧张，越是尴尬，我越是想说点什么。
我看着一言不发的夏油杰，更觉得尴尬了，我不仅自己觉得尴尬，我还替他觉得尴尬。
于是我更想说点什么了。
这个时候的话，一般是不过脑的。
简称，瞎扯。
“我是说你身材很好，该瘦的地方瘦，但是不瘦弱，你懂吗。”我绞尽脑汁，想着安慰的话，嘴唇张张合合，“所以你抱起来，手感不错。”
夏油杰面无表情。
我大脑空白一片，恨不得一头撞死，嘴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你应该感到骄傲。”
夏油杰：“我应该说谢谢吗？”
我大脑继续空白，条件反射道，“不客气。”
……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一只手捂住脸，感觉源源不断的热度在往上升，我甚至不敢看夏油杰现在是什么表情。
青梅竹马的久别重逢让我搞得一团糟，终于遇见‘同类’的喜悦都被这份尴尬的折磨冲淡了。
我欲哭无泪，“我想说的，是谢谢你。”
*
我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根本不敢看坐在我对面的夏油杰。
我妈和夏油阿姨聊的很高兴，话题从皮肤的保养绕到附近哪里的蔬菜最新鲜最便宜，再绕到哪家店的饭好吃，最后绕到我和夏油杰身上。
夏油阿姨身上有一种非常温柔的感觉，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难以生出打断她的念头。
“搬走之后，小杰经常闹着要回来找红叶。他几乎没有强烈要求过什么的时候，我们还觉得很惊讶。”夏油阿姨和夏油杰如出一辙的狐狸眼弯了弯，偏头看着夏油杰，揶揄道，“因为我们没有回来，还和我们闹过很多次脾气，吃饭也不肯好好吃。”
我没忍住，好奇的看了眼夏油杰，想知道他被当面翻出小时候糗事的表情。
夏油杰只是轻轻的笑了下，不羞也不恼，还应了一声，脾气好的过分。
仿佛被揭短的人不是他。
我妈慈祥的笑了两声，这才接过话来，“红叶也是整天闹着要找小杰，我们告诉她搬家的事情她还执着要找到你们的地址。”
我脑海里已经没有关于这件事的印象了，现在听着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倒也勾起了我的几分兴趣。
于是我抓了个抱枕抱着，听她们聊天。然后我就听见我妈说，“红叶她从街头打到了街尾，把整条街的孩子打了个遍，就为了问出小杰的地址。”
猝不及防吃了自己臭瓜的我：？？？
我觉得自己应该干不出这种事，开口想要为自己挽回颜面：“不能吧，我不是这种人。”
大约是我的震惊和怀疑过于明显，我妈不得不单独再给他们解释，“这孩子小时候为了显摆，从单杠上掉下来摔成脑震荡了，到现在脑子都不太好。”
我听见夏油杰又笑了一声。
我承认，我急了。
说不清是在自己小时候的小弟面前丢脸让我不能接受，还是屡屡在自己‘同类’面前丢脸让我不能接受。我含恨再给自己挽回颜面，干笑了两声：“……就正常锻炼，不小心不小心。”
我妈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夏油杰一眼，带着莫名的感叹，“小杰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夏油杰：“大部分记得。”
我妈又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大概终于意识到我在捍卫自己岌岌可危的脸面，问：“你是不是记不清你小时候当着小杰的面干的那些糗事了？”
我想也不想的就否认，“我小时候不是很听话吗？”
我妈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
“说给小杰探路，结果把自己探进了臭水道，还不准小杰搬救兵，抓着泥威胁他敢喊人就把臭泥扔他身上这个记得吗？”
“带着小杰和别的孩子打架，把自己门牙磕掉了？”
“给小杰展示超能力，把花生米塞到自己鼻子里取不出来了？”
……
我维持着最后淑女的笑容，撇了一眼面色如常，带着微微笑意的夏油杰，咬牙切齿的贴在我妈耳朵旁边，“没有依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啊。”
我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
“我去下水道捞的你。”
“你自己捧着门牙非得给我让我替你保存。”
“我带你去的医院把花生米取出来的。”
“我得意思是……”我妈同情的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给了我最后的脸面，小声道，“你在小杰面前没什么脸面的，做你自己就好。”
做、你、自、己、就、好。
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臭水沟里，手里抓着一把臭泥，正在威胁上面的一个小孩。
「你敢和别人说，我就把这堆泥扔你头上。」
小孩生的很白嫩，精雕玉琢好看的像是个洋娃娃。
被威胁了，他也只是担忧的蹲在上面，试试伸手能不能把我捞上来，发现差距实在是太大，他只能再把手收回来。
虽然很狼狈，但是我还在非常嚣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区区下水道而已，你先回去，我待会就自己爬上去。」
「可是姐姐……」小孩扁了扁嘴，看着有点委屈，「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我有点心软，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画风却突然一转，上面蹲着的小家伙身形猛的拔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
少年扎着丸子头，狐狸眼低垂着看我，形状优美的唇角微微上翘，像是个勾人魂魄的狐狸精，惊心动魄的好看。
褪去了小孩子的软糯，他蹲着看我，手腕撑着下巴，有点不耐烦的催促。
「上来。」
梦境里没有正常可言。
我低头看看自己也变大了的手和身体，又看到上面的夏油杰离我更远了。
我摇了摇头，认真的和他分析问题，「我们变大之后，下水道和路面的距离也会变大，所以哪怕我们长得再高，我也不能爬上去。」
看他没有反应，我继续一本正经的继续解释，像是做数学题一样下定结论，「由此可得，我是出不去的。」
我叭叭了半天，夏油杰没再说一句话。
我纳闷的看他，用眼神示意他回话。
他微微的笑了一下，指了指我身后。
背后，像是蛇一样的奇怪生物，似人非人的脸，正在发出悲凄的哭声。
我惨叫一声，醒了。
梦里奇怪的生物带给我的刺激还在，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我不得不大口喘着气平复自己。
我是从十四岁开始，可以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些影子。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是在一个巷子。黑色的一大团，像是烟雾，却比烟雾更浓，流动着，趴在垃圾桶上。
路过的少女们嬉笑着，把手里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穿过那团黑雾，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直的进了垃圾桶。
我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背后汗毛直立，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僵硬太过明显，挽着我胳膊的同伴疑惑的问，“怎么了？”
我甚至不敢指那团黑雾，只能用眼神示意她。
——你看，那里有一团奇怪的黑雾。
顺着我示意的方向，她嘟囔，“可是人家在减肥欸，”下一秒，她牵着我的手，往街对面的那家蛋糕店走，“算啦，陪你吃。”
那团黑雾和我擦身而过，耳边是同伴欢快的笑声。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似乎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东西。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是一个开端，仿佛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里面藏着的不可言说的恐怖咕噜咕噜往外冒，从盒子里溢出来。
从那天开始，我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楚。
心脏的跳动不再急促，或许是因为那么梦，我突然记起来了一些有关于夏油杰小时候的事。
和梦里一样，小时候的夏油杰像是个糯米团子，漂亮却很怕生。
街上的孩子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玩，因为他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们叫他撒谎精。
小孩子的善意和恶意都很直接，从第一个人开始，大家迅速抱成一团，齐心协力的把‘异类’排除在外，因为执行这一行为获得团体的进一步团结。
不过我很喜欢夏油杰。
第一次见他，他被他妈妈抱在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我，被我发现后又飞快的把头埋在他妈妈怀里。
过一会又趴在他妈妈的肩头，腼腆的对着我笑。我觉得他像是橱窗里摆着天价娃娃，价值昂贵到注定不能被我拥有，上天却以另外一种方式把他送过来。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夏油阿姨做的点心真的很好吃。
对于别人的疏远，夏油杰并不是全然不在乎的。他也曾疑惑的问我，‘我没有撒谎，但是大家为什么都叫我撒谎精呢？’他有点委屈，牵着我的衣角认真的向我解释，‘我说的是真的，姐姐你相信我。’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我说的是我相信你还是我不在乎？
我后知后觉的想到，原来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能看见这些奇怪的生物了吗？
那些被恐惧占满的时间，小小的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