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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金风玉露 一会儿,他 ...

  •   清明雨上此话不假,告假还乡最后的行程原本还阳光明媚,碧空如洗,不过半会儿又落起雨。楚愿既已下轿策马,且他思忖再几个马蹄子就到的功夫,也不必再麻烦来麻烦去,就任由风吹雨打,他自巍然不动。

      其实还是触景生情,还未重归故地,就起了近乡情怯的幽思。

      一会儿,楚愿想,他要是真有师兄说的那么厉害,名正言顺是位帝君,以后就不怕淋雨了,就算外面噼里啪啦,雷公发威,他也可以骑马。而且还能瞬移,挪来挪去也不耽误他的大好年华。

      一会儿,他想,唉。

      连他府上那几个叽叽喳喳具体同他讲什么,楚愿也模模糊糊地用“嗯”百般糊弄敷衍过去了。

      等到一行人到王爷府前,他府上的管事偷鸡摸狗似的去敲王爷府的金雕红木门,楚愿仍旧腰杆如松板正地坐在他的赤兔马上。

      他一身未褪的玄紫补子骑射服,前后衣襟都湿了个彻底,好不狼狈。更别提他未戴乌纱帽,高束起的发丝湿成一绺绺,垂落至腰际,还有些散落的嫌疑。

      楚愿双腿夹着马背,熟练地扯掉发带,咬在唇沿,费劲地重新捋高了发丝,准备再束一遍发。

      “有人吗?”叩门的声音轻得如贼在试探,楚愿手中的动作一愣,愣神听着他府上的管事压低嗓子喊话,“吏部尚书求见。”

      清明好似有荣荣的青草味,楚愿平缓地呼吸,他随便在头上打了个结,腾出手来揉搓后颈,雾蒙蒙的斜雨落了几点水淌在他脸上,诙谐来说,应当有四点,他想。

      渐渐地,他感到脖颈处寒毛直立,腮帮子酸涩,护腕那儿的骨头发疼,茫然抬眼去看王爷府对面一颗千年松吹得直摇晃,才知风大了。

      “来了来了!王爷您——”慢点,呦呵的人破了嗓子地喊至一半,王爷府的大门便被府上最尊贵的人物忙不迭挥开。

      楚愿还没反应过来,刹那间转头,便迎了记忆中师兄沉潭般深深的眼眸。他还在马背上傻坐着,师兄已经悄然行至他身边,依旧一袭白衣鹤纹,玉冠加身。

      看似平静无水的眼下全是情的涟漪,他像小时候那样对自己伸出双手,骄横专制又不管不顾地揽他入怀,看起来冷心冷情,不近人情,可清泠如水的声音对他说出的话从没有半丝责备,反倒比谁都妥帖。

      他说:“不难受了,师兄带你回家。”

      楚愿置身于熟悉的怀抱中,清明的雨和千年老松和旁人的反应都无关紧要了,他茫然地看着本该是尽心尽力扮演王爷的师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人从未在此有关兄友弟恭的半点联系,可他师兄就是这样说了。不管失去记忆的他懂不懂,这是沈斐之对他的承诺,就像从前带无家可归的他回昆仑。

      带他走,给他一个家。

      楚愿本有些许未知的彷徨,此刻都淅淅沥沥融入下颌上清明的雨点中。他以为他哭不出来,却发现听到师兄二字的无极,即便失去记忆,也无法地流下泪来。

      明明也没受什么委屈,很久不见,还闹哭鼻子这套,楚愿有气无力地想,那还不是这人自己闹出来的祸根。

      “别哭,乖”,他师兄冷冷清清的嗓音盘桓在耳边,“怕你嗓子哑了,难受。”

      三年没开荤楚愿还未意识到什么,清了清嗓子,倔强道:“我不至于哭那么久。”

      方跨进王爷寝室的门槛,这人就对他清浅地笑,弯眼的弧度温柔得要命,就是哪看哪不对劲,楚愿品了会儿,终于咂摸过味儿了。

      在被披着王爷皮的师兄将他抱进泉水中前,他义愤填膺地在这人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连咬三口。

      本来只想咬三口泄愤,他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对吧?

      师兄自己伸长脖颈给他咬,多咬一口,不关他事!

      -

      出了浴池,楚愿又坐在床榻边沿,喝他师兄熬好的鹿茸银耳炖肉汤。喝前他还用姜汤净了两口,吞进肚子里,说是驱寒消风。

      师兄坐在他旁边,和他同样款式的月白中衣,内力烘干的发丝四处蜿蜒,墨水画似的赏心悦目。

      楚愿边张口喝喂到嘴边的汤,边小孩多手似的,捏一缕师兄的头发,缠着玩。

      鹿茸除了驱寒,还能滋补强身,有益于精血,壮肾阳。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楚愿喝着汤,眼珠向上,腮帮子鼓鼓地盯着含笑的假王爷,两颊泛着淡淡的红。

      虽说他师兄早就从捏指骨变本加厉,成了用指骨丈量他身上每一寸,互相坦诚相待,也没什么好害羞了。

      倒也不是他脸皮薄,又不是只有鹿茸能驱寒,人参、肉桂、丁香也……算了,他脸皮薄!

      浴水后膳食用完,楚愿便觉得身上燥热难耐,不理会放碗筷的师兄,他兀自爬到榻上,手臂上的肌肉悉数绷紧。

      一只冰凉的手捉住他的脚踝,楚愿爬到一半,咬牙恨恨地转脸,眼里却没有劳什子恨意,水濛濛如被歹人糟蹋了,唇角抿着,实在是楚楚可怜得紧。

      ……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相爱之人久别重逢,情难自禁,场面一发难收拾,应当可以理解。

      但丢脸就另当别论了。

      ……

      楚愿连忙放开他师兄,错开脸义正言辞地说:“我不是故意……”

      而他师兄去漱了口才吻上来,细细腻腻地亲他,“是我自己想。”

      -

      赖在王爷府,待到清明假了,再依依不舍,也要打道回府了。

      王爷也是皇家子嗣,本应该去皇陵祭祀,可惜没有皇帝的命令,不得往京。往好了想,至少告假期间,两人一直厮混在一道,抵死缠绵,跟再也见不着似的。

      楚愿说不失落是假,但是他既然选择了陪他师兄入五毒,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于是,在王爷妥帖的安排下,他即将返京。

      上马前,楚愿换了身素的衣服,浑身的黑。否则要是落了旁人的话柄,说他清明扫墓,大不孝,心不诚,事儿就大发了。

      临行前,王爷往他腰间挂了一块他过分熟悉的玉佩,玉佩通体的白,正中央上一只振翅的仙鹤盯着他瞧,纹丝不动,装得它真是画上去似的。

      楚愿低头笑了:“定情信物?”

      他师兄听了也淡淡一笑,捏了把他的手骨,说:“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金风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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