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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 红尘尽头(重新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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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能让人深深铭记的,是什么?
欢笑,抑或眼泪?风景,还是人?
当那一丝苦笑不自觉凝在了唇边,当抬头所见只有无穷无尽的冷雾,当记忆中的那份温暖越来越远,当风絮越来越狂乱,当发丝越来越纠缠,当烈焰红尘中终于闭上了双眼——最后一眼所见,会是心中所期盼的那人么?
天长地久,会是多久。
万般风景只恍若梦一场。空灵天地之中依稀还回荡着缠绵悱恻的琴萧之音,古琴之傍,倾国容颜在夕阳下光晕模糊。
毁灭红尘的罡风狂卷而来,将一切撕扯揉碎,然后,神形俱毁。天地之间只余寂静。仿佛已是红尘的尽头,柔柔辉光盈满天地。
然后,一双虚无石眼所见——
那人,那方天地!
中原皇朝。
天下大荒未定,鬼神初动,苍生水火。
是年帝即位未久,而东南天际有星破空,天现异彩遂盛传天物临世。帝观天下苍生湮尘,圣心若有所感,而以身祈愿苍天,寻世外仙物以救苍生于万一。
由是持国天观奉命代帝出行访寻镇世奇石。
由是天下仙道大盛。
冰炎神剑,血祭身灵。
苍天乏道,人自为之。其时天下正邪门派林立近千,自成一方天地,亦不失为乱世之中求生之道。但门派之间却也常因种种缘由时起争斗厮杀,却是苦了一方百姓。
多年以后,天石一道便渐渐成了修道中人的禁忌,抑或幽冥魔狱。
天下谁属,又起纷争。谁,将会是这乱世中的魔星?
荒冷北地。
冰如剑,风如刀,仿佛要斩尽世间万物,全为魂魄。
冰天雪地如此寂静,只余沉沉风响,夹着些微冰屑雪花,飘飘茫茫让人看不清切世间事物,看在心底尽是萧凉意味。
一行人在雪地当中艰难地走着,从南地翻山越岭走向北方,人们小心翼翼地走着,仿佛蹋错一步便要葬身在这冰雪之中了。
山岭多少年没有生人经过了,几只野兽自洞穴探出头来,窥视着这群人。
“哎哟!”大风之中随之传来痛呼之声,隐约可见几个行人身影。
“阿意!”一个青年声音急问,靠近去扶住她,随之而来的是断续话音和脚步压雪的零乱声音。
“我没事。”雪地中少女立起道。
“没伤到什么地方吧?”青年上下查看问道,风雪之中只见他模糊面容万分焦急。
少女摇头,笑道:“没踩稳。咱们继续走吧!”声音之中颇有痛楚,但并无大碍。她不愿同伴担心,是以强自忍住。
“风太大了,大伙儿都拉紧一些,切记不要松散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大声叮嘱道,在这样的风雪紧夹之中竟也丝毫不减其声力,连稍远一点的人也能听的清清楚楚宛如尽在耳边。
天昏昏暗暗的,但是毕竟还未黑,似乎马上要下更大的雪。如果在天黑之前不能找到一处避风雪之处,那么十有八九便要葬身在这冰天雪地的荒野边上了。
思及此,一众人心头均如阴云压顶。只除了两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在他身后两步之外是一个少年。两人的行迹显得有些奇怪,并不与其他人靠得太近,而是忽远忽近,或者偏离远处一侧,似乎只是走着自己的路,不过是偶然才与众人同途而已。
那老人一径沉默走着,这样的寒风酷雪天气对他的影响并不大,相较于别人的艰苦挪步,他只是双手背后如闲庭信步。
他后边的少年则稍显得有些举步艰难,兼之衣裳单薄,若是别人早就禁不住倒下了,但是他却韧性坚忍,一步一步毫不差错向前迈步。他步子不快,离老人或远或近,大雪一紧或是不小心绊倒便看不见他身影了,但是风一吹,仍旧可见那弱小身影跟在老人十步之后。
老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远处,风雪之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突然叹了口气。过了这里,就是故国。大荒九年之后,他毕竟也有三十多年没有看过故乡土地了。当年兵荒马乱之际,他孤身到北境之外,又怎会想到半生之后还能重回故里?记忆中的景象如今还是一一刻在心头:山下片片密林,古树参天,是他年轻时练功修行时最喜欢的所在。当年的繁华景色,如今都成了荒野,而当年的那些人,可知现在还在不在?
冰炎宫……他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手心微微收紧。
“唔!”他身后少年突然身子一抖跌倒在地,大雪疾风顿时隐没他身形。
老人似是没听见一般并不回头,只是松了松手指,自顾前行。众人离二人较远,风声鼓动自然也没有听见那微乎其微的声音,少女回头,却见少年却已然重新立起,若无其事般继续往前走。他走得并不很快,但偌大风雪之下依旧能够跟上。
“风太大了,大伙往这边来避避风雪!”领头大汉眼见风雪太大,众人也都累得不行,寻着一处凹地,放开嗓门叫道。众人小心翼翼紧随其后,蹒跚着冒着大风雪走到背风凹地躲避,大伙这才有歇息喘息的余地。
少女躲在背风处,好不容易睁出一小条眼缝竟看见一个离众人较远的身影,心中一惊,大叫道:“快点过来!” 顺手将人“捞”了过来。
少年原本跟在老人身后,没料到有人来拉,一惊之下,微微挣扎,却挣不过少女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力气,踉跄拉近,却不意少女用力过猛,两人一同跌倒。所幸是背风处,众人身体又挡去许多风雪,这才不至于吹散了。
少年皱眉,用力抽回手来,抬眼冷冷看去,却望见少女灿烂纯净的笑容,双眸中犹自带着满满的关切,不由微微一愣。
“阿九。”老人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旁边。
少年抬头看了看他,默默站起来。这却让少女很是不高兴,这老人这般专横霸道,尤其是这少年身上竟这般单薄,方才一拉,手上尽是冰冷,她心下顿生不悦,当下紧紧握住少年的手,瞪着老人道:“现在风大,再走下去会死人的!”
少女的手雪白冰凉却依旧透着暖意,紧紧握着那如千年坚冰一般的手。清澈澄明的大眼瞪着那并不高大却坚固的黑色身影。
一时无声。大雪纷飞。
少年并不领情,挣开她手,径自挣扎站起来。
她正要站起来伸手拉住他,却不料这一跌将之前的扭伤又复加重,此时一使劲,重新跌倒在雪地中,忍不住痛呼出声。
“怎么这么不小心!”青年刚帮一个受伤的人缚好伤处回来,又见少女扭到伤处,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敲敲她脑袋,蹲下替她粗略料理伤处。
少女却不顾自己,忙睁眼四望,才见那少年与老人已然捡了一处坐下——那老人竟然肯坐下休息,让她感到意外,但毕竟也稍稍放心。青年见她模样,心中暗暗摇头。
一行人暂得停歇,纷纷呵手跺脚,许多人已经累得靠坐在地上,亦有人取出怀中干粮和雪稍作饮食,或分给同伴相互救济着,低声说着话。老人带着少年偏坐一旁,不言不语地显得有些沉默。
待脚伤包扎停当之后,青年怕她动来动去再次触动伤处,便强令她待在原处不得乱动。其实这扭伤对她来说也并不严重,不过一时用力不当罢了,相较于练功时所受的伤来说简直大巫见小巫。少女一脸痛苦,青年也不理会,帮着料理伤员照顾人之不便,不时回头监视少女,不多时却见她已经与众人聊得不亦乐乎,厚布遮盖之下依旧不掩她那嫩嫩清脆的嗓音,让人为之侧目。青年不由苦笑,也便自顾忙去。
“大叔,你们千里迢迢去找什么药,是有人生病了么?那药材很难找么?”少女侧脸问。
大汉笑了笑,道:“是啊。家里有人病了,非要这味药来做引子不可。姑娘你呢?怎么也会来这种地方?”
少女笑着看向青年:“我从小在北边跟师父师兄长大,后来我师父说南边战事已定,又探听到我尚有父母在这边,就让萧大哥陪我到那边一趟。”
“啊。”大汉微微惊讶,“原来如此。倒是看不出来。亲人重聚很是难得,先要恭喜姑娘了。”
“哪里。”少女笑道,“也要恭喜大叔你们找到药引,病人也能痊愈安康啊。”
“哎哟,借你吉言,那可多谢啦!”不待大汉回答,另一名年轻汉子忙笑应。“大哥,有小姑娘这一句话啊,大嫂的病一定得治啦!”大汉露出了这一路许久以来的第一丝笑意。
荒天雪地之中的这小小一处,竟然因为一个少女而温暖亲切起来。
此时众人心头均是泛上一阵暖意,原本彼此并不认识,只是半途才结成这一队的,渐渐也聊开来,笑意融融。一聊之下这才发现原来一群人之中多是避难南迁的人。
而另一角却只是沉寂。
老人若有所思。少年也是静坐着,似乎在看着大雪,但又仿佛眼前漫天飞雪丝毫也入不了他眼中,而这天地间的肃杀寒气却似乎竟然还不及他眸中之万一。
突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少女趁着青年专心忙着悄悄挪到他身旁。
少年目光微微一偏,她笑着道:“吃吧。一路上都不吃东西会没力气的。”少年的眼中映着少女雪白的肌肤和灿烂的笑颜,冰雪寒气肆意纵横在彼此之间,却是不语。他正要转过头去,她手一抛将干粮抛入他怀中,双手拢入袖内靠在口边一边呵气:“好冷!”突然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件衣袄塞过去:“把这个披上吧。虽然不厚,但多少能暖和些。在这种地方,怎么穿这么少?”
少年一怔,冷冷道:“我不要。”正要推回,却见少女已经起身走向另一边老人所踞之处,同样也递上一份干粮衣物。
老人抬眼看她。少女同样睁着眼睛对视。
那样倔强又坚持的神情,依稀见过。
老人微微一动,少女便将东西塞过去,反身摇晃走开。他看着手中的东西,不由微微笑开:多久,没有人敢这样递东西给他了。
挪回原处,青年正在与众人交谈,少女望了望少年老人那边,放下心来。
“大叔,还要走多久啊?”
那大汉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尚早,道:“穿过这雪山,还得走两里路才是平庄呢。过了这里就可找到休息之地了。大家小心一点,别往那边走了。”
“为什么不能走那边呢?”少女好奇问道。
大汉皱了皱眉,另一个身材稍显矮小的汉子颇为戒惧地往上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那边有座山,上面有不干净的东西,以前很多人上去了都没有再回来过,之后就再没人去过了。”其实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走这条路来沾这等晦气。
都是传说,但时日久了,传说也就成了事实。
老人原本一直沉默着,此时却低叹一声,口中喃喃道:“不干净的东西这天底下也多了。”只是这声音太低,旁人均未注意到。
“有不干净的东西?”青年原本在给少女检视伤处,一听之下也是问道,“天下奇士如此之多,为何不请来降了?”
“唉,谁会想这个?荒山野地的,谁没事也不会上这来啊。后来也有些能人说是会降妖,但是去之后便不见回来了。其实平日里也不见它出来害人,只要不靠近那山倒也没事。有人说是曾经看见过那妖怪,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年头死的人太多,大荒九年饿死的人可比被这妖怪吃掉的多多了。不过天黑之前走过这片地方倒是要紧的。”矮小汉子不停叹气,即使脸上蒙布,也可见他双眉紧皱,抬头又看了眼那笼罩在雪雾之中的山峰,更觉得乌云罩顶。
少女也抬头望了望,觉得很是奇怪,在她看来不过一座巍巍高山而已,为何有那么多忌讳?
在那过于年轻的心中,远远没有其他长辈所见污秽阴暗的一面。
风雪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愈来愈紧。聊了一阵之后,少女便望着大雪发起呆来。大汉一行人中有些显焦躁起来。若如此下去,天黑时再不找到栖身之处,只怕就再也走不出这雪地了。
一行人只好起身冒雪继续前行。
“啊!”少女突然叫了一声,引得众人一顿,连老人那边也看过来一眼。
“怎么了?”大汉回身问,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却发现少女仿佛在发呆。
“怎么了?”青年急问,“难道脚又疼了么?又扭到了?”
少女摇头,缓缓道:“我……我看见了一只狐狸……”
“狐狸?”老人心中一动,望向远处,重复道。
“那有什么稀奇?”一人笑道,“这山上畜牲多着呢。大白天的它们不敢怎么。不用怕。这一路上我不还逮了几只么!”说着拍拍腰间缚住的小兽尸。众人这才转身上路。
“趁天亮赶快赶路吧,说什么也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山脚去。”大汉大声招呼众人道。
少女犹自怔怔,仿佛做梦未醒一般,魂不守舍地跟着队伍走。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所见到的那只狐狸,一只火红的小狐狸,对她咧开嘴笑了笑,一个如人一般的笑容。难道是梦?一定是梦,狐狸怎么可能像人一样地笑?
可是那个笑容是那么真切,几乎可以触摸到。
走了一段,风竟似越来越大。寒气卷肆,冷到极致。
“如是,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同行之中一个人抵不住竟忍不住口念经文起来,原来是个和尚。
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少女原本有些恍惚,听他这么一念也忍不住好笑起来,但是又一阵狂风吹过,吹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一阵寒战,笑也笑不起来了。
念经之声依旧低低道:“……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狂风大雪卷来,众人连忙遮面。大汉连忙大声道:“快靠到一块来!”人群聚集,紧紧靠在一起来共同抵御大风。在这样荒野之中,一旦吹散了,就再也无法走到一起,等于是葬身其中了,所以人们一点也不敢轻忽。
少女靠在背风处勉强睁眼一望,不由“啊”地一声,原本走在后边的老人同少年此时都不知到何处去了,再一看,依稀可见风雪之中有人影晃动,似乎是那少年,不由大惊:“快回来!”但是大风瞬时将她出口的呼声吞噬消去。想要过去拉回,但是身体被紧紧拉住了,说什么也动不了,她再一眨眼,那依稀人影已然消失无踪,不由呆住,忙回头四处寻找少年与那老人的身影,但是哪里还有?
风雪渐渐缓下来,众人纷纷睁开双眼,天地暗换。
“咦,”一人诧异道,“那不是之前咱们走过的地方么?”
“对啊,两个时辰……啊不对,那不是咱们昨晚歇息的地方么?怎么会……”
“什么?”大汉突然定住,惊疑之极,冷汗不知不觉渗出。难道一语成讖,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进那魔地了?
“咦!”又一人看了看,“那株树原本在我们后边,现在怎么反到了我们前方了?”
“原本走过的路怎么反在前边?”青年这时也奇道。
一阵寒意掠过众人心头,大家心底同时浮起:“不妙”两字。
“赶快往回走!”大汉猛然道,直往前走。
众人随即紧跟其后,脚步更加快,径直往下奔去。少女被拉着疾行,但她只感觉两旁的景物在她两侧不停后退流逝,还有夹杂在景物之中更快闪过的一双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已经没办法问出口,也没有人来回答这个问题了。
众人越是走,就越是不对劲,似乎已经走进那雪山之中了。人们开始不知所适,有人急得跺脚哭泣。少女这才依稀回过神来。
青年指着远处下边一棵枯老大树道:“咱们向着那棵树走。”有了方向,总好过盲目地绕圈子。众人立即向那枯树走去。
…… ……
原本在下边的树越发地远,几乎看不见了。这一走,反而似在往上走了。
众人一阵静默,相顾无语,心头阴冷。
…… ……
一圈,两圈。一次,又一次,行人不停奔跑,而路程却越来越短。
…… ……
大汉突然止步。
“怎么了?”有人问道。
少女体力稍弱,此时不由呼呼喘气,青年伸手搀住她道:“这样走下去,只有把人累死才可能停止。这里已经被布了圈套了。”
难道便当真走不出去了?众人心头不约而同地飘过这个念头。
风雪,不知不觉渐渐暗下来,四周的野兽越来越多,荧光在黑暗极处眈眈闪烁着,看着这闯入雪山来的尘世凡生。
和尚口中不停念经,不知不觉之间,野兽的荧光退去,但是众人已然迷失方向了。
“怎么办?”有人开口问,声音颤抖。
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他这个问题了。大汉面如死灰。
天已经黑下来了。
“嘻嘻。”一声古怪轻笑从寂静中响起。
还没来得及看清声音来处,有人感觉脖子后边一冷,回头望去,竟然是一个骷髅身!不止多少年了,几丝肌肉还依稀凝了几缕在白骨上,那骷髅张口咬下去,鲜血溅开!原本干枯的肉沾上血之后立即充盈血色,鲜美欲滴!
“唰”一声,剑气暴涨,一剑击过,头颅应声而下。
“大家小心!”青年大声道。手中执剑,浑身真气充盈剑身,瞬时左刺右斩,将众人护住。他武功颇有修为,面对这样的鬼物依旧镇定自若。
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少妖物,只见那些雪白骷髅在粘了活人血液之后,竟然活生生长出血肉来,淋漓可怕。妖尸横行,阴魂聚散,一时间妖气迫人。
少女也不示弱,虽然平生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诡谲场面却很快镇定下来,抽出贴身软剑“唰唰”连刺,妖物受伤退去。只是她脚上有伤,不能腾挪自如,但是防御已然有余。
一行人之中除了青年少女之外,也只有几个大汉能稍稍抵御,其余人勉强招架已见受伤。原本众人只防御四周妖物,却不意脚下鬼物袭来,顿时有人惨亡。
已经来不及悲伤!
鲜血四溅,弱小之辈便已是遍体鳞伤,哀号声久久回荡在这一片莫名的天地角落之间。
几人正感到吃力,均觉无措可施,也只能尽力抵抗。突然间一片微薄白光自少女身后悄然泛开,形成一个圆圈。众人脚下的土地突然仿佛觉醒一般微微颤动,更多更诡异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现,毒蛇猛兽,九幽魔物,都在光出动的那一刹那涌出,带着千万年的戾怨,嘶嘶低鸣。只是这一众妖物似乎都有所忌讳,不敢轻易靠近,只是在周围转动着,低吼着。
少女转头头,看见青年眼中同样的惊异。
但是已经来不及多想什么!
大汉忙抽空道:“大家都紧紧聚到圈内,别留半点空隙!最小的受伤最重的到最中间去!”众人听令紧贴移入光圈内,青年少女与大汉分头抵御妖物攻击,将众人护在中央。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鬼物固然摄于白光不敢轻易进攻,但是众人也困于光中不得突围。
黑暗处,熠熠目光看着这一切。
一众鬼物绕着光圈不断变幻怒吼,似是愤怒已极,但始终不能靠近。地下土地不断起伏,哀鸣声低低传出,似乎是这荒凉疆域中被压抑了多少年的冤魂要破土而出!几人丝毫不敢松懈,脚步移动之间眼神一对视,均是想着如何脱险。青年脑中突然想着一个问题:这里一时间哪来的这么多鬼物?神情之狠戾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到底是什么?
他眼角一扫,看了看一群人,却并无异样!
僵持了好一阵,青年大声道,“各位!这里妖物太多,不可久留!阿意你在前边开路,其他人和我护后,咱们慢慢往回退。”须知再这样前途莫卜的地方,留在后边更是危险万分,一旦稍稍落后即丧生魔窟。青年不放心少女留守后边,是以做这般安排。
少女点头,挥剑开路。众人紧随其后一步步往前挪动。
突然一个少年举止怪异,挣扎着径直往外冲,外边骷髅头同时疾冲而下!
“不好!”青年身形旋转,迅速将他拉回,但那小孩不知从何处生来力气,青年也是被阻了一阻,竟见那少年不知为何眼中血色红光,透着无尽狠戾,青年不由一怔,火光电石之间那少年突然狠狠向青年手臂咬下!青年吃痛,少女顺势运气剑尖,刺入少年体内,只听到一声惨叫,少年萎顿在地,一个少妇惶恐上来抱住他。
一缕淡淡青烟在白光之中消散无形。又一个尸妖被破,少女关切问道:“萧大哥,没事吧?”
“没事。”青年道,回身检查同行人中是否还有异样,断然道:“咱们再走!”
话声未歇,“啊!”惨叫声数起,原本紧紧贴在一起的人群不知何故已然涣散,纷纷扑向四周防卫几人撕咬,形已疯狂。血肉被生生拔离。纵连青年少女也不得幸免,顿时防卫消散,白光被生生切成几段。
无数妖魔鬼怪从各个方向集来,迫不及待噬生人血肉。或是半人半鬼,或豺狼连体,似如实体似如虚幻,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众人如入魔窟。大半人已经倒卧地上,一众鬼物立即扑下去,生噬鲜活血肉。妖魔越积越多,越来越凌厉,仿佛无穷无尽涌来,血的气息也越凝越重。鲜活的生人血肉越发让鬼物前赴后继。
幽魂自地底深处冒出来,黑压压成一片雾气,幽幽冷冷注视着底下这群活人。
百鬼噬身,万劫不复。任何纶音佛经都无用。
青年负伤全力挥剑,剑气凌厉冲天,一个个妖物一碰剑气,即分裂四散。但是四周阴冥,不知还藏了多少。他明白已到了生死关头,原先的慌乱此时冷静下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出手如电封住少女内力,白光顿时也隐去。青年一手挥剑一手拉着她,冲出良远,最后拼上全部所余之力奋力将之推出去。
是生是死,已经不能人定,而在天命。
“萧大哥!……”少女不及反应,张口欲大喊,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响,眼泪模糊看着那浑身浴血渐渐远去的人,已无法回头。
千万鬼魂妖魔席卷了上来。
“快……走……!”青年用最后力气喊道。但是这样的境地,还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地面和半空中的无数游魂突然冲上去,从各个角度钻入活生生的躯体,如同之前一样,血肉瞬间化为白骨。
最后恐怖的景色永远留在了渐渐后退远去的少女眼睛之中。
“啊。”发出最后一声虚弱的声音,她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血染红了她衣发脸庞。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一股力量将她生生推出更远,更远,直至隐没入黑暗之中。
空气中泛着血腥甜味。但随着鬼物退去,连血腥气也随之收敛起来。红狐缓缓踱出,一般微微笑开。
“睽违数十年,别来无恙?”黑暗之中传来一个稚嫩如孩童的声音,仿佛欢迎久未归来的故友般轻而笃定,只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更添无比诡异。
一个身影自无数枯骨中分化而出,渐渐成形,竟是半途消失无踪的那老人!