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贪心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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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贪心之人
清夜银月冷辉光。
悦霜明坐在石桌边，幽幽地看着满场的寂静，叹息：“明天是我的生辰。”
水镜悠收回功法，平静地看着悦霜明：“可怜房中人不在。”
悦霜明“噗嗤”笑了，天真灿漫：“师父您几时也学会说笑了？”
水镜悠淡然问道：“曾经的月爰，爱过月将沉吗？”
悦霜明叹息，顺手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过一把普通的竹剑，在练武场中自在地挥洒起来。心随意动、剑随身走，月光下白衣的悦霜明才是踏歌的仙子，握在手中的，不是剑，而是一条匹练，或上或下或左或右，似防实攻，攻守之间无迹可寻，那分明无色的剑尖，在月光下寒光点点，仿佛造物主手中多情的权杖，带着尊贵的傲人的光环，依旧要谱写星光的绚烂……悦霜明还不够大，他还没有形成自己独特的外形气质，就像哺乳期后的鹰雏，带着将成未成的锋利，也同样带着未褪净的胎毛和漫溢全身的奶腥——现在的悦霜明就是这样的状况，他有着暖的温柔、曦的清冷、明燃的阳刚、曜的骄傲……然而属于他自己的独特气质，却不为人知。不知是被他还未褪尽的天真灿漫遮蔽掉了，还是被他刻意地隐藏起来了……
正在踏歌的仙子突然一笑，仿佛暗夜中阳光乍现。水镜悠看着悦霜明从展颜、微笑、开怀、俯冲、顿停，直至落到自己面前！水镜悠开口，目无表情：“你的速度控制的很好，你的内力掌握的很好，你的武功锻炼的很好……”
悦霜明笑，笑得很开心，也很阳光，他拿过茶杯当成酒杯般豪饮，放下茶杯的时候他说：“月爰曾经试图去爱月将沉，可惜，在他即将成功的时候，月将沉却拿他送人……”逆飞倒转，仿佛被吸入试炼之地的飞鸿，带着永远无法抹煞的高傲跳着孤独的属于自己的舞蹈……
他是属于自己的，前生，他已放下！
水镜悠终于看到了悦霜明自己的气质——在悦霜明轻抬左手，屈指微勾，将一条黑鞭纳入战场的时候——广阔！那是悦霜明给水镜悠的感觉：阳光般的温暖、宠爱般的包容、英雄般的不羁、魔神般的强大……
悦霜明此时正专心对付那被自己用法术操控的黑鞭。每一剑都点在黑鞭的七寸之上，每一剑都点在黑鞭的必死之处，每一剑都似乎不留余地，每一剑都蕴藏着无数的杀机——然而每一剑也同样地预留着无数的退路，也同样地给对方留下无限的生机——这才是悦霜明！他有着暖的博爱却没有暖的优柔，他拿得起放得下——因为他的心经历了太多，所以他懂得什么才是对自己对别人最大的仁慈；他有着曦的魅惑却没有曦的冷傲，他愿意付出更乐意接受——他已懂得，要得到首先要付出，至于执着，是一种自信而不是捆绑心灵的枷锁；他有着明燃的坚定却没有明燃的别扭，他不再为前人或者长辈的言论感受所制约——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成熟的个体，他既已融入这个世界同样还保持着自己特色……
水镜悠叹息：明儿，你很幸运，你有一个宁愿自己心灵受煎熬也要维护你的好哥哥……
水镜悠蓦地眼中一亮，他已看出黑鞭的轨迹——那黑鞭分明是沿着昨日明燃练习时的轨迹在运行！明儿很聪明，水镜悠从来都知道，明儿很强，水镜悠也早已猜到。却不想，他隐藏这么深！他还是个孩子，是个懂得享受生活以及向别人撒娇的孩子，但他也同时——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悦霜明还在练，只是已经接近尾声——黑鞭最猛烈的杀机最终的一招挥下之时，悦霜明的左手突然之间以指为剑攻向他自己的右手——
连水镜悠看的都心中一惊，瞬间思索着无数个应对策略——
悦霜明猛然间将右手剑脱手而出，击中黑鞭的鞭柄，同时自己倒飞而出，轻飘飘地落到水镜悠的身旁，悠然叹息。而这个时候他的右手正以柔克刚将左手的力道全部引向石桌，将石桌击得粉粹。
水镜悠淡淡地问：“这一招，是否叫做变生肘腋？”
悦霜明笑，点头：“这是一招两式，分别叫做‘变生肘腋’和‘鞭长莫及’！”然后笑问：“师父，只要我肯牺牲，刚刚还有更好的方法继续下去的，对吧？”
水镜悠知道他在寻求认同，淡然轻笑道：“左右手同归于尽，而结局依然不可预料——那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人会做出的选择。”
悦霜明笑了起来，跑上前抱着水镜悠：“师父，你真了解我……”
水镜悠无可奈何地轻轻叹息：“明儿啊，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可爱？”
悦霜明灿烂地笑着：“啊呀，师父不是看上我了吧？虽然我早就知道我长得够可爱……”
水镜悠的脸黑了下来：前世的事不可能真的没有影响，明儿嘴上虽然没说，但是只要看他拼命训练自己的男子气概，以及他对悦霜曦那种完全无防备的呵护，便可略知一二。
银月下，悦霜明的眸子清冷而平静，他看着水镜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师父，我想要你的语悠城！”
水镜悠一愣，微眯蓝瞳：“明儿，你可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不是弱点，而是缺点！
悦霜明笑，畅快淋漓：“太贪心！”
水镜悠点头：“你太贪心！你这三年里的举措如果放到十年里完全，将是事半功倍，赢利更不下于数十倍！然而你三年以内，谋求暴利。至于你的修行方面，你修炼道术、精神术、幻术甚至灵性诱惑术，而同时，你攻读药理，研究武功……”水镜悠看着悦霜明，有着说不出的怜悯：“你本不该让自己那么辛苦……”
悦霜明苦笑：“你不会懂！我不想做弱者，你不会懂我的心情！”
水镜悠淡淡地冷笑：“你若这么下去，将注定一无所成！你那么聪明，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吗？——你所学的每一样东西，都会成为其他东西的负累！”
悦霜明蓦地惊醒：博而不专！博而无法专！
水镜悠继续说着：“这三年里，我不问你，是因为博学不是坏事，你也需要对每样东西略知一二。但是！”水镜悠话锋一转，眼色变冷：“你也该懂得，即便你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也不可能把每一样东西都修炼至极致！”然后幽幽地抚摸着悦霜明洁净光滑的额头：“唉，如果这里变成了深沟丘壑，别说明燃，就连普通的美人也看不上你了……”
悦霜明如临大敌，左兜右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师父……”悦霜明猛地握住水镜悠的手，一副悲喜交加的样子：“师父，谢谢你提醒我啊……”
水镜悠笑了，在遇到悦霜晓以前，他已许久不懂得愤怒，在遇到悦霜明以前，他已许久不记得欢笑。
悦霜明亮晶晶的纯金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水镜悠：“师父，不如您把语悠城送给我，徒儿就不用每日担心‘如果您离开就没有人教导我’了！师父，我知道语悠城有一个巨大的地下藏书库！师父，作交换，你把语悠城送给我，我立即就把天魔涧的位置告诉你！……”悦霜明极力的劝说和诱惑着。
水镜悠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悦霜明看见了，他立即温柔而无奈地道：“师父，不管你信不信：寐轻语已经病入膏肓了！”
水镜悠大惊失色，旋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然问道：“你不是说你没有见过他吗？”
悦霜明淡淡地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当年在天魔涧的情景？”
水镜悠没有说话，只是水镜悠的眼睛已经明确无误地透露了他强烈的愿望！
悦霜明在回忆，在脑海中整理过之后，他露出一个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苦笑：“我一直以为，那些话是对我说的，可是到最后，我终于知道我只是个传话筒……”
夜离星说：你怎么会没死呢？
夜离星说：你还只是个小孩子！不要以为自己够老就扮老成！你做过小孩子没有？你知不知道小孩子是什么样的？拽什么拽？小孩子就该是小孩子样！
夜离星说：该忘掉的就忘掉，否则，哼哼，你就等着瞧吧！……既然经历过死亡，就痛痛快快地玩吧！哈哈哈……
悦霜明笑：“师父，你知道吗？从头到尾，只有三句话，是夜离星对我说的！其他的，都不是对我说的！”
夜离星说：怎么可能呢？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不是应该变成肉饼才对吗？
他想告诉你：你还想见轻语吗？哪怕粉身碎骨？
夜离星说：我是天魔涧的魔王，我的名字叫夜离星。
他想告诉你：我夜离星现在在天魔涧！轻语自然在我这里！
夜离星说：这一对紫晶戒指叫做爱别离，虽然名字挺悲惨，但是实际的作用却是截然相反的——因为别离，有爱牵绊。所以带着戒指的双方可以感知对方的所在，而且，一旦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意浓重时，另一个人戒指上的紫晶就会紫的深沉，反之则会紫的浅显。
他想告诉你：有你轻语身边的时候，它们才可以叫两相依，现在你不在轻语身边，所以它们叫——爱别离！虽然别离，依然有爱牵绊。
夜离星说：你以前学过魔法？怪不得。对了，你都炼的什么药啊？
他想告诉你：想进天魔涧，需要用魔法！另外，带药来！
夜离星说：你可知这天魔涧里的东西炼出的药，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他想告诉你：轻语的病，已经不是普通的病了！
夜离星说：还有，你可知道，进入天魔涧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去的！……我放你出去。树上有个洞，待会我把封洞的结界打开，你就进去吧。那个洞里是‘逆行滑梯’，你顺着通道滑，一会就可以回到月笑崖了。
为什么我是那个唯一的例外？！因为他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因为寐轻语已经没有时间了！
夜离星说：我是这里的王，我不能离开这里，但是外面有一个我非常非常想碎尸万段的家伙，你若见到他，替我教训教训他可好？
他真的，非常想将你碎尸万段吧？师父！
夜离星说：他叫水镜悠，虽然他极有可能早就得到成仙了！我不管，总之你要是见到他，不管他是神仙还是妖怪，你都要替我教训他！
他是想说：无论神仙还是妖怪，都要替我找到他！
夜离星说：记住：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回来，你家夜哥哥我随时恭候大驾！
悦霜明叹息：“师父，您听明白了吗？他正在等你！” （某魔满脸黑线：我是有暗示，但是没有那么夸张吧？小明明，你联想力太丰富了……）
水镜悠在发呆，他茫然地问：“真的？”
悦霜明叹：“师父啊，想一想吧！为什么我会是那个唯一的例外？夜离星不想泄露天魔涧的秘密，应该是杀掉我或者留下我！他为什么会放我离开？我不会那么天真，我不会妄想着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夜离星，是什么善类吗？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魔！”而这一点，正是夜离星一再强调的！
水镜悠在变色：“如果当年不是因为我……”
水镜悠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勉强笑着对悦霜明道：“我当初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入人间界历劫的，所以轻语一直以为我是凡人，他做那对紫晶戒指的目的，一是为了锁住我，二是为了保护我。”顿了顿，接着道，“你体内不是有大量废物的魔力吗？可以以这对紫晶戒指为媒介，传给其他人使用……”
前提条件是：那个人一定爱你！
悦霜明全身血脉贲张！
半晌，两人都从极深沉的思索中醒来。
悦霜明道：“师父，我要你的语悠城，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天魔涧的所在！我甚至可以告诉你‘逆行滑梯’的位置，以你的能力，想要将逆行变成顺行，并不困难！”
水镜悠皱眉：“可是，我需要圣魔之血来治轻语的伤……”
悦霜明问：“圣魔是谁？快去找他！”
水镜悠第一次露出颓废无奈的神情：“他未必肯放我离开！”
悦霜明焦急地道：“师父，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先去见寐轻语吧！你知道他还能撑多久？难道你不想早日见到他？”
水镜悠苦笑：“何苦都逼得我这么紧？”
悦霜明从擎龙园踏出水镜悠的结界时，眼中精光闪烁：师父，别怪我，这是我理应得到的！
悦霜明挥挥手，踏进自己的房间：“都到了吗？”
立即有五个人出现在他面前，恭声道：“头！”
悦霜明拂拂额头，无奈地道：“你们老大的头还好好地长在脑袋上呢！有没有搞错！每次见面都叫我‘头’！”
其中一个中等身材，略显臃肿的人恭恭敬敬地一本正经地道：“头头！”
悦霜明的嘴角狂抽不止，一挥手，非常大气地道：“好了好了，说正事！”
“福报：海船研制模型已经出来，等待主上的命令之后便可投入生产！”
“禄报：精挑的三十六人已经送到清源王爷身边！”
“寿报：画朝方面连续遭劫，不过损失甚少，我们这边的内部奸细还未查出！”
“喜报：客栈、赌场和妓馆三条暗线已在各国陆续建起，只是规模还不够！”
“财报：各地的门路已经打开，只是觊觎的人多，合作的人少，我们锦跃已经引起窥视！”
五人汇报完毕之后，立于一旁。
悦霜明歪着头，这是他无奈的时候最常表现出来的姿态——歪着头，大大的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众人：“福禄寿喜财，五位大老板，你们能不能不要只简单地汇报？你们的意见呢？”
其中一个动了动，扑上前去，悦霜明立即跳了起来，讪讪地笑着：“禄婆婆，您老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为老不尊哪？”轻轻地踮着脚跳到墙角。
“唉呀！”那禄婆婆哭起来，伤心极了，活像悦霜明是他没良心的儿子般：“头您不知道啊，这五色魔煞，只有我是暴露人前的，我那个惨哪！前两天有个自称是明霜的义兄的小弟的泥鳅，愣是从我这里抢了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这禄婆婆自然不是真的婆婆，他只是特别喜欢女装而已！咳咳，错了错了，他只是特别喜欢装成女人而已……
悦霜明哀叹：当年整治名下产业的时候，怎么就把这五个不好惹的老鬼给留下了呢？不过说实在的，若非因为他们个个能力强决，不但软硬不吃而且擅于软硬兼施，单靠自己，花三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建起那么大规模的运营机构！可是说起正经生意，倒还真没赚多少钱……
福禄寿喜财看着没有胡子的悦霜明捏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不禁兴致盎然地露出恶狼般绿油油的眼睛，同时福寿喜财四人死死地捂住禄婆婆的眼耳口鼻，以防他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岔……
就在我们羞答答的禄婆婆翻着白眼，心叫我命休矣的时候，悦霜明悠悠地叹了口气。
五匹恶狼立即冲上前去，将悦霜明围在中间：“明儿宝贝，又有什么好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贪心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