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的季节》时非

5、伍

　　洁没有立即答应，只是说要考虑。但是，她一直不能劝服自己。上课时，一时走神，望向教室的角落，如同杰的习惯，也对角落充满好奇。而那个角落坐着一个正望着窗外的女生，洁的心突然紧张起来……
　　一星期后，洁约杰在“昼夜”见，因为她已经找到了那个答案。
　　杰是怀着怎样的忐忑过去，他来到地铁站，茫然看着前方，只是呼啸而过的列车。当他踏上列车，驶向另一个地方，也许他原来的生活都要颠覆。那一刻，却犹疑了，始终无法那么轻易放下。而列车瞬间移动的时候，为什么窗外的那张脸，却清晰可见呢？
　　杰冲撞着想下车，只是列车已经开始行驶。是她吗？那样强烈的感觉，不是幻觉。她刚就站在面前，只是一扇窗的距离。可还是错过了，那样的无奈。
　　一路都是那样想着，关于她的一切。她，始终是他逃不开的梦魇。
　　杰没有折回去，没有去证实，因为她早已离开，至少他知道了她也在这里。洁，还在等他。可是见到她，他又该怎么样呢？
　　当他到“昼夜”，没有见到洁，只是一封她留下的信。

　　杰，
　　我想我很难亲口对你说答案。能认识你我很开心，我会一辈子都记得。
　　自从认识你，我体会到了爱一个人的感觉，有喜悦，有痛，有期待，有失望。我也相信，我能把这份感情好好珍藏。只是，我想我们以后以朋友的身份，继续交谈。不是我怕伤害，是我怕伤害到你。因为不想对你隐瞒。
　　你心里的人，我碰到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那么久，那么深地把她放在心里，她确实值得你那么做。只是，她不叫余洁。也许，这真的是命运的奇妙吧。她叫季洁，可是我肯定她是你一直等待的那个洁。
　　我可能是上帝安排的，让你们重遇。那是我的存在。那是我作为朋友，送给你最珍贵的礼物了。
　　我最想对你说的，人生不是只有等待，还有追寻。
　　永远的朋友

　　只是一封很简短的信，却让杰湿了眼眶。洁，谢谢你。
　　当他再次抬头看向窗外，她静静站在窗外，看着他，仍只是一扇窗的距离，却不再遥远……
　　当他再站在她面前，她不可抑制地流下了泪。她都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未曾流泪，她以为她已经是一个没有感情负累的人，此刻他扯动了她泪的神经。也许她该相信，这是一种命运……
　　甚至自己也忘了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只是那样说着自己，原来她也可以那样去倾诉。他的温柔，是他给她的保护。
　　为什么要离开？只是为了寻回自己。自从遇到他，她一直想挣脱，她不是余洁，她是季洁。她无法和陌生的人一起生活，连妈妈也越加陌生。她需要的是一种安定，她想回到那熟悉的一切。所以，在18岁，她有权去决定自己的人生的时候，她仍旧选择了季洁。
　　她回到了奶奶身边，日子虽然清苦很多，她感受的是另一种关怀。只是，幸福总在瞬间。下一刻，变成了难以释怀的痛苦。她为了让奶奶不再辛苦，她决定放弃文学，她要学金融，她要挣很多钱。那段生活让她知道，金钱在现实中的重要。她不能不屑地对待金钱。可是，当她真的去学金融了，奶奶却去世了，那一切就变得毫无意义。她还能坚持什么，她仍无法了解这个世界，欲望的世界。
　　那个雨夜，她的生命仿佛也跟着奶奶的离去在消逝。她用这一生的眼泪，送走了唯一在身边的亲人，她变得一无所有。
　　而那夜之后，清醒过来，她只为自己而活，仍是那样独来独往于这个世界。
　　在那个数字的世界里，她觉得窒息。她偶尔会去听中文系的课。也是在那次课上，她碰到了余洁。她看着她，只是轻说：“你是余洁吗？”她心里一触，默默摇了摇头，说：“我叫季洁。”余洁的表情瞬息变化，肯定是她，说：“我认识另一个季杰。”
　　她的思绪开始混乱，季杰？多么熟悉的名字，那张明净的笑脸。而后余洁告诉她一个时间与地址，叫她一定要来。她点头答应了，自己对这个女子完全没有防备。而余洁黯然转身，就此离开了她和他的世界。她知道，那是最好的结局。
　　命运，已经将他们连为一体。那个角落，那个窗外，都是他们的天地，他们可以感应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即使是不同的季节，他们仍相遇在那个春天，这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