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裴清寒

2、Chapter 2 可能是还没

　　一中对面的巷子里有家自助火锅，每周的这个时候店里满满的都是学生。岳晓琦最爱的就是火锅，平时隔三差五就得来吃一顿。作为发小，张子铭和秦逸飞对她这点儿喜好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了，于是早早预订了桌位。
　　秦逸飞的爷爷、岳晓琦的外婆和张子铭的父母都是岭西大学的教授，所以他们三个从咿呀学语开始就在一起长大，住同一个院子，上同一个幼儿园，之后又一起进了岭大附小。不知是家学深厚的缘故，还是因为三个孩子在学习上你追我赶谁也不肯服输，他们从小学起就从没让家里人操心过成绩。再后来，凭借各种奥数比赛的一等奖，他们顺理成章地进了一中的初中部，开始接触中学的数学竞赛，也都在初中数联中拿到了一定的名次。没想到升入高中以后，依旧坚持在数竞道路上的只剩下秦逸飞一个人。
　　“咱们仨的生日年年都在一起过，可是每年啊我都有新的感慨。”秦逸飞仰头喝了一口果酒，做出一副感慨人世沧桑的表情。
　　岳晓琦和张子铭都被他这模样逗乐了，一个筷子抖得半天夹不住菜，一个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调侃道：“那你快给我俩说说，你今年又悟出了什么人生至理？”
　　秦逸飞却突然正了神色：“你们还记得去年给小琦过生日的时候，咱们在干什么吗？”
　　“准备中考呗。”张子铭不假思索地答道，“还有俩月就要中考了，还能在干什么？”
　　岳晓琦却仿佛明白了秦逸飞想要表达什么，声音里也失了笑意：“去年这会儿刚考完数学联赛，咱们一边吃着火锅一边还讨论着考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后小铭是咱们三个里考得最高的。”
　　“是啊，”秦逸飞心不在焉地扒拉着自己锅里快要被煮烂的菜，“可是等到今年九月就只有我一个人要考数联了。你们一个去学了生物，另一个干脆连竞赛都不学了，就剩下一个人每天埋在草稿纸里跟代数题硬刚。”
　　他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闷了几分：“每次一个题绞尽脑汁算了四五个小时还做不出来，甚至精疲力尽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要是你俩也在陪我攻克同样的难题就好了，我就能有更多的力量坚持下来了。我当然尊重你们各自的选择，但有时候还是很怀念之前那么多年咱们一起做题的感觉。”
　　张子铭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听秦逸飞继续说道；“我知道小琦初中的时候到后来就已经对数学没多少兴趣了，只是不想半途而废才坚持到了数联结束。她喜欢生物，也确实擅长这个，她去学生物我一百个理解。可是，子铭你呢？你初三数联拿了全省第五，比我们数学组的大部分人都强。高一入学前组织竞赛班选拔的时候，熹神亲自约谈让你来数学组，你死活不肯答应，但你又自己偷偷学了数竞。”
　　岳晓琦吃惊地看了张子铭一眼，只见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秦逸飞盯着一言不发的张子铭，心底窜出几分恼火，“今天炀神讲的那道题，大半个数学组的人都没跟上他的思路，你却能看出其中的精髓。连优超不等式都知道，你能没学过高中的数竞知识吗？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啊？”
　　张子铭没能立刻回答他的质问，他能感到那两个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他的身上。
　　嘈杂背景下的相对无言比绝对的寂静更加难熬，张子铭最终还是开口解释道：“关于高中选不选竞赛班的问题，我中考结束后考虑了整整一个暑假。你们也知道，一中的校园活动相当丰富，我想参加艺术节，想加入社团联，就意味着我不能像你们一样把除了高考课之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竞赛上。况且我向来都不是多能吃苦的人，竞赛班没有周末没有寒暑假的生活我恐怕很难适应。”
　　张子铭抬头望进秦逸飞的眼睛，罕见地叫了他的全名：“秦逸飞，你得往前看。我和小琦的确不再和你奋战在同一条路上了，但整个数学组都和你学同样的知识，做同样的题。一个组就是一个团队，做题做得很煎熬的时候，多问问炀神，还有你们的其他组员，他们都是与你并肩作战的伙伴。”
　　岳晓琦点点头，对张子铭的话表示赞同：“小铭说得对，在竞赛这条路上，数学组才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秦逸飞仰头灌了几口果酒，握着酒瓶的手有些发紧，沉默半晌后终于开了口：“你们说得对，之前是我钻牛角尖了。其实我们组内氛围挺好的，大家经常一起讨论、互相讲题。炀神是我们几个中总体实力最强的，有时候有种带着整个组往前走的感觉，他这个组长当得确实称职。”
　　“你们炀神能服众。”岳晓琦从小锅里捞着涮好的菜，头也不抬地应和道，“论颜值吧，他可能比我们小铭逊色三分；要是论气场，那你们谁也比不上炀神。”
　　秦逸飞似是不满地扬起半边眉毛，用筷子指了指张子铭，“他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铭草，肖卓炀是气场全开秒杀全场的炀神。那我呢？”
　　“你是全世界最二的二飞！”，岳晓琦拿起一片西瓜堵住了秦逸飞的嘴，顺手揉了一把他炸毛的短发。
　　张子铭看着他俩笑闹，有些忍俊不禁。
　　肖卓炀和他们三个一样，初高中连着六年都是在一中读的。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对彼此都早有印象。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每次听到他们提起肖卓炀时，张子铭所能想起的只有那道一手拿着草稿纸，一手撑着讲桌的金色剪影。

　　一中给学生留的晚饭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秦逸飞和岳晓琦还得赶回去应对查人的老师，于是三个人又闹了一小会儿就一起回学校了。
　　“你俩快跑两步吧，小心迟到。”张子铭在校门口跟他们道别，“我骑车兜会儿风去。明天见！”
　　“注意安全。明儿见！”
　　学校离穿城而过的泷河不远，去年市政府斥巨资沿河修了一条塑胶自行车道，一早一晚都有不少人在河边骑行。张子铭从小就喜欢骑车，尤其喜欢骑得飞快时凉风吹拂过耳畔的感觉。自从泷河的自行车道修好后，他更是一有空就要去河边兜上一两个小时风。
　　天色已有些擦黑了，微凉的晚风吹乱了张子铭额前的碎发。可能是果酒里那点儿酒精真的发挥了促进神经系统兴奋的作用，他双手松开车把，张开双臂迎着扑了满怀的风，用口哨吹起许巍的《像风一样自由》。
　　少年没经历过大的坎坷，平日总是微微弯着唇角，笑容干净而纯澈。即使偶有烦恼，骑车在空旷的街道一走一过，就都被清凉的夜风吹散得无影无踪了。
　　不过张子铭确实很少有烦恼——父母开明，家庭美满和睦；成绩不算出类拔萃，倒也稳定在能上“C9”的水准；擅长打球，又会吉他弹唱，在男女生中人缘都很好。
　　可能唯一称得上烦心事的就是，每次有小迷妹来班门口偷拍他，或者更胆大些送小礼物时，班里那帮男生都跟过节似的起哄，搞得他“花名”远扬。
　　想到这里，张子铭不由地叹了口气。
　　今天在学校里碰到的宋诗涵是他的初中同学，认识他三年半，就喜欢了他三年半。小姑娘性格直爽，表达爱意的方式也直白而热烈，每年情人节和他的生日，她都会准备一份简单却明显能看出是用了心的礼物。张子铭最初是想拒收的——宋诗涵是标准的美女学霸，喜欢她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他确实从来没有过对她动心的感觉，不想给对方以虚假的希望——可是当他看向宋诗涵满是期待的眼眸时，又不忍心将拒绝的话说出口了，于是无奈收下。从此他便只能一遍遍地说着“下回不要再送了”，却仍不得不一年年地收着礼物。
　　秦逸飞评价说，这俩人都是奇葩。一个谈起感情总是干脆利落地拒绝，礼物却始终照收不误；一个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像是把所有的感情寄托在“送礼物”这一件事上。
　　秦逸飞还说，他迷妹多了，眼光也就高了，多好的姑娘他都找不到动心的感觉，但张子铭自己不这么觉得。
　　困惑的时候，他也曾问过两个发小“什么是喜欢”。
　　一个说：“想要将所有细微的琐事和对方分享，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话想跟她讲，但真的打开聊天框的时候，却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另一个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在你眼里总是发着光的。你会觉得，城市里的万家灯火，也不及他双眸里的繁星璀璨。”
　　张子铭把试着这两个回答往自己身上带入了一番，发现自己既不喜欢和别人讲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觉得谁的眼里盛着璀璨星河。印象里唯一和“发着光”沾点儿边的就是肖卓炀站在讲台上的剪影，可他还是个男生。
　　可能是还没能遇到对的人吧。张子铭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不，子铭，相信妈妈，你已经遇到对的人了！
（悄悄）有没有觉得副CP（秦岳）有点甜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